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半個月——到底吸收了多少願力？”站在血潭邊， 看著平靜的潭水， 玄奘神色很是覆雜。

血潭裏的原來玄奘放的血已經被心魚吃幹凈了， 澄澈的潭水反射著天光，清得可以看到水底的每一尾游魚——也讓玄奘新滴進去的血顯得無比顯眼。

心魚圍著他滴進水裏的那一團血爭食，“唧唧喳喳”吵個不停。

半個月不見， 心魚已經長大了許多，從當初的最大的都只有食指大小變成了現在的個個都有拇指粗細，看來這半個月夥食很好， 發育地很不錯。

玄奘想不出它們從哪裏找來那麽多人給他們交換吸收願力。

心魚本身不算強大，它們甚至比不上一般的魚妖，因為別的魚妖修為精深之後就可以脫離水體，而心魚離了水就會死去， 只能困守血潭。但是心魚一旦吸收了足夠的願力， 就能神識外攝，於千裏之外神識傳音，如此一來，他們只能呆在血潭裏的局限也就破了。

考慮到這一點，玄奘才專門費力氣在重傷瀕死的時候還走了那麽遠，找了這處水潭才把它們放出來。

這處深潭位置偏僻地很， 周遭都沒什麽有靈智的生靈。沒有開了靈智的生靈向它們許願交換， 這就斷絕了心魚吸收願力成長的可能，只靠吃了點玄奘的血長到初級狀態的心魚， 也就只是一群牙口厲害些的魚罷了，惹不起什麽事。

玄奘本想著它們被他困在這裏， 等他有能力了再來解決應該還來得及，怎麽現在它們還是發育到這個程度了？

玄奘臉色變幻，心事重重；而血潭裏，心魚首領吃飽喝足也慢慢浮出了水面，露著半個腦袋游到了玄奘面前。它卻還是那一副市儈小氣的模樣，上來就道：“窮得很，你休要打我們的主意。我們吃進去的東西，一概不還。當然，你若是心裏過意不去，可憐我們處境淒涼，可以多多賞我們點血。”

玄奘看著它肥碩的身體，沈著臉問：“你們上哪裏找的人？”

心魚撇嘴：“切——小氣鬼。不肯給就算了，何必轉移話題。反正你又不關心我們的死活，問這個幹嗎？”

玄奘彎腰就把它倒提著拎了起來：“你當我奈何不得你？我滅不掉整個魚群，弄死你一個還是可以的！”

心魚首領立馬變了口氣，尾巴在空氣裏亂甩著求饒：：“我錯了我錯了！造父饒命！赫——赫——”

直到心魚首領漸漸說不出話來了，尾巴甩得也漸漸失去了力度，玄奘才一把把他丟回水裏：“看到了吧，你那些同類說不定巴望著我把你弄死了他們好爭位呢。”

心魚首領一溜煙游回了魚群，緊接著，水裏的魚群就躁動起來，像是心魚首領在魚群裏示威罵人。水面蕩起細密的漣漪，“沙沙”的聲音響了一會兒，才停下來。

心魚首領重新浮出水面，這次他謹慎地離玄奘遠遠的，嘴裏嘀咕：“我是信任你，想著咱們好歹也算親人了，把你當半個父親，才專門游到你身邊恭候你來，想不到你竟然這般沒良心，竟然想殺我。虎毒不食子，你比畜生還毒辣些呢。”

玄奘扯扯自己已經變得破爛的僧袍，道：“我平時都不敢舔自己的手指你知道為什麽嗎？”

心魚首領傻乎乎地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怕辣。”玄奘丟了塊石子進水潭裏：“別給我裝模作樣，你看看我徒兒怎樣了？”

心魚首領眼珠子一轉，道：“什麽怎麽樣了？”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玄奘把悟空的身體往岸上挪了一點，扯掉自己身上的破僧袍便跳進水裏了。

他再一冒頭，心魚首領就不知所措地再次離了水，被他舉在空中掙紮：“和尚和尚！好商量！有話好商量！我錯了我錯了！我要死了！！”

玄奘不理他，徑直問：“說，我徒兒還有救嗎？”

“……”心魚首領翻著白眼以示自己快死了，玄奘把他浸到水裏過了趟水又拎出水面：“你最好好好說話，別給我耍心眼。”

心眼首領委屈死了：“我這麽老實可憐的一條小魚，能耍什麽心眼？分明是你仗勢欺人！”玄奘眉毛一豎，他又立馬蔫了：“你是問岸上那家夥嗎？對了能把我先放回水裏嗎？我快死了。”

“對。”玄奘把他半顆頭浸在水裏。

“你看不出來嗎？他死了。”心魚首領小聲說，在水裏吐出一串泡泡。

“要你多話！”玄奘立馬又把他提溜出了水面，“你就該在外面晾著。或者我該替你們換個首領。”

“你們想不想換個不那麽猥瑣的首領？”玄奘問停在一邊的魚群。

心魚首領明顯抖了抖，翻著半白的魚眼顫抖著瞪向魚群，魚群於是沒有一只敢說話的。

心魚首領要死不活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堅如磐石，你不用挑撥了。”

玄奘冷笑：“呵，你大可以再耍心機惹我試試，到時候等我真把你弄死了，你看他們是忙著傷心你的死去，還是暗喜著爭位。”

“……”心魚首領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心魚首領氣息才微弱道：“快——快——水——”

玄奘把他按進水裏晃了晃又把他提出水面：“我想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交易了吧？要不我殺了你換條魚來談？”

“算你狠。”心魚首領不甘不願地說。

“我徒兒——”玄奘頓了頓，“要覆活他，需要多大代價？”

“覆活不了。”心魚首領平靜地說完這句話，立馬被玄奘捏得兩眼翻白了。

“放——放——我還沒說完——”心魚首領掙紮著說了這句話，玄奘才松開了手勁。

心魚首領被他一捏，命都去了大半條，好半天緩不過來。玄奘又把他往水裏放了放再提起來，他才喘著氣道：“咳——雖然覆活——咳——覆活不了，但是還有別的法子。”

他兩只小小的魚鰭搓了搓，眼裏放出些亮光來：“我們沒辦法覆活生靈，誰都沒辦法覆活生靈——天道他老人家不準。但是天道只是不準覆活，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辦嘛，比如這個人在這個時候死了，我只是把他身上的時間換到他死之前——嘿嘿嘿，這可不是覆活鴨……”說著，他兩只小小的魚眼睛望向玄奘。

玄奘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

心魚首領還是看著他，擠眉弄眼。玄奘想了一會兒，才把他又放回了水裏，示意他繼續說。

心魚：……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的話，就需要你略作表示才能聽了。”心魚首領道。

“沒有表示。你的小命在我手裏就是表示。”玄奘甩了甩心魚的身子，“怪不得你能當上你們魚群的首領，你這雁過拔毛，鐵公雞身上也要蹭下半斤釘的能耐真是不錯——快說！不說就替他們換首領！”

“……我這麽優秀的品質，你才看出來嗎？這件事沒的商量。你知道我們的，這是原則，消息也有價值，必須交換。我剛剛都告訴你一半了，剩下的是重點，沒有代價我不能說。你殺了我，我就當為族群做貢獻了。”心魚首領堅持道。

“哦，那你就為族群做次貢獻吧。”玄奘把他拎出了水面，手上用了力，心魚首領的頭轉眼就變形了。

“等等——”玄奘腦海裏響起心魚首領尖細的叫聲，他的手停下來，“怎麽，又願意說了？”

“你這個鐵公雞！殺魚如麻、心狠手辣的家夥！”心魚首領悲憤道。

“我狠辣不狠辣，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又何必來和我做這樣的嘗試呢？”玄奘冷淡道。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不同的死法有不同的覆活方式。所以我必須查看你徒兒的死亡原因才能知道怎麽覆活他。”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天道，可以全知全能。你要是想知道他的死因，就必須和我們做交換了。”心魚首領一臉不得已的樣子。

玄奘冷笑，“真是不得了。我又不想知道他的死因，我只要他活過來，你直接覆活他。說代價吧。”

“不行，”心魚首領搖頭晃腦，“不知道死亡原因我就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覆活他。要是用了卻沒有效果，你肯定要打死我的。還是說，你打算讓我一種方法一種方法地一一試一遍？就算你是……次數多了，恐怕也承擔不起。”

玄奘揉了揉眉心，這群家夥好像知道些關於他來這個世界渡劫的背後原因，卻總是吞吞吐吐含糊過去。但是他不打算問，因為不用想也知道，這幫家夥一定會獅子大開口。

“好，我交換。”玄奘皺著眉頭，“一滴血，不能再多了。”

“欸，別！”心魚首領小小的魚鰭一揮，“這種事情我要先評估，上次也是這個家夥吧，上次做的和他有關的那筆生意我們吃的血虧，這回我可不能再讓你這麽輕松就饒過去了。”

“放我回去。”心魚首領扭著身子。玄奘瞪他一眼，把他放回了水裏，自己也上了岸。

“沙沙——”

“沙沙——”魚群聚在一起，不知做了什麽，一股奇妙的波動掃過悟空的身體，然後又收了回去。

懸疑首領冒出頭來。

玄奘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這個家夥怎麽每次都這麽麻煩啊？”心魚首領一臉不高興，“還好我做過評估，不然我要虧死了。”

然後他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悲傷的笑容：“這個家夥身上很是有點不同尋常啊，他的死因要一升血才能查出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不敢虐了（頂上我的鍋蓋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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