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願意？”豬剛鬣不高興地看著黑熊精， “那可是你的二弟！”

“我沒有不願意， 我就是有點懷疑你這個什麽聖魚……”

“這有什麽可懷疑的？還有誰比聖魚大人更無私善良的嗎？再沒有了！你相信我， 只要你去找聖魚大人做交換，你的白二就可以覆活過來。真的！我們這交情，我還能害你不成？”豬剛鬣急了。

“沒有沒有。”黑熊精揮揮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且容我想想。我想想啊——”

“你們那交換是怎麽回事？是只要你把自己賣給他們，他們就可以無限地幫你覆活？”黑熊精沈吟了一陣，問道。

“對啊， 聖魚大人說了，只要妖僧還沒有死我就可以一直向他們許願，覆活死去的群妖。”

“那麽那些在攻擊那人的過程中死掉的妖你都會覆活咯？”

“是呀——”

“他們被覆活之後還會繼續攻擊那人？”

“對呀，我覆活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繼續去攻擊那妖僧， 當然是要——”豬剛鬣說著說著， 明白過來，“黑熊兄放心，咱們目的不同，許下的願望也不同，你可以讓聖魚大人給你換個覆活方式。”

“這覆活還分幾種方式？”

“那是，我說了， 聖魚大人無所不能， 天上地下，就沒見過像我們聖魚大人這般全能的， 你也真該拜入我們聖魚門下……”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時不時去看黑熊精的臉色。

黑熊精沒在意他的刻意打量， 他知道豬剛鬣怕他不肯去做交換了，但是只要能覆活白二，什麽代價他都得付。還有他們殺那人的計劃……

想了想之後他道：“豬兄何不考慮覆活小白龍？”

豬剛鬣不屑道：“我幹嘛覆活他呀？他一個拖後腿的。”

黑熊精搖搖頭：“豬兄此言差矣。那妖僧善肉身戰，論肉身，你我雖也不弱，但是比之真龍卻還差些。咱們幾個，有資格與那人肉搏的，恐怕只有他小白龍——你是沒有見到，咱們之前圍攻的那一戰，小白龍險些就把那人撓死了，可惜，唉，不提往事，總之，那家夥雖蠢，但總也還有點用。”

“有道理。不愧是黑熊兄。”豬剛鬣大讚。

“還有那流沙河簾卷。”黑熊精道，“我看他倒不像是個普通的，我們想辦法再拉攏他試試。既然被餵過血肉的生靈都會匯入妖流沖擊中，那他一河寶貝魚也要遭殃，就憑這個，他就沒辦法在河裏安適得住。”

“也是……啊！對了，他沒被餵過妖僧血吧？”豬剛鬣的眼睛突然一亮，“咱們要是給他再餵點妖僧血，說不定咱們的修為又要有所上漲。”

黑熊精點點：“可以想辦法試試。”

兩人又商量了其他諸多事宜，但是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起那位骨架子一打就散的屍魔。

黑熊精覆活白二的事比較緊急，兩人先去了血潭。

“我願投入聖魚大人門下，只求大人覆活我二弟。”黑熊精對著安靜的水面微微一拱手。

“誒，你不必如此。我們做的是等價的交換，絕不會占你一絲便宜。實話和你說，若你只是將你二弟覆活到他死前的狀態，我等揮鰭即可完成。就讓豬剛鬣替你一並覆活了也沒什麽，只是你又另有要求，想要擺脫那和尚的影響——你不知他是多大的來頭，嘖嘖，一旦惹上他身上的因果，要想擺脫幾乎是不可能，不是我欲要誆你，你自己心裏該有點數，那家夥有多少邪異之處。 ”

心魚首領在水下游了一圈，又道：“我不急著要答案，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我換。”

*****

片刻之後，豬剛鬣畢恭畢敬地對著水裏道：“大人，我們還要覆活一個人，他也是死在妖僧手裏，但是他和那些小妖有些不一樣——”

“我知道，你是說那條小白龍是吧？”

“大人神機妙算，正是他。”豬剛鬣痛快地拍了個馬屁。

“他確實有些……不過，也可以。”心魚首領猶豫了一會兒也痛快地答應了。

黑熊精已經帶著一臉懵逼的白二走了，說是要先把他送回黑風山就回來。

豬剛鬣許完願便一臉期待地看著各色小妖源源不斷地從水裏走出來，然後恭敬地立到了他身後。眼見著自己身後站著的小妖越來越多，豬剛鬣臉上的笑也越來越燦爛。等小白龍也甩著龍尾抖著身上的水，慢慢地從水下爬了上來，豬剛鬣的笑才收了收。

小白龍一邊往岸上爬一邊四下打量，岸上妖怪太多了，他竟然一時沒有發現豬剛鬣，只是瞪著燈籠大的兩只龍眼道：“嗨呀，這地府的人怎麽這麽醜！”

他把岸邊的小妖一個個掃過去，等看到豬剛鬣，他吃了一驚，又指著豬剛鬣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讓你臨陣脫逃，你也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豬剛鬣的臉黑了黑，不耐煩道：“誰死了。你是什麽蠢龍？你們龍族死了是歸地府管的嗎？哪個閻王敢收龍族的魂？你給我看清楚了，我還活得好好的！”

小白龍一楞，拿爪子指了指他身後的諸多小妖：“那他們是誰？”他腦子一轉，驚慌失措起來：“啊！我們沒死，那我們是不是被抓起來了？”

“……”豬剛鬣本來還想好好現一現他新收的兩千多小弟的，現在都沒這個心情了。

“你已經死了好不好？是你豬大爺我，付出了巨大代價，才把你覆活過來的。要不是看著我們也有那麽點交情，我才不覆活你呢。”豬剛鬣用大拇指對著自己，“我現在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應該說，你現在這條小命就是我的。我說你呀，快點跪下來給豬爺爺磕頭謝恩吧！”

看著小白龍越瞪越大的兩只龍眼睛和快要懷疑龍生的表情，豬剛鬣心裏終於升起了那麽一點快意。

但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小白龍在經過一番看起來應該十分激烈的心理鬥爭之後，竟然真的彎下了四只龍腿緩緩給他跪下了。

小白龍誠心誠意地在地上磕了一下龍頭，認認真真道：“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你你你你你——”豬剛鬣嚇了一跳，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憋了半天“你”，才終於憋出一句：“你還真的跪啊？”

“當然是真跪，我娘說過，做龍要恩怨分明。”小白龍正色道。

“哦，哦。那你，我，我受了你這禮了，你先起來吧。”豬剛鬣很是不適地搓搓自己的手臂，轉過身去道。

小白龍這才站了起來。

“既然就救了我的命，那我以後就誠心認你做老大吧。”小白龍慢悠悠地走到豬剛鬣身邊，又被他身後個個眼神兇厲的眾妖嚇得龍尾巴一抖，又慢慢退回了些。

豬剛鬣註意到他的動作，不情不願地解釋道：“這些都是我新收的小弟。”

“什，什麽？”小白龍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身後那片黑壓壓看不到邊、光是無聲地站立在那裏就能給人極大壓力的群妖，“你哪裏來的這麽多小弟？”

“新收的，怎麽樣，還行吧？”豬剛鬣得意起來，對著小白龍揮揮手便要走。

他身後的群妖也自發地向外移動起來，豬剛鬣突然想起件事。他又沖到水邊問：“聖魚大人，我還有件事忘了問。”

“你說。”

“我想知道那妖僧什麽時候再遇到什麽新的大妖？您不知道，我們這些被他餵過血肉的大妖，只要再次相觸就可以法力修為大漲，我尋思著——”

“你不用尋思了。”心魚首領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麽。那樣的大妖不會再有了。那是你們的機緣，可這種無中生有的機緣不常有。”

“哦，那好吧。”豬剛鬣頗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想起流沙河的簾卷，又問，“那流沙河那個……”

“他可以。”

得了肯定答案的豬剛鬣喜得眉開眼笑，拍拍小白龍的背就快快樂樂地往流沙河趕。

“咱們去流沙河，黑熊精去送他二弟了，就是那條白花蛇你還記得吧？他會來找咱們的。”

****

黑熊精在半路趕了回來。

豬剛鬣道：“我手下這些小妖數目太多了，這麽跑來跑去的動靜太大，我讓他們先往西走著，咱們直接去流沙河。”

黑熊精搖搖頭：“不行，沒有證據，簾卷不會相信咱們。”他打量了一番群妖，註意到那一群大腹便便的蚊子精，“你帶著這幫蚊子精走，給他做個證。”

豬剛鬣照做了，三人身後跟著一群蚊子精往流沙河飛。

簾卷在流沙河底下養魚養得正快樂，卻不料這日黑熊精在他河上叫他：“簾卷兄在嗎？可否出來一敘？”

他便在河裏小魚們嘰嘰喳喳的“大王是誰來了”“大王有人來了”“大王出去打跑他們”中慢慢浮出水面。

“黑熊兄今日怎麽有空來此？”他警惕地看向跟在他們身後的一大群蚊子精。

“專門來一趟，我便不拐彎抹角，”黑熊精道，“我來是有意請你加入我們，一起對付那妖僧。”

“我不是說過——”簾卷皺著眉頭一直盯著那一幫蚊子精看。

“我知道簾卷的意思。只是簾卷兄安逸在此，卻不知危機已經臨門。到時候你不得不與我們一起對付妖僧。”

“什麽意思？”

“簾卷兄看到我們帶來的這幾百蚊子精了嗎？是不是很奇怪，這種低級的東西怎麽能成的精？還一次這麽多只？”

“不瞞簾卷兄，他們都吃過那妖僧的血。”

“還有一條，他們都已經死過一次，死在那妖僧手上。”

簾卷的臉色變幻不定，他知道黑熊精沒必要編這種謊言來騙他，猶疑道：“這是為何？”

“因為吃過那妖僧的小妖，過了一段日子，就會自發瘋狂地向那妖僧聚集，攻擊他。你想安居一隅，遠離風暴，卻不知你不去找麻煩，麻煩自己已經來找你了。你這一河的小魚，也許再過兩天，也許再過三天，就會發瘋地去妖僧那裏去送死了。”

簾卷不敢置信：“這——這怎麽可能？他們，他們都只是些小魚，又離不得水，怎麽去……”

“這我就不知了。也許沒有辦法也要去，那就是直接自殺。我有一親近的兄弟，也曾受過妖僧荼毒，我試圖阻攔，沒想到他竟七竅流血，我才不敢繼續阻攔下去了。”

“你大可以先不信，到時候，你這一河的魚都不要命地往西走，就知道可怕了。”

簾卷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小魚小蝦，它們不過他的一指大小，天真又可憐。

“我信。”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龍，黑熊精，豬剛鬣，簾卷，四妖收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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