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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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元國四公主的車駕即刻就要來到敦煌,桑滌江自是親自帶人去迎接。崔綠映此番是悄悄出京,於是幹脆打扮成隨從的模樣混在迎接隊伍裏,自她從桑滌江口中得知這位公主的身份,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一見她。

桑滌江只一眼便從眾多官員和隨從中發現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將她叫到了身邊,出乎她意料的是,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隨從卻不是之前守在東院的那個人,他高大俊朗,一舉一動皆有著上位者的威儀,若非她從未見過這個人,真要懷疑他是朝中的高官勳貴了。

那人也不加掩飾地打量了她數眼,又冷淡地別開眼。她也懶得理會,見桑滌江什麽也不肯說,笑瞇瞇地朝他挪了幾步。

驛丞雖然眼神不好,看了半天也還將她認了出來,頓時三魂去了七魄,想著她真夠大膽,能這樣跟在丞相身邊,分明是有恃無恐。如此想著,他冷汗直流,怕這段奸情被揭穿,他要受些池魚之罪。

他們在城門外等待,遠遠望見漫漫黃沙中那支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官員們都有些興奮,這位邵元國的四公主雖然還沒定下分位,但身份尊貴,將來不是皇後也是貴妃,所有人都想一睹她的風采。

馬車悠悠停下,兩個侍婢掀起簾子,公主這才下車,她一身華服,滿頭珠翠,極其雍容華貴,完全當得起國色天香之名,只是當她的眼神落在桑滌江和她面上時,帶著一絲疏離和陌生。崔綠映略有些詫異 ,照理說玄舟應該能認出她的,為何她要裝出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模樣呢?於是她轉頭去看桑滌江,見他也輕輕蹙眉,而他身邊的那個隨從,握劍的手似乎繃的更緊了。

她便生出一絲不安的感覺來。

眾人向公主見過禮後,她重新回到馬車上,今日已色一晚,她會暫時在驛館下榻,待明日收拾妥帖後再出發去長安,在簾子輕輕被放下的那一刻,崔綠映看到公主向桑滌江的方向輕輕點了頭,她驀地放松下來,原來她真的是玄舟啊。

公主在主院下榻,整個驛館都加強了警備,崔綠映自然而然地跟著桑滌江回到了東院,出乎她預料的是,這一次桑滌江竟然什麽話都沒說,甚至沒有出言調侃那麽一兩句。

只是那個侍從打扮的男人竟也跟著進了東院,無論她怎麽使眼色,桑滌江就是不肯將他打發出去,於是她愈發覺得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有外人在場,她也不好意思再做些親昵舉動,只好規規矩矩地坐在榻子上和自己下棋,桑滌江專心地看著那些千裏加急送過來的文書,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倒是那個隨從直勾勾地打量著她,仿佛完全不知道“非禮勿視”為何物。

她忍無可忍,幹脆對他說:“你若是也覺得無聊,不妨過來陪我下棋。”

桑滌江擡眼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竟然又低下頭去了。那人也不推辭,在她對面坐下,她本來仗著自己棋藝高超,不肯全心全意應對,可越到後來,她越覺得這人心思深沈精巧,下棋竟如謀兵布陣一般,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羅網,即便是傾盡全力,也難在他手中討巧。

下到最後,她居然還輸了一子。

那人篾笑道:“我還當你棋藝高明,原來也不過如此。”

她一口氣幾乎沒喘上來,棋之一道,她師從嚴郇,幾乎得了他□□成功力,這些年還從來沒有人嘲笑她棋下的不好,便是桑滌江偶爾也是要輸給她的。

更何況下棋之人本該有君子之風,與人手談即便是贏了,也不該出言侮辱對手啊。她覺得無需再忍,剛準備出言回敬他,便聽他道:“真要說起來,碧霄公子你這小婢的棋藝在女子中算是翹楚了,我家夫人亦是師從名門,與她相比似乎還欠些火候。”

她一怔,看來此人果然不簡單,竟然連桑滌江的真實身份都知道,她就知道他不可能只是一個隨從。不過他眼神可不怎麽好,即便是明珠蒙塵,稍微寒酸落魄了些,她也不像個小婢啊。

桑滌江這才擱下手中文書,淡笑著說:“碧影,這位是天策上將楚將軍,楚兄,她是內子碧影。”

崔綠映原本還納悶他怎麽喚她碧影,在聽到“天策上將”四個字時頓時反應過來,楚隨之楚將軍,乃是上任天策上將楚東瑞的嫡長子,鎮守邊關近十載,這次兩國聯姻便是他一手促成。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真正要命的是他還是寧安郡主李伴墨的夫婿。若叫他知道自己是懿華郡主,他說不定就要為李伴墨報殺姐之仇,了結她的性命。

楚隨之神色亦有些覆雜,過了好半天才說道:“原來是碧影姑娘,在下方才冒犯了。”

她心虛極了,連連擺手,笑著說:“無防,無妨。”

楚隨之接著說:“碧影姑娘的五弦琵琶令人神往,就連我家夫人都常常感嘆無緣領教,改日若得了機緣,必要請姑娘過府一敘,還望姑娘不要推辭啊。”

“好說,好說。”她幹笑著,心道自己上了天策上將府那還不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鬼才去哩。

恰在此時,外面有人通報,說是四公主召見桑丞相。桑滌江和楚隨之對視一眼,崔綠映隱隱有些歡欣,她是真的很想見玄舟。

他們二人跟著桑滌江進了主院,主院中寂靜無聲,那些雜役似乎全都睡下了。兩個小婢引著他們三人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處雅致的廳堂。桑滌江在廳中落座,楚隨之和崔綠映很符合身份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一個小婢捧了茶進來,低聲道:“公主在後堂,即刻便出來,還請丞相大人稍候。”說完,她便關上門出去了。

片刻之後,玄舟從後堂出來,她直直地看著桑滌江,銜著一絲淺淡的笑,緩緩走到他身邊,竟出人意料地行了一個抱拳禮,恭敬道:“丞相大人,屬下幸不辱命。”

楚隨之和崔綠映都覺得不可思議,只聽桑滌江淡淡道:“此番你辛苦了,一路上可有什麽危險?”

她垂首道:“自從屬下易容成四公主的模樣上路以來,幾次遇到殺手,所幸我方並沒有折損太多人手。”

崔綠映這才明白過來,感情是她那位皇叔不舍得叫玄舟犯險,找人易容成了她的模樣,難怪她完全不認得她。

桑滌江頷首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不可懈怠。”他說罷便起身準備離去。

“大人!”她突然叫住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木匣,恭恭敬敬地呈到他面前,“屬下此番在邵元國發現了這個匣子,屬下懷疑這就是金縢之匱,請大人察驗。”

此言一出,崔綠映心頭一震,緊緊盯住那個木匣,金縢之匱與她而言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了,她找了這件物什整整十四年。據說當年癸亥花朝案的一部分關鍵證據就被封存在金縢之匱中,可是這個匣子尚未呈到禦前便神秘失蹤。一旦找到這個匣子,說不定十四年前的慘案就能被真正揭開,父王母妃和孫家數百口人也不會枉死了。

她雙手不能自抑的顫抖著,恨不得馬上就將匣子接過來,可就在她要行動的那一剎那,瞥見了桑滌江冷淡的眼神,便生生抑制住了這種沖動。

不對勁,照理說桑滌江應該和她一樣急切才是,畢竟癸亥花朝案亦是他心頭的死結,他不該無動於衷的!

那人見桑滌江遲遲不肯接過匣子,竟然冷笑了一聲,摳動匣子上元寶狀的機關,就在木匣要被打開的那一剎那,桑滌江猛地按住匣子,從她手中將其奪過來,擲向楚隨之的方向,楚隨之一個旋身,將匣子接在手中牢牢握住。

“內子拜托你了。”桑滌江言罷,便與她纏鬥起來。

楚隨之本想加入戰鬥,可一手用內力壓制著匣子不讓機關打開,一邊護著碧影,著實是□□無術。

她武功極高,轉瞬便自袖中取出一把泛著藍光的匕首,出招又快又很,桑滌江雖能應對,卻也很難壓制住她。

她忽然冷笑一聲,沖著楚隨之道:“將軍大人,你可知你護著的女子是誰?她可是懿華郡主!你護著她,要如何向寧安郡主交代?”

楚隨之一怔,冷冷地瞥了崔綠映一眼,卻終究沒有放開手。

那人本想借這個機會叫桑滌江分心,再給他致命一擊,沒想到桑滌江非但沒有回眸,出招反而更加淩厲,她吃了一驚,反而給了桑滌江機會,被他一掌擊中,狠狠摔倒在地。

桑滌江冷冷道:“誰派你來的?”

她不發一言,自知刺殺失敗,下頜微動,似乎是準備服毒。

可桑滌江的動作更快,雙指用力捏住她的喉嚨,逼迫她張開嘴,那顆泛著紫光的珠子就這樣暴露出來。

桑滌江轉向楚隨之,說了一句:“楚兄,你要的證據在這裏。”

楚隨之瞥了一眼,神色有些微震動,千歲憂,吳琚豢養的殺手們用來自殺的奇毒。

自始至終想要破壞這場聯姻的,果然還是吳琚。

楚隨之沈默半晌,指了指崔綠映,問道:“她說的懿華郡主,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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