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升水，一天的口糧...”岳江翻著自己的包裹清點。

他仰頭看了一眼炎炎烈日，即便是秋季，這片黃沙地也沒有半分的涼意。

“見鬼了！姜炳明明說那個地方跟現實的鳴沙山並不遠，怎麽我就找不到！”

岳江對著荒無人煙的大漠抱怨道。

他抱怨著，漸漸有些心累，幹脆一把躺到了地上，他租來的駱駝站在他旁邊，嘴裏嚼著胃裏反芻上來的食物。

這已經是他進沙漠的第十一天，他原本掛滿了駱駝的行李和口糧如今只剩最後的一點。

今天再找不到，他就必須出去了。

岳江用手抓著自己身旁的黃沙，將砂礫澆到自己身上，他雙腿同時在沙地上擺動，把自己埋進了沙子裏，只露出一個頭。

他假裝自己在做海水日光浴，借此來放松自己煩悶的心情。

雖然這裏並沒有海水，有的只是愈加炙列的陽光。

岳江不過把自己埋了兩分鐘，就一把從沙地上站了起來。

沙粒早被烈日加溫到了一定高度，他埋在沙子裏的時候感覺自己跟一只被埋在土中炭烤的叫花雞差不多。

一直站在他旁邊的駱駝不知道是不是也覺得他的舉動太愚蠢，不屑的打了個響鼻。

岳江一見，幼稚的跟駱駝較上了勁，他將自己愈來愈煩躁的心情對著無辜的駱駝發洩：“你還敢嘲笑我？信不信我把你烤了？”

他邊說邊擼起袖子，論起戶外燒烤，他可是一把好手，他師弟岳河可以作證，師父河裏養的魚都是被他烤掉的。

他的手藝吧，甚至哪天不幹天師了，去擺個燒烤攤，也絕對是沒問題的。

這駱駝嘴裏不斷嚼著反芻上來的草料，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滔滔不絕的人類。

突然，它沖岳江吐了一口口水。

“呸呸。”岳江伸手抹掉臉上的口水，勃然大怒的看向駱駝。

然而駱駝在吐完口水後，一揚蹄子，跑了。

“餵！停下！”

岳江這才慌了神，他的行李還掛在駱駝上！

他連忙追著逃跑的駱駝一起奔跑，他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的印在沙地上，跟著駱駝漸行漸遠。

他用親身經歷證明，兩條腿的確實跑不過四條腿的。

岳江最後只追到了從駱駝身上被甩下來的行李。

岳江坐在地上，將鞋子裏進的沙子倒了出來，他灰頭土臉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不要欺負小動物。

岳江唉聲嘆氣，得了，駱駝也跑了，出沙漠還得跟租駱駝的老板賠錢。

他這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出來十幾天，什麽也沒找到。

岳江撣撣身上的沙塵，認命的準備原路返回。

然而，剛走兩步，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蹲在地上，看著腳印。

他來時的腳印突兀的中斷在一個地方。

他身後明明沒有起什麽大風，腳印怎麽會突然被中斷？

岳江突然睜大眼睛，一個猜想浮現。

他在腳印中斷的地方尋找，又用身上帶著的靈符測試。

“就是這裏！”岳江拿著手裏亮起的符文興奮道，這意味著這裏確實存在陣法的痕跡。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遍尋不著的封印著十大妖王的結界竟然就在這裏！

“哈哈哈！”岳江得意的叉腰大笑，笑夠了，他將被駱駝丟下的行李背到自己身上，向著結界深處前進。

走了沒多久，他就看到了姜炳說的那個跟現世一模一樣的月牙泉。

三面環山的泉水，雖遇烈風而不被流沙掩沒，地處戈壁而泉水不濁不涸。

岳江並不在乎這沙漠綠洲的成因，他來這裏是為了探究月牙泉底的陣法。

他從鳴沙山上走下，此時是白天，倒是沒聽到什麽砂礫響動的聲音。

他走到泉水邊，猶豫了一下，脫掉鞋子，卷起褲管，赤足步入了泉水。

剛走了沒兩步，泉水便沒過了膝蓋。

岳江突然感到一陣陰冷，他凝眸看向泉水，這水裏布滿了外洩的妖氣。

看來十絕陣的封印日益松動，這封印著妖鬼的泉水都被妖氣所浸染。

但他是誰？山外山第三十一代首席大弟子！

他怎麽會怕這點妖氣，岳江不慌不忙的給自己貼了幾道可以隔絕妖氣的符箓，繼續向著泉水深處行進。

他將靈力聚於雙眼，透過水波觀察著水面下流動的靈力軌跡。

“不愧是是天下術士第一人，十絕陣竟然還可以這麽布。”岳江感嘆道。

姜雲煥布的十絕陣並不是按部就班的照本宣科，他做了很多改進，使得陣法的力量更加凝練。

然而，不知為何，岳江看到了幾處畫蛇添足一樣的陣紋。

他有些奇怪：“這多出來的陣紋完全沒有啟用，又為什麽畫上去？”

他繼續在泉水裏行進，想要看清陣法的全貌，然而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那些多餘的陣紋，也越來越多。

似乎並不是多餘...這更像是...兩重陣法。

兩重陣法？

岳江心裏一驚，他突然轉身跑向河岸，他用手指在沙地上寫寫畫畫，寫一會又跑到泉水裏看一眼。

他將他看到的，啟用的、和未啟用的陣紋分別畫了出來。

這並不是一項小工程，他一個人忙活了五六個小時，才將將將這兩重大陣的輪廓畫了出來。

岳江並沒有再往水裏跑，因為已經足夠了，光憑這輪廓，他已經認出了這兩重陣法分別是什麽。

其中之一是十絕陣，這本該理所當然。

但偏偏，令他驚訝無比的是，十絕陣的陣紋才是那多餘的陣紋，十絕陣根本沒有啟用，水面下運轉的也從來不是什麽十絕陣！

他看向右手邊那一重陣紋，他倒吸一口冷氣，念出了這個天下第一大殺陣的名字：“九轉歸一絕殺陣！”

他曾經跟姜炳介紹過，十絕陣只是天下第二大殺陣，九轉歸一絕殺陣才是天下第一大。

這兩重陣法其實非常相似，都是需要有十個陣眼，所以姜雲煥才可以將這兩重陣法繪制在一起。

它們的區別在於，十絕陣是同時誅殺十個陣眼中的生物，這個過程並不快，十絕陣既是封印，也是懲罰。

而九轉歸一絕殺陣卻是抽取其餘九個陣眼的力量，殺死陣眼中心真正封印著的東西。

岳江猛地擡頭看向泉水中央，姜雲煥是想集天下妖鬼之力，殺死封印在陣眼中心的......

“姜樺...”岳江喃喃道。

他驚駭欲絕，姜樺到底是什麽？

需要姜雲煥不惜布下這樣的驚世殺陣，集天下妖鬼之力，耗時千年，徹底誅殺！

又或者，到底是什麽樣的生命，被九大妖王的妖力侵蝕千年，仍然沒有死去？

“九轉歸一絕殺陣......”在岳江沒有註意到的地方，藏於水面下的木槿低聲重覆道。

他早就註意到了這個人類的到來，卻一直沒有急著出手，他想要看看這個人類來此的目的。

卻意外聽到了這樣一個真相。

他心念電轉，無數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細節隨著這個陣法的名字而串在了一起。

岳江突然轉身往回跑，他要離開這裏，他要去告訴姜炳姜樺他們，他這個天大的發現！

木槿沒有阻攔，他內心思索出的真相太過震撼，他根本沒有功夫分神。

水面突然泛起波瀾，霧影湧動。

“婁璟？”木槿的思緒暫時被打斷，他看向突然聯系自己的婁璟。

“咳咳。”婁璟不住的咳嗽，他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發生了什麽？”木槿問道。

“我們在B市遇到了...”站在婁璟旁邊的山豹負責敘述，將他們失敗的那一幕如實相告。

木槿沈默不語，他的猜測又一次被證實了。

“姜樺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天道會庇佑他？！”婁璟捂著胸口質問。

“他一個妖怪，為什麽能招來雷霆？”山豹也問道。

“妖怪？”木槿突然道：“他不是妖怪。”

婁璟和山豹都是一楞，山豹不敢置信道：“怎麽可能！他身上那麽大的妖氣...”

“燕山一戰時，你們看到過他身上有妖氣嗎？”木槿打斷了他。

婁璟和山豹面面相覷，確實沒有。

跟他們交戰時，姜樺根本沒怎麽出手，一個姜雲煥就把他們的妖境破了。

婁璟忍不住道：“那姜樺跟你交戰時，難道也一點妖氣...”

“沒有。”木槿斬釘截鐵道：“燕山一戰時，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過一丁點妖氣。”

過去他曾百思不得其解，姜樺難道真的強大至此，與自己交戰甚至都不需要調動妖力？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了真相。

“那他身上的妖氣是...”婁璟驚疑道。

“他身上的妖氣，是在身陷十絕陣之後才來的，不，根本不是什麽十絕陣，封印我們的陣法是九轉歸一絕殺陣！”木槿沈聲道：“這殺陣千年間不斷抽取我們的妖力，盡數灌註到了陣眼中心的姜樺身上，姜雲煥妄圖集我等之力，徹底殺死他！”

“所以他才會在千年之後，逃離殺陣時滿身妖氣，那些妖氣根本不是他的！”

婁璟和山豹沈默不語，他們都被木槿這番話驚到了。

半晌之後，婁璟出聲道：“那他到底是......”

“若我所料不錯，他是.....”木槿擡頭看向東方，那是關山的方向。

“他是...”一道滿含悲愴的聲音突兀的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婁璟疑惑的掏出了自己從岳河身上得到的鏡子，這鏡子的裂紋進一步擴大，它在自己碎裂的聲音中，悲愴道：“真相終究是要大白的......”

鏡面映著盛餘的臉，話卻不是在對現在主導意識的婁璟說，它似乎是在對那個遙遠的千年前的主人悲嘆。

真相，無論怎麽掩蓋，怎麽篡改，終究是要大白於天下的。

就像那皇天不恕的大罪一樣，負罪之人自以為無人知曉，實則，天道一清二楚，只等時間來一一清算。

破裂的鏡身上突然一陣模糊，鏡面上浮現出了兩個人影，分別是姜雲煥和千年前的蜀國皇帝......

兩人在大殿之上爭吵。

鏡面不光映出了他們爭吵的景象，同時，爭執的聲音也一起傳入婁璟等人的耳朵。

“竟然是這樣...”拿著鏡子的婁璟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真相大白~

不吊你們胃口了，明晚的更新提前放。

只是我還沒寫好，大概零點=w=

你們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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