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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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朝陽高高升起。

桑滌江和碧影將一切都收拾妥當,小築的仆婢們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到門外。

巷口,一輛樸實古拙的馬車攔住去路。車夫是個眉目齊整的年輕人,他彎腰作揖道:“我家主人在金陵城外等候公子和夫人,還請貴客上車。”

“你家主人是誰?”桑滌江問。

車夫沒有擡頭,聲音清朗:“公子想必聽過一句話,‘江湖必言桑公子,廟堂首推嚴尚書’,我家主人說事急從權,沒有提前邀約,請兩位見諒。”

是嚴郇!

碧影有些意外,桑滌江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抱著她跳下馬,拴好韁繩後,與她攜手上了馬車。

“兩位坐穩了!”車夫吆喝著,揮動馬鞭,馬車在大道上疾馳著,“噠噠”的馬蹄聲沈重而醇厚。

碧影摘了冪籬,頭輕輕倚在桑滌江肩上,卻全然沒有察覺到他神色緊繃。

該跟他說清楚了。

“滌江,其實我是……”

她話音未落,已經被他捂住嘴巴。他附在她耳畔低聲說:“要小心,應該不是他。”

她立刻反應過來,是有人假借嚴郇之名邀請他們,那些人知道些什麽?又有什麽目的?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裝什麽神弄什麽鬼搞什麽玄虛!

馬車很快出了城,喧囂熱鬧被甩在身後。桑滌江緊緊握著碧影的手。

車駛進了一片繁密的林子,無論等在前面的是什麽,此時都該出現了。

車身輕顫,“哧啦”一聲,一把長劍刺破門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碧影胸口。

電光火石間,桑滌江出手將劍身夾在指尖,穩穩當當化解了凜冽劍氣,與此同時,他袖中一把折扇已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飛出。

外面傳來一聲悶哼,然後有什麽重重栽倒在地。

“車裏不安全。”桑滌江一邊將劍倒轉,一邊抱著碧影跳到車外。

樹林空寂,唯餘鳥鳴啁啾,倒地的車夫胸口血流如註,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桑滌江輕輕揮劍,直指他的喉嚨,冷冷道:“誰派你來的?”

“哈哈哈哈哈!我要為周大人報仇!是你害了他!死了我還有其他兄弟,你防不勝防!哈哈哈哈!”他表情怨毒,面容扭曲,笑著笑著突然斷了氣。

碧影心有餘悸,下意識就去抓他的袖口,卻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

冰涼濃稠的觸感傳到她指尖,一滴一滴的,讓她心頭發顫:“你受傷了?”

他淺笑著,柔聲安慰她:“剛剛不小心被劃傷的,沒什麽大礙。”

“要是他下毒了怎麽辦?”她著急的問。

“沒有毒。”他安撫道,“我粗通醫理,劍上沒有塗毒,你放心。”

她點點頭,擔憂道:“會不會還有埋伏?”

他環視周圍,凝神聽了片刻道:“沒有。”

她松了一口氣,平覆心緒後問道:“他說的周大人是怎麽回事?是……是指周圭嗎?”

“我們先離開吧,”他用沒有受傷的手牽著她,“道路崎嶇,你留心腳下,那些事,我慢慢再告訴你。”

“你的手要先包紮一下!”她取出袖中的帕子,摸索著想要替他裹上,卻怎麽也摸不著傷口的位置。

血暈染在手中,她又心焦又煩躁,他輕輕按住她的手:“沒事的,我自己來就好。”

她有些洩氣,任他抽走手中帕子,卻萬萬沒想到他將傷口收拾利索後居然輕輕俯身,語含笑意:“上來,我背你。”

愁雲一掃而光,她傻傻地笑著:“我不要,等你的傷好了再補回來。”

回去的路,兩個人走的很慢,出了竹林,碧影忍不住說:“滌江,金陵駐軍吃空餉案是被江南的南園黨人捅到朝堂上去的。”

“嗯。”

她接著說:“那人口口聲聲說是你做的。”

“嗯。”他沒有否認,頓了頓說,“周圭貪贓枉法仗勢欺人,這樣的刑罰,是罪有應得。”

她已然明白一切,眼睛有點酸澀: “世人只知嚴先生,卻不知你桑滌江。”

思恪太子過世後,吳琚獨掌大權,南園新政幾乎被完全廢止,南園黨人也分為兩派,一派在朝中,以尚書嚴郇為首,一派長期蟄伏在江南,身份神秘,蹤跡難尋。

桑滌江絲毫不介意,反而淡笑著說:“嚴大人光風霽月,世上人人推崇,我確實不及他,你不必為我抱屈。”

“我聽說兩年前朝廷曾征辟你入朝,你為何要拒絕?若你是朝官,你和嚴先生齊心協力,南園黨人也許就不會像如今這般左支右絀,四面受敵。”她納悶道,“滌江,你是不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碧影,我不能為朝官,也不能入長安,桑家門規使然,只要我是桑家子,這些就不能違背。”他語氣淡淡的,似乎沒什麽不甘。

“怎麽會有這樣嚴苛的規矩?你家先祖訂下門規時,可曾想到他的子孫後代想要在朝堂上一展抱負時,是多麽無能為力?”初次聽聞這樣奇怪的規矩,她有些不敢置信,“一族之中,豈會人人都願意梅妻鶴子隱居求志?”

他如今不在朝堂,已能隱隱翻覆朝堂,若他能高居殿上,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魑魅伎倆一再得逞。

“難道就沒有辦法嗎?”她實在是替他著急。

他一臉苦笑,帶著幾分自嘲意味:“除非我不是桑家子弟。”

她啞口無言,終其一生,這些不甘和遺憾都無法彌補,再豁達明朗的人,都會有幾分意難平吧?

恰在此時,百步開外的地方突然傳來一片嚎啕之聲,她眉尖微蹙,難道這又是那夥人的陰謀詭計?

“混蛋!你們這些殺千刀的!老子跟你們拼了!”粗獷的聲音含著怨憤,穿雲裂石,驚起一片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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