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

“那,咱們住進來會不會也對咱們不利啊?怪不得她要那麽少的房租呢。”

“那只是意外,老太太在這裏住得更久,她怎麽沒事呢?”

“就是,農村的老太太就愛搞迷信活動,咱們別管它了,今天累死了,洗個澡睡覺吧。”

一樓的衛生間很大,段嬸為兒子準備的新房設施還真齊全。勞累了一天,當熱水從頭上流遍全身,四周蒸汽騰騰升起的時候,感覺舒服極了。

洗手池前面有一面大大的鏡子,我對著鏡子擦拭身上的水。無意間,我瞥見背後的窗戶上有一個人的形狀。

那是一扇鑲嵌著磨砂玻璃的小窗戶,位置很高,進來時根本不會註意到那裏。因為是磨砂的玻璃,所以那個人影根本看不清模樣,只是被室內的燈光照出一個人的輪廓,好像是個女人,頭發很長。

因為窗子很小,只能看到胸部以上的位置。窗子位置很高,看她的樣子不像在攀爬,只是將臉貼在窗子上,直挺挺地站在那裏。這下可把我嚇壞了,本想大叫,可是張大了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想跑,可是腳卻不聽使喚,牢牢地釘在那裏。鏡子裏的我目瞪口呆地盯著身後的窗戶,目不轉睛。我覺得全身的熱水已變得冰涼,順著前胸後背慢慢地往下淌。水流過之後,身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這會是什麽人?或者是什麽東西?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感覺它在笑。

當當當!浴室的玻璃門被敲得山響。

“趙育靜!你幹什麽呢?洗完了沒有?你沒事吧?”是趙麗的聲音。

我想大叫,可還是叫不出來。那個人影似乎也聽到了聲音,漸漸地從窗戶上淡去了,可她並不是朝下去的,而是向後面飄去般地消失了。我仍然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灰白色的窗戶,呆若木雞。

門開了,劉靜和趙麗同時跑了進來,見我這樣盯著鏡子,她們長出了一口氣。

“我們知道你身材好,但你也沒必要自戀到這個地步吧?照了這麽久鏡子,敲門也不答應一聲,還以為你在裏面怎麽了呢!你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啊!”

我剛剛回過神來,見到她倆,像見到親人一樣,忍不住抱住前面的趙麗號啕大哭。

“不是吧?我們也沒埋怨你啊,至於這麽委屈嗎?我們是開玩笑的。”趙麗撫摸著我的濕頭發。

“我剛才……剛才……”

“我們說錯了,育靜不是自戀狂,只是多洗了會兒而已,別哭了啊!”

“我剛才見到……見到……鬼了!”說完我把趙麗抱得更緊了,渾身發抖。

半晌,她們誰都沒說話。劉靜忽然笑了起來:“剛才你不是在照鏡子嗎?育靜什麽時候變得這樣謙虛了?哈哈!”

被她一笑,我緊張的神經放松了很多,接著便把剛才在鏡子裏看到的說給她們聽。

劉靜不以為然:“嘿嘿,今天早上就被你整得不善了,你還想讓我們晚上不洗澡就睡覺嗎?你是嚇不倒我的,我什麽都怕,就是不怕鬼!”

趙麗也笑著拍拍我的頭。不管我怎麽說她們就是不信。沒辦法,出來時我對劉靜說:“你小心一點,留神窗戶外面,有什麽不對勁的你就叫我們。”

趙麗要回臥室休息,我說什麽也不讓她走,站在衛生間門口守備著,隨時準備沖進去把劉靜救出來,這時人多膽壯嘛。

不久,劉靜擦著頭發走了出來,見我倆站在門口,嚇了一跳:“你們倆幹嘛?什麽時候有這個愛好了?偷窺別人洗澡啊!”

趙麗笑著說:“你看,她不是好好地出來了嗎?別鬧了,今天咱們都累得夠嗆,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趕緊問劉靜:“你看到窗後的那個人影了嗎?”

“看了,什麽都沒有!真佩服你旺盛的精力啊,早上起得那麽早,晚上還不睡覺!我不跟你們玩了,我都困死了,你倆玩吧!”

本來想讓劉靜跟我一起等趙麗出來再一起上樓的,可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她倆肯定不信我的話了,也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我隨著劉靜一起上樓,到了我的房門口,劉靜拍了我屁股一下:“寶貝,今天享受一下自己住一間的房子吧,明天姐姐再陪你玩,晚安!”說完打著哈欠走了。

進了房間,我回想一下剛才的情景,難道是我看錯了?也許今天太累了吧?我決定明天一定要到房子後面看個究竟。

我的房間前面是個大露臺,下面是一樓的門廳,露臺正對著草山。當時就是因為我喜歡看風景才挑了這一間的。晚上的草山看起來黑乎乎的,有些可怕。我心有餘悸,不敢多看窗外,快速地拉上窗簾,轉身躺在床上。今天的確是累了,我開始昏昏欲睡。

踏、踏、踏,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腳步聲越來越大,到我的門前忽然沒有了。我又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門。終於,意料之中的敲門聲響了。我壯著膽子,聲音發顫:“誰?”

“是我,睡了嗎?”原來是趙麗,我把她還在洗澡的事忘了個一幹二凈,真是自己嚇唬自己。

“我睡了,沒事了!明天再聊吧,晚安。”

“沒事就好,我也去睡了,晚安!”趙麗說完,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消失在隔壁的房間。



我起床的時候,覺得外面很耀眼,勉強睜開眼睛一看,哇,陽光透過窗簾已經照得滿屋都是了。真過癮,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伸了個懶腰,爬起來把窗簾打開。今天的天氣真好,又是滿眼的綠色。我開門走到露臺上,做了幾個深呼吸。門口的翠竹林中不時地有不知名的小鳥飛進飛出,門口的石橋下涓涓細流,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星期天啊。

看著眼前的美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穿好衣服,就快速地跑到樓下。趙麗她們倆正在洗衣服,她們今天都沒睡懶覺啊!

“睡得還好吧?”她們笑著說。

“嗯,特別好。你們怎麽起得這麽早啊?”

“昨晚沒拉窗簾,早上陽光太足了,照無眠啊!外面還有雞叫,住在這裏真不錯,可以聞雞起舞了。”

“對了,你的門不要鎖上,一會兒我們洗好的衣服還要晾在你的露臺上呢。”

“沒鎖,你們去晾好了。”我急急忙忙洗漱完畢,迫不及待地走出大門,我要解開心中的謎團,看看昨晚的那個人影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所房子是皖南的建築風格,房子後面是整整一面墻,顯得非常高大。我繞到房子後面一看,房後既無樹也無竹,墻面光滑,衛生間的小窗戶高高在上,再上面是劉靜臥室的後窗。除了壁虎,沒有什麽東西能順著墻爬得那麽高的。那昨晚的除了鬼還會是什麽?我又開始毛骨悚然了。

我愁眉苦臉地回到門前,擡頭猛見門上那張寫滿朱紅咒語的符,更讓我膽戰心驚,這裏難道是一座鬼屋嗎?

她們見我垂頭喪氣地回來,忙問:“去哪兒了?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我沒有對她們說出我的擔心,怕她們又要嘲笑我。只是說:“沒事,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頭有點疼。”

“那你回去休息吧,一會兒我們做飯,等飯好了我們叫你。”

回到房間,我覺得頭真有點疼了,也懶得看草山的風景,拉上窗簾,倒頭便睡。

過了許久,趙麗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送到我的床前。“好點了嗎?”她把我搖醒輕聲問。

“謝謝,你叫我下去吃就行了,怎麽還端過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覺得你是被嚇著了,明天要是還不行,就別去上課了。”

“飯菜真香啊,你做的嗎?不好意思,今天我偷懶了。”

“是呀,剛才張志他老婆送來二斤豬肉,說是早上剛殺的,我就做了紅燒肉,新鮮的豬肉的確很香。這對夫妻人真不錯。過幾天我們也帶點小禮物去串串門。”

一聽趙麗說到張志,我忽然想起,他是當地人,本地的一些事情他應該很清楚,不妨哪天去問問他,但願是我疑神疑鬼。

自從我去了房後查看,就一直昏昏沈沈的。她們倆也沒有過來打擾我,可能出去買東西了吧。就這樣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一直似睡非睡的。

就在我神游八方之際,只聽見耳旁轟隆一聲巨響。當時我就坐了起來。嘩嘩的聲音傳來,外面大雨滂沱。什麽時候下雨了?我睡得真沈,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現在幾點鐘了,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一陣風吹過來,窗簾被高高掀起。我下意識地看著窗外。正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露臺上出現恐怖的一幕。我不禁驚聲尖叫起來。又是一個女人,又是披頭散發,看不到腳,飄飄蕩蕩地在風雨的空中向我的窗前過來了。

閃電過後,又是一片漆黑,只有我在房間裏不停地大聲尖叫。

劉靜和趙麗沖了進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指著窗外驚聲說:“鬼!有鬼呀!”

見我如此,她們倆也是滿眼驚懼地望著軟垂下的窗簾,猶豫著。

我跳下床,躲到她們身後瑟瑟發抖地看著窗簾,猜想馬上就會有女鬼透簾而入。好久,外面依然是風雨大作。劉靜畢竟膽子稍大些,找了個衣架慢慢地掀起窗簾。外面什麽都沒有。

忽然又是一個閃電,我又看見那個女鬼還在那裏飄蕩。我指著它:“你們看,在那兒呢!”

只聽劉靜長出一口氣:“姐姐,我們都要被你嚇死了,你才是女鬼呢!”

我不解:“你說什麽?”

趙麗接著說:“剛才我們在房間裏看書,忽聽外面下起雨來了。想起白天洗的衣服還晾在外面,正要去收,剛走到你門口就聽見你在屋裏大叫,那是什麽鬼呀?是劉靜晾的白裙子,架子上面還有我的假發。”

我看著她們打著傘跑出去收衣服,心裏別提有多慚愧了。雖然如此,但看到劉靜提著濕濕的白裙子跑進來時,我還是不由得心裏一緊,退到了墻角。她們倆收拾完,又來到我的房間,看我傻傻地還站在那兒,劉靜便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你還真被嚇得不輕啊。剛租了一個滿意的房子,現在怎麽成這樣了?”

“咱們今天在她這張大床上擠擠吧,外面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不能讓育靜再受驚嚇了。”趙麗也走過來摸摸我的後腦勺。

我歉意地說:“都是我不好,疑神疑鬼,害得你們晚上也睡不好。”

“看你說的,我們巴不得要與美女同床而臥呢,嘻嘻!”劉靜做了個鬼臉:“咱們快睡吧,明天還得上學去呢。”

也不知道外面的風雨什麽時候停的,當我們早上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不怎麽下了。窗外細雨濛濛,不遠處的草山半雲半霧,透著一股神秘。



也許真的是我疑心生暗鬼吧,本打算周末再搬回學校去住,又怕她們倆笑話,所以提心吊膽地在那棟房子裏又住了幾天,這幾天居然太太平平什麽事也沒有。我也慢慢地把搬家的的念頭淡了下去。

不知不覺入了冬,我們漸漸習慣了往返於學校和草山之間的生活。期末快到了,為了應付考試,我們每天挑燈夜讀,這裏的確比學校的環境好多了。

不久,期末考試完畢,大家都行色匆匆準備回家。劉靜和趙麗也買好了回家的車票,在房間裏收拾東西,只有我整日閑庭信步。她們倆很奇怪:“趙育靜,你打算赤手空拳回家嗎?怎麽不收拾東西啊?”

“我今年寒假不回去了,在這邊過。這裏到黑龍江好幾千裏地,坐火車要好幾天呢,火車上空間狹窄,空氣又那麽混濁,我怕還沒到家人就已經瘋掉了。還是這裏好,閑雲野鶴一樣,我想過幾天什麽事也不幹的日子。”

“隨便你吧,反正我們已經歸心似箭了。你一個人多保重吧。”

第二天早上,她們倆一人背著一個大包就出發了。臨走,趙麗拉了拉我的手:“你自己在家多多保重,別老一驚一乍的了。”

劉靜也走過來說:“你晚上不要睡得太晚,一定要關鎖好門窗,知道了嗎?”

“嗯,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自己。”

“你再把我剛才的話重覆一遍。”劉靜笑著說。

原來劉靜在模仿段嬸的口氣,這家夥,老是愛開玩笑。我也笑著答道:“我晚上不會很晚才睡,我會把門窗都關好的。放心去吧,劉嬸!”

其實我沒回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身上的錢不夠買車票了。向家裏要,怕他們說我花錢太多,而我也抹不開情面向同學借,再加上路途遙遠,索性就不回去了。

我把她們一直送過了草山。回來的時候忽然想從草山翻過去再回家,在這裏住了好幾個月,還沒有到山上來過呢。我在竹林裏穿行。上午的陽光穿過竹葉,在地上斑斑點點的。草山上沒有路,看來這裏人跡罕至,山上的土壤十分松軟。親近草山後,卻沒有從遠處看到的感覺好。即使是白天,也覺得林子裏陰森森的。看來美還是應該保持一定距離的。

好在山並不高,我很快從另一面下來了。看到鞋子和褲子上濕嘰嘰的,頗為後悔剛才不該上山。走到小溪前看見張志魁梧的背影正在那裏洗東西。

“老張!”這幾個月我們已經跟張志混得很熟了。

“你在幹嘛呢?”我大聲跟他打招呼。

張志回頭見是我,馬上露出他那招牌似的笑臉:“小趙啊,今天不用上學嗎?”

“我們放寒假了,自由了。”

“真的呀,恭喜啊!我這也沒別的,只能請你吃肉了,呵呵。”

“我們老是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這些日子我們都胖了。”

“看你說的,就怕你們不來麻煩我呢。”說著,張志跑回屋裏,提了一塊豬肉出來遞到我手裏。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張,晚上你跟嫂子到我家,我做菜給你們吃吧。”

“快過年了,現在很多人家做火腿,我這一陣子忙得很,以後有機會一定品嘗。”

“是呀,快過年了,那就恭喜發財了!你忙吧,我回去了。”

轉過竹林,我又回到那扇熟悉的大門前,開門的時候不經意地又看到了那張寫滿咒語的符紙。上面的朱砂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這張符真討厭,第一次看到它後就害得我疑神疑鬼,可能我的幻覺就是受了它的心理暗示吧,不如撕掉算了。動念之後,馬上動手。我三下兩下就把那張符紙撕了下去。

放假的第一天我就感覺到了無所事事的空虛,一下午坐在電視機前不停地調臺,也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直到饑腸轆轆了,才發現外面已經天黑了。正好用張志給的那塊肉煎炒烹炸一番,反正也沒事幹。

切肉的時候刀被肉裏面的一塊小骨頭一滑,只覺得一陣劇痛,左手無名指被刀深深地切了進去,頓時血流如註。

真倒黴,放假第一天就有血光之災。我跑到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沖洗滿手的血跡,傷口鉆心地疼。血水和著清水在白色的洗手池裏旋轉著。我從藥箱中取出雲南白藥,胡亂塗在傷口上,血終於止住了,但傷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疼。我心煩意亂,也沒心思做飯了。回到廚房,砧板和那塊肉上已經滿是滴滴鮮血。我生氣地把肉扔到垃圾袋裏,找了一大堆零食又坐回電視機前,一邊生氣一邊看。

夜晚,外面天空晴朗,一彎新月高掛天空。微風拂過,門前的竹林沙沙作響。孤零零的小樓裏只有一樓的窗口閃爍著電視發出的微弱亮光。屋裏賭氣看電視的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開始昏昏欲睡,對電視裏的節目已經充耳不聞了。

這時耳畔忽然傳來嘩嘩的流水聲,聲音是那麽清脆,在寂靜的夜裏,流水聲直透耳膜。我馬上清醒過來,循聲望去,流水聲是從衛生間傳來的。今天真是太倒黴了,這麽晚了水管怎麽還壞了?

正要起身去查看,又聽見“哢嗒”一聲。似乎是什麽開關被撥動了,一束光從衛生間的門下透了出來。

“誰?”我大聲問了一句。

半晌衛生間裏寂靜無聲,只有嘩嘩的水聲依舊。難道有人在那裏嗎?難道衛生間的燈也壞了不成?我躡手躡腳走到廚房,順手拿起砧板上的菜刀,雙手緊握,舉在胸前。昏暗的光線下,刀上的斑斑血跡已經變成黑紫色。

我輕輕地走到衛生間的門口,心臟狂跳不止。鼓足勇氣,右手持刀,左手忽地把門打開。

衛生間裏什麽也沒有。我環視四周,除了耀眼的燈光和洗手池的水龍頭在嘩嘩地流水之外,別無異樣。是誰打開的燈和水龍頭呢?一個念頭在我心裏一閃而過。已經快要淡忘的那一幕重新清晰起來。我擡頭快速地掃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小窗戶,好像什麽也沒有。仔細再看,暗灰色的磨砂玻璃也別無異樣。

也許今天又是我自作多情,嚇唬自己。我長出了一口氣,準備關上水龍頭,回去睡覺。

當我的手剛剛碰到開關的時候,“嗒”,一滴鮮血落在洗手池的邊緣。

剛剛我惟獨沒有檢查頭頂。天花板上是什麽東西在滴血啊?

我慢慢地擡起頭,雪白的天花板上一塵不染。剛才絕對不是幻覺,我覺得頭發根都豎了起來。當我的目光移下來的時候,在鏡子裏,在磨砂玻璃的小窗外,她——我的噩夢又出現了。她漸漸清晰,我甚至能看到她那黑色的眼眶,一縷黑發透過玻璃窗從窗口飄了進來。

我手裏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這一聲驚醒了我,我轉身就跑。一出門,只見電視機前的沙發上,坐著她。一襲白衣,黑發從頭頂垂下直至胸前,低頭不語。電視機的光線照在她身上一閃一閃的,異常詭異。

我奔向門口,只想奪門而出。剛到門前,院子裏白影晃動。三三兩兩的幽魂來回游蕩。大駭之下,我轉身奔向二樓,餘光掃過。那個電視機前的幽靈,還在垂頭而坐。

剛到二樓,在走廊的盡頭,劉靜的房間門口,默立著一個幽魂,雖然二樓漆黑一片,但她身上發出的朦朧綠光,還是能把她看得清清楚楚。我隨手打開自己的房門,沖向露臺。

“救命啊……”淒厲的聲音在月夜的草山下回響。



我的叫聲似乎也驚動了幽靈。院子中那幾個游蕩的影子慢慢地聚到一起,仰視著露臺上的我。看不清他們的臉,我正要退回房間,那在二樓走廊盡頭發著綠色幽光的幽靈出現在露臺門前。我此時心膽俱裂,不知他們將要把我怎樣。那個綠色幽靈慢慢地向我移了過來,我看到她的寬袍大袖迎風而舞,耳畔似乎還可以聽到環佩叮咚的聲音。此時我再也站不住了,兩腿一軟,癱坐地上,雙眼緊閉,只等面前的死神將我帶走。

我後悔為什麽發現這間房子不對的時候不馬上搬走,後悔為什麽要一個人留在這裏過寒假。此刻許多念頭在我腦中閃過。可是過了許久,意料中的死神並未降臨。那些鬼魂在幹什麽?他們要把我怎樣?我鼓起勇氣慢慢地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寂靜,天上繁星點點,耳畔只有門前小河嘩嘩的流水聲,露臺上,我孤零零地呆坐,身旁飛舞著點點螢光。這是怎麽回事?我站起身,院子裏也空蕩蕩的。難道剛才是在做夢嗎?忽然身後燈光照來,我趕忙回身。從我的臥室中走出一條彪形大漢。是張志!

我心頭一熱,眼淚又奪眶而出:“老張……”

張志走了過來,我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放。

“小趙,別怕,臟東西被我趕走了。走,去我家吧。”

此時,我也不知道該對張志說些什麽,只是雙手抓著他的胳膊,跟在他身旁。下樓後,張志要去關衛生間的燈,我遲疑不前,又不肯撒開他的胳膊。

“沒事了,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了。”張志輕聲說。衛生間的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水,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窗,灰白色的磨砂玻璃淡淡地反著光。我心裏一個寒噤,趕忙把目光移開。張志把房間的燈都關好後,鎖上門,領著我出了這間鬼屋。

張志的妻子正在門口張望,見我們走來趕緊把我讓進屋中。張志倒了一杯熱水送到我面前。

“我們剛剛睡下,就聽見你在大喊救命,到底是怎麽回事?”張志的妻子關切地問道。

張志在一旁插話:“是那些臟東西,我跑過去看的時候那些東西正在院子裏游蕩呢。看見我後全都像一股煙似的散了。”

“怪不得小趙嚇成這樣!那些東西已經好久沒出現過了,怎麽今天又出來了?段嬸家不也貼著符嗎?”

符?聽到張志妻子提到符,我忽然想起門上的那張符,今天剛剛被我撕掉。我平靜了一下情緒趕忙問道:“大嫂,那些東西是什麽?門上的那張符是怎麽回事啊?”

張志眼睛看著窗外,慢慢地說:“我小時候就看到過這些臟東西,據說這些東西在我們村子已經很久了。我爺爺說他小的時候也經常看到,似乎它們也並不害人,只是嚇唬人而已。半夜裏在人家房子裏丟磚棄瓦的,經常搞得人家家宅不安。後來村裏來了一個道士,說是善於驅鬼。他傳下來兩張符,一張半夜的時候在門後燒化,另一張貼在門上,這符還真靈。後來每家都照著他留下來的符,用朱砂在毛邊紙上畫好,貼在門上,從此就很少看到這些東西了。村裏人都知道有這回事,只是大家平時盡量避而不談罷了。”

“那你是在哪兒看到的?”我問道。

“小時候我去草山玩,在山上見到過幾次。不過我從小膽子就大,沒有像你這樣大喊救命,呵呵。”

“大志你看你,人家嚇成這樣你還說風涼話。”張志妻子打了他一下。

聽完張志的話,我特後悔,原來都是我撕掉門上的符鬧的。忽然又有一個疑問出現,我連忙問張志:“老張,你家門上為什麽沒有符啊?”

張志似乎很得意:“我殺生無數,不是有句話說‘鬼都怕惡人’嗎?這些東西見了我躲還來不及呢,怎麽敢到我家來鬧啊,我家不用貼這個。”

此時張志在我的印象裏忽然更加高大起來了,仿佛是廟裏的金剛護法一樣。我有點不好意思,對張志妻子說:“大嫂,我們學校現在也沒人,我不敢一個人住,這幾天我能住在你家嗎?”

“當然好啊,就是我家亂了一些。”張志妻子趕忙說,“大志,要不你這幾天先住在段嬸家吧,你不是膽子大嗎?”

“好,好,我也想看看這些東西到底什麽樣子。”

就這樣,我在張志家住了下來。果然如張志所說,他在段嬸家住了幾天,每晚都平安無事。張志和段嬸家住在村子的邊緣,所以這邊鄰居不是很多。過了幾天,張志妻子從村子裏畫了兩張符回來,晚上燒化了一張,另一張貼在了段嬸家的大門上。我還是不敢回去住,每天張志忙完了就到段嬸的房子裏去睡覺。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張志的生意也越來越好。每天他都在草山西邊的宰豬場殺豬,然後運回來在家裏收拾好去賣。

一天夜裏,張志回家後喜形於色。妻子好奇地問道:“今天什麽事這麽高興啊?看你嘴都合不上了。”

“今天買了一頭豬,只用了五分之一的價錢,呵呵,明天早上早點去把它宰了。”

“怎麽這麽便宜啊,不會是別人偷的賣給你的吧?”

“怎麽會呢?那頭豬就是有點毛病,要死了,明天早上不宰恐怕也活不過中午了。”

“是病豬啊!大志,你怎麽能買這種豬呢?要是別人吃壞了怎麽辦啊?”

“哪那麽容易吃壞啊?沒事沒事,現在它還活著呢。”

這個張志,看不出來還這麽愛貪小便宜啊,我得勸勸他。張志見我從房間裏出來,對我笑了一下,剛要跟他妻子繼續說那個病豬的事,被我打斷:“老張,我不是偷聽你們夫妻說話,剛才你說的那個病豬我也覺得不妥。”

“怎麽小趙你也這麽說啊?”

“老張,你賣頭病豬雖然能賺點錢,但是如果別人因為吃你賣的肉吃壞了,你於心何安啊?或者出了問題被追究到你這裏,恐怕你也是得不償失吧?”

被我這麽一說,張志有點猶豫。他妻子也附和我:“就是啊,大志。咱們結婚這麽久了還沒有小孩,你也不想法積點德,怎麽還幹這個缺德事啊?你真是的。”

張志本來滿臉燦爛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半晌沒說話。我想他心裏肯定在權衡得失。最後,張志愁眉苦臉地說:“你們說得對,今天算我賠了,過會兒我去把它處理了。”

看來老張雖然外表粗魯,但還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啊。我笑著說:“你打算怎麽處理啊?我去幫你吧。”

“把它埋了,反正草山上也不常有人去,在山上挖個深坑,這樣就不會有事了。我自己處理吧,不用麻煩你了。”

“我在你家麻煩你們這麽久,你怎麽還說這麽客氣的話呀?再說,你也得有個幫手是吧,現在這麽黑,你怎麽挖坑啊?”

張志搔了搔頭發,笑著說:“那好吧,你幫我照著點亮就行,呵呵。”

張志把他家裏的一盞馬燈交給我,這盞馬燈看起來也有年頭了,怎麽現在家裏還用這樣的老古董啊?張志兩口子可真會過呀,我心裏暗想。

提著馬燈跟在張志身旁,沒用多久就到了他的宰豬場。我忍著難聞的氣味,等他把豬牽出來。那頭病豬,個頭真不小,懶懶地走不動路。多虧是張志,換個人恐怕還拉不動它。

深夜的草山上,螢火蟲格外多,我提著馬燈走在前面,兩旁的竹子影影綽綽的很是瘆人,要不是有張志跟在身後我有恃無恐,這時我早就大叫起來了。踩著松軟的土地,不一會兒就到了半山,有一塊地很空曠,張志決定就在這裏把豬活埋了。我覺得雖然有些殘忍,但這麽做,還是應該的。

張志用帶來的鍬鎬開始挖坑,我不忍看豬被活埋,又不敢走得太遠,所以就把馬燈掛在竹枝上遠遠地看著他挖。山上的土雖然很軟,但是挖了一會兒好像又很硬了,張志直抱怨:“誰在這兒砸夯了嗎?怎麽他媽的這麽硬啊?”

多虧張志有力氣,沒過多久,張志只有胸口露在外面了。我說:“老張,差不多夠深了吧?”

“嗯,我看也差不多了。”

當張志正要出來的時候,我看見竹枝上的馬燈忽然燈光暴漲,而且顏色變為藍綠色,突突地忽明忽暗。我心裏一緊,不知道又要發生什麽事。張志也發現了異常,從坑中一躍而出,伸手就要摘下馬燈察看。當他的手剛觸及馬燈的時候,燈光忽然熄滅,周圍一片漆黑,只有無數綠色的流螢不規則地飛舞著。我大駭,大聲說:“老張!你在哪兒呀?”

“沒事,我看看這破燈是什麽毛病。今天剛加的油,這麽剛點這麽一會就滅了?”

聽見張志的聲音,我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緊張的心情放松了很多。遠處電光一閃,“嚓、嚓”,張志一定是在用打火機重新點燃馬燈。就在他將打火機點燃的瞬間,一個藍綠色的火球在他手中升起,緊接著,在那個剛剛挖好的坑中也燃起了藍綠色的火焰。火焰高達數米,嗤嗤作響,一下子就把整個竹林都照亮了。

張志這時身上也被燒著了幾處,正在慌慌張張地撲火。竹林中飛騰的綠色火焰照著張志在地上怪異地舞蹈著,他突然向我跑來,表情因為驚恐而猙獰可怖。我此時已經呆若木雞,張志跑到我的身邊拉起我,向山下飛奔。我感覺身後的綠色火焰在流動著。

我們一口氣跑到家中。張志的妻子也驚慌失措:“山上怎麽了?那綠光是什麽?”

張志一言不發,剛到家就一頭栽倒在地上。這時我才看清他的眉毛頭發都已經燒焦了,身上的衣服也燒破了許多。

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擡到床上,張志已經昏迷不醒了。張志的妻子手足無措,我趕緊說:“嫂子,附近有沒有醫生啊?快去請醫生來啊!”張志妻子如夢方醒一樣,慌慌張張地給醫生打電話。我看了一眼窗外的草山。依然是綠光朦朧,陰森恐怖。



張志病了,據醫生說是驚嚇過度,需要靜養。張志的妻子認為他是撞了邪,又從村子裏畫了兩張符貼在自家的大門上。

草山鬧鬼的事不脛而走,事情被傳得神乎其神。期間,段嬸還過來看我,老太太直念佛,說對不起我,不該瞞著我們,本以為不會出多大的事,還要把房租都退還給我。我也安慰了老人幾句。

馬上就要過年了。

年三十那天,草山忽然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