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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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心血,終成泡影,她覺得苦澀,酸楚,還有徹頭徹尾的絕望。

經歷了最初的憤怒,碧影漸漸平靜下來,她只問了一個問題:“靳神醫,我的眼睛何時才能痊愈?”

其實她想問的是,有生之年可還有機會見一見真實的、與她的想像有些不同的桑滌江?她想要瞅一瞅,這個一年四季仿佛都活在雪夜霜晨裏的男子,可曾有片刻舒展過他緊鎖的眉頭。

靳尋的回答夾雜在呼呼的風聲裏:“不出意外,還需四到五日。”

他們到了太湖之畔,靳尋提韁勒馬,他遠遠望見辭仙樓,發現那裏已被大隊人馬包圍,趕緊同碧影一起下馬,躲在湖畔的草叢中。

奇怪地是,那些人在辭仙樓大肆搜尋之後,似乎並未發現桑滌江等人的蹤跡。

靳尋松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萬幸,桑兄不在辭仙樓。”

碧影又喜又憂,喜的是他逃過此劫,憂的是一時半會難以探尋他的下落。

恰在此時,在一旁低頭吃草的駿馬突然發出一聲嘶鳴,靳尋和碧影都嚇了一跳,那些人也被驚動。

為首一人喊道: “什麽人!快過去看看!”

靳尋當機立斷,拉著碧影躍上馬,一揚鞭,這頭剛剛犯了錯的牲畜蹄下生風,如一道幻影般沖向相反的方向。

他們二人共乘一馬,那些人卻是一人一騎,想要甩開追兵,光憑這一匹馬,幾乎是沒有可能。

“靳神醫,你將我放下來!”她猛地灌了一口涼風,一邊咳一邊說,“咳咳,我好歹是個郡主,有翟符在手,他們不敢拿我怎麽樣的!”

靳尋沈默片刻,問道:“你說真的?”

“啊?”碧影一怔,她還以為自己要費好大一番口舌,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動搖,“真的。”

靳尋再不多言,往她手心塞了一片葉子後,將她放下馬,夾緊馬腹,沖向前方。

碧影緊緊握著那一枚葉子,茫然地立在風中,等候著愈來愈近的追兵。

微風徐徐吹來,還在晃神間,她的腰肢已被人攬過。剛要掙紮,熟悉而又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是我。”

還來不及激動,追兵已近,為首那人喊道:“他就是大逆罪人桑滌江,一定要抓活口!”

“你現在不能留下,也許在你表明身份之前,便會被他們就地格殺。”桑滌江淡淡道,“跟我走,一旦時機恰當,我便送你回去。”

“好。”不需要解釋什麽,一句“跟我走”就夠了。

“你們跑不掉了!”十步開外傳來一聲呼喊,最前面的六七個追兵倏忽間已到近前。

桑滌江松開碧影,腰間長劍出鞘,幾道白光閃過,離他們最近的七人已紛紛從馬上墜落,分明是氣竭而亡了。

世人只知碧霄公子的輕功快,卻不知比輕功更快的,是他的劍。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碧影瑟縮了一下,桑滌江已回到她身旁,抱著她躍上七匹馬中看上去最神俊的一匹。

“你殺了他們?”碧影縮在他懷裏,聲音有些顫抖。

桑滌江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你害怕?放心,我不會殺你。”

碧影搖搖頭,又點點頭:“滌江,他們都是官府的人,卻都死在你手上,這樣你就再也沒有退路了,我為這一點感到難過……至於我,我會永遠跟在你身邊的。”

“永遠?”他語氣很淡,“你實在是多慮了,這不是挾持,我說過我會送你回去。”

碧影面色蒼白,知道他是誤會了,她怎麽會以為這是挾持?如果這是挾持的話,她情願被他挾持一輩子。

兩人的氣氛過於尷尬,桑滌江瞥了碧影一眼,淡淡道:“我不能與他們纏鬥,等其它人追上來,我們就走不掉了。”

這是在跟她解釋了,碧影咬了咬唇,沒說話。

“對了,方才靳神醫給了我這個。”她攤開掌心,一片枯黃的葉子赫然呈現在他面前,“我聞著像是染菽,他這是什麽意思?”

桑滌江思忖片刻,說到:“染菽又名南燭,我若猜的不錯,他是讓我們在南燭客棧與他聚頭。”

她沒聽說過什麽南燭客棧,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哪,不過只要跟他在一起,什麽都是無所謂的。

“哦,”她突然明白過來,“他是因為知道你來了,所以才將我放下馬的?”

他隨口道:“靳兄既受嚴大人所托,豈會棄你於不顧?”

“你都知道了?”碧影有些心虛,他肯定覺得是她和靳尋合謀瞞騙他。

他卻不以為意,淡淡道:“送春宴後,他對你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若說有什麽契機,想必就是與嚴大人的匆匆一會了,我之前也感到納悶,知道你的身份後,有些事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她吶吶開口: “滌江……”

他卻打斷了她: “以後不要再這麽叫我……阿臻的事,我終究是無法釋懷,抱歉,那個承諾我做不到。”

碧影笑容慘然:“若你是昨天說的,我可能全都會相信。”

馬背顛簸,顛得她頭暈眼花,胸悶氣短,她提了一口氣,接著說:“心懷芥蒂又如何?無法釋懷又如何?滌江,我感受到了,你根本就放不下我。”

桑滌江冷笑一聲,語帶輕諷:“郡主總是如此自作多情嗎?”

碧影也不生氣,只是將頭附在他胸口處,語氣平和:“你以為我還能平平安安回到京城,去做高高在上的東宮郡主嗎?滌江,淑娘她知曉我的身份,你說吳琚能放過我嗎?”

春日裏衣衫單薄,隔著薄薄一層面料,她感覺到他的心跳明顯加快了,是了,必然是她的話讓他感到害怕,縱然是桑滌江,也會害怕。

一陣湖風吹來,湖水輕拍岸邊的巖石,“嘩嘩”的流水聲仿佛就在耳畔,碧影曾細細了解過辭仙樓附近的地勢,此時已經知曉他們是沿著湖畔的小徑前行。

“滌江,你怎麽不說話了?”碧影輕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塊小小的符信,“這個是皇室的翟符,象征著我們崔氏女子金枝玉葉的身份,有點意思吧?”

她說完這句話,一揚手便將黃金質地的符信拋向半空,“噗通”一聲,翟符落入太湖,只濺起幾滴水花,激蕩些許漣漪,便再沒留任何痕跡。

她不知道桑滌江作何反應,只是淺笑安然道:“我不是視身份地位如糞土的人,我會這麽做,只是因為,你比它們重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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