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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番外托春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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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等婚禮結束後再說吧。當務之急是先將這只鳥兒送去給宗主他們,提醒他們再準數一遍數量,現在出發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那我去送吧,”圓臉少女低頭思慮了半晌說道,“師姐們都有事在忙,我剛好沒什麽重要的事,我去便好。”

“去往雲夢路途遙遠,況且你又沒去過,怎麽能讓你一人前去?”

就在這時,魏無羨開口道。

“我與她同去,這樣便可吧。去往雲夢的路我熟。”

“魏公子,你……”仙子轉頭看向魏無羨。緊皺的眉頭間透露出隱隱的擔憂。

“就是我不會禦劍,要請小姑娘帶一程了。”魏無羨有位為難的搔了搔頭發,但最終還是露出笑容說道,“不過有我在,肯定不會迷路,想必不會耽擱時間的。”

“沒關系,師父,我……我什麽都練不好,唯獨禦劍術,練得還是很不錯的。”圓臉少女也說道,跟著魏無羨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其實,從雲深不知處到蓮花塢的路,魏無羨也只飛過一次,還是在上輩子年少時。重生後幾次去往雲夢,都是和藍忘機走的陸路,但也幸好他記性好,方向也不差,兩人一路上也非常順遂。

今日天氣晴好,一路上無雲無雨,天空呈現出清爽而明亮的色調,魏無羨站在圓臉少女的身後,搭著她的肩膀,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微風和暖融融的陽光。

“魏公子,要是累了就告訴我,我降下去休息。”圓臉少女一開始還緊張,飛得小心翼翼。但和魏無羨聊多了以後,看起來也放松多了。

“沒事,你飛得挺好,看起來你在藍家這些年,進益很多啊。”魏無羨笑著說,雖然在心裏默默的想念和藍忘機一起禦劍的時光。他已經習慣藍忘機帶著他一起禦劍了,所以自己反倒不太在意修習這一塊,現在看來,落後人家小姑娘挺多的,還是要趕緊把禦劍術學回來。

“師父很嚴厲,”圓臉少女紅著臉說,“但是她很認真的教導我們,並沒有因為我們不是藍氏親眷就瞧不起我們這些普通門生。”

“嗯……”魏無羨安心的笑了起來,但那笑容沒過多久就消失了。

“魏公子?”圓臉少女感覺到身後不正常的沈默,連忙問到。

“我聽那些家仆說……江澄連個婚禮前給他上頭的人頭沒有,是真的嗎?”

萬萬想不到魏無羨會問起這個,圓臉少女顯得有些無措,低下頭扭著手指不說話了。

魏無羨這人最是憐香惜玉的,看她這麽為難,反倒自己不好意思了,連忙笑道:“我就隨口問問,要是他們不讓說,你也不用說,就當我沒問過。”

“嗯……”圓臉少女小聲答應了,但最終還是遲疑的說道,“是真的。江家聽說就江宗主一個人,沒有長輩能給江宗主上頭。”

“虞家也沒有嗎?”魏無羨皺起眉。他在的時候,因為虞夫人的關系,虞氏還是很疼愛江厭離和江澄的。

“我聽師姐們說,是因為虞老夫人死後,虞家宗主一直以江宗主長輩自居,要給江宗主安排婚事,而且好幾次插手江家的事情。後來吵了幾次,兩家關系就不那麽親了。”*1

風吹在魏無羨臉上,有點刮人。

“所以這次婚禮,虞氏也沒有來幫忙,就象征性的來道賀一下。各種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江宗主一個人決定的,像文定的時候,我們藍家呼啦啦的過去了一大群長輩,結果江家就只有江宗主一個人,納征下娉,就是藍老先生直接交給江宗主,有一些必須要江氏有長輩出席的儀式,就都給省掉了。”

聽著圓臉少女的描述,魏無羨心中苦澀得不是滋味。有哪個地坤是這樣出嫁的,雖說江澄這小子也不能說是個普通的地坤,但他還是從心底的某種,湧出了源源不絕的酸澀。

“……總有些人說,隨便認個兒女雙全的老人家來做不就好了,江家又不是出不起那個錢,這樣一個長輩的都沒有像什麽樣子。但我總覺得,親生父母,哪能這樣隨意代替。就算為了家族的場面,這樣也實在太傷人了。難怪江宗主把提議他認父母的人都打出去了。”

“打出去了?”魏無羨搖頭露出苦笑,“的確是江澄會幹的事。”

“不過宗主和老先生都不在意這點的樣子。有好幾個老前輩都勸說宗主不應先到江氏舉行典禮,應該直接把江宗主帶回藍氏。畢竟地坤嘛……還是應該呆在天乾身邊安安分分比較好。”

“什麽……”魏無羨萬萬沒有想到還曾有人這樣向藍曦臣進言過,藍氏家規禁止背後語人是非,藍忘機和那幾個小輩們又知他與江澄的關系,因此嘴巴都很嚴,所以魏無羨都沒聽說過這些事情。也多虧這圓臉少女是半路入門的門生,心思單純,又不知過往,才能毫無防備的講給魏無羨聽。

但她如果此時回頭,必定能看見魏無羨陰沈的神色。魏無羨緊皺著眉頭,他被藍忘機寵久了,又和小輩們打打鬧鬧,差點都忘了藍氏是個多麽古板的家族了。修仙界此前從沒有地坤做家主的情況,也沒有地坤與天乾分地而居的情況——就算有,也是天乾因為種種原因,圈地將地坤關於一處,“有需要”時才過去,地坤看似自由,實則依舊在天乾家族的重重監視和軟禁下。

就目前的情況看,江澄既沒有打算讓出江氏家主之位,也沒有打算徹底移居雲深不知處,接受一個地坤“應有”的命運。

魏無羨也很清楚江澄是死也不會退讓的,但藍家那些老古板會如何?

“那宗主和藍老先生怎麽說?關於那些老前輩的提議,他們怎麽表示?”魏無羨問到。

“聽說宗主可是非常生氣,很罕見的訓斥了那些長輩一番呢。”圓臉少女輕松地說,“具體說了什麽我不知道,但那次以後,誰也不敢再在宗主面前,對江宗主的事說三道四了。”

“藍老先生呢?他也同意宗主的決定?”

“嗯,是呀。”圓臉少女說,“我師父和師叔們也很震驚,但是藍老先生是宗主最堅定的支持者。”

魏無羨也和他們同樣震驚,但同時也安下心來,有藍曦臣和藍啟仁兩位的支持,其他人再反對,也不敢對江澄怎麽樣。藍氏並不把江澄當成地坤,而是當成了主母來對待,這也讓魏無羨感覺到了欣慰。

這時,又聽前頭少女的聲音傳來:“魏公子,你記得你在大梵山救我們時,遇到的那位金公子了麽?”

“當然記得了。”魏無羨想起他們那次見面時,金淩傻乎乎的模樣,不僅露出懷念的笑容,“那小子現在穩重多了,下次有機會,帶你去會會他。”

“我見過啦。”圓臉少女和魏無羨一起飛了半天,現在熟絡了,似乎打開了話匣子,“那個小金宗主,那時真的好可怕,而且又很兇。但是文定那天,我和師父也過去了。迎納的時候,是他來給我們開的門。”

“哦!?”魏無羨好奇的豎起了耳朵,迎納之禮,按理應該是江澄的兄弟來為藍曦臣開門,但別說親兄弟,就連師兄弟,也死得剩下自己一個了……不對,自己也算是死了的……

“江宗主的晚輩,如今也只有小金宗主一個人了,他來開門,也是正常。”

“這不是重點。”圓臉少女掩嘴而笑,“重點是小金宗主啊,穿著一身江氏子弟的紫色禮服。我們一開始都沒認出,藍老先生遞過紅包,就進門了,一直到思追公子進門時,才認了出來,叫了一聲‘阿淩’,把大家都楞住了。”

“他穿著江氏的紫色禮服?”魏無羨淺淺的嘆息了一聲,多少明白金淩的想法。他若端著金氏宗主的身份來開門,必然有那些愛嚼舌根的人出來多管閑事,說什麽金江不是一家,怎可如此行事之類的混話。

於是他幹脆換上江氏的衣服,以江澄外甥的身份來為舅舅開這個門。

魏無羨無奈的笑了笑。金淩這小子,越來越大膽了。江澄知道了,還不被氣死。

“然後你知道麽?”圓臉少女繼續說道,“江宗主都不知道他居然做了這事,看見小金宗主像個江氏親眷一般幫他招待藍氏長輩和客人,臉色都青了。”

“完了完了,金淩的腿還在嗎?”魏無羨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心疼的扶住了額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直到最後文定禮成,金宗主都沒有把衣服給換下來。”

魏無羨聽了,不自覺的翹起了嘴角。反正文定之禮,說到底只有江藍兩家人在場,金淩就算這樣任性了,問題也不大。不過今天他要是敢如此,江澄只怕真要打斷他的腿……

正在出神的當兒,就聽圓臉少女突然說了聲:“啊!看見雲夢了!”

魏無羨的心猛地一緊,剛剛的輕松愉快瞬間被拋到腦後,無法言喻的窒息感席卷而來。

雲夢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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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澄與虞氏關系惡化是我自己的杜撰,原作並沒有提及虞氏和江氏在江氏滅門以後的關系是否有變化。

(五)

“魏公子,你真的不去嗎?”

圓臉少女帶頭看著他,表情滿是不解和遺憾。

他們現在停在距離蓮花塢大門百米外的地方,前方已經被道賀的仙家人群堵得水洩不通了。

“不啦,我不請自來,就不進去了。”魏無羨若無其事的笑著,把那個裝著玉雀的盒子交給了圓臉少女,“你可記得,一定要讓他們再點一遍數量。萬一那兩個家仆偷的不止一只,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魏公子放心吧。”

“還有,千萬別讓藍湛知道我來了,千萬千萬記住了啊,別說漏嘴了。”

圓臉少女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想勸一勸,但魏無羨略略翹起了嘴角,後退一步朝她揮了揮手,便瀟灑的轉身離去。

用眼睛的餘光看見圓臉少女步入人群,穿過蓮花塢的大門之後,魏無羨才松了一口氣,隨即意識到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雲夢與姑蘇的距離,以凡身肉胎的距離來說,是非常遙遠的。他來的時候是禦劍來的,現在靠著兩條腿,只怕十天半月也到不了姑蘇。

“不妙……”

魏無羨這才後悔自己的懶惰,偏偏他還交代了人家姑娘別告訴藍湛……這可怎麽辦才好。

思來想去,唯有等到明天,看看有誰的順風車可以搭了。他暗自希望江澄多請幾個熟人……但仔細一想,除了藍家人,這個修仙界裏,還有誰和他熟啊!?

魏無羨嘆了一口氣,昂起了頭。

這麽著急下去,也不是辦法。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實在不行,等藍湛回去發現自己不見了,自然會來尋自己。

這麽想著,他立刻就輕松起來,決定先去找找今晚的住處。

雲夢緊依著蓮花塢,這麽多年來,蓮花塢的壯大與鼎盛,同樣給雲夢帶來了可觀的財富。

緊鄰著蓮花塢這一帶更是華燈璀璨,道路兩邊的屋舍店鋪,相較於其他地方,都更加氣派繁華,將道路盡頭的蓮花塢大門,襯托得更加莊嚴恢宏。

他其實與藍忘機來過雲夢好幾次了,但每次都在百裏蓮湖一帶活動。為了不驚擾到蓮花塢,從來沒有來過大門這一帶。

盡管魏無羨更喜歡以前各種攤販圍繞碼頭,老百姓與修仙者不分界限,充滿了人情味道與煙火氣息的蓮花塢,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蓮花塢和雲夢,比起過去,確實富饒很多。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江澄大婚的緣故,整條街道上人來人往,魏無羨在街邊觀察了一會兒,只見玉輦川流,金鞭絡繹,前來給江澄道賀的似乎相當多,有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修道門人,也有穿著奢華富貴的豪門士族,更時不時有禦著劍的隊列,呼嘯著從街道上空劃過,而底下的老百姓大多見怪不怪,只扯高嗓子吆喝著,趁這機會多招攬生意。

魏無羨正看得興致勃勃,突然聽到一聲尖脆的攬客聲,回頭一看,只見一位梳著高髻,豐容盛姿的婦人,正站在自家酒店前招呼客人。

魏無羨盯著那婦人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心中一動。當年他還在蓮花塢時,這名婦人從巴蜀嫁到雲夢,如今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新娘子,眼角也有了歲月的痕跡,記憶中那棟有些老舊的酒樓,也被翻新成了富麗堂皇的高大樓閣。

魏無羨感嘆了一聲,於修仙者來說,十年可能彈指一揮間,但並不代表著時間就這樣停頓了。有很多事情,發生了,結束了,流逝了,便再也無法換回。

想著想著,他已經不由自主跨向店裏,老板娘笑著迎上來。

“這位公子,要吃點什麽啊?”

“你這兒房間滿了麽?我要住一晚。”

“您等等啊,我問問。”老板娘轉頭過去向著掌櫃問了幾句,便又回過頭來,朝著魏無羨露出笑容。

“有,有。房間有的,只是客官您大概也知道,今天是我們這兒蓮花塢的大日子,價錢嘛……”

“錢不是問題。”魏無羨取出錢袋搖了搖,“你們這兒應該有一間正面朝向蓮花塢的房間,對不對?我就要那間。”

錢袋的聲響讓老板娘的表情明亮了起來,魏無羨立刻從她身上感覺到了高漲的熱情。

“原來公子是熟客,我說公子怎麽這麽眼熟呢!好說,你要的這房間,本來是有人訂了,不過眼下人還沒到,我看到公子的交情上,給您把房間挪過來!小二!小二!快帶公子去房間!”

魏無羨笑了笑,這老板娘當年第一次出來招呼客人時可是害羞得很,站了半天卻只敢和她相公說話,現在已經是個八面玲瓏,獨當一面的生意老手了。

“老板娘,”他笑道,“這麽多年不見,你比當年更漂亮啦!”

老板娘驚訝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掩口而笑:“公子說笑了,老啦,早就老啦。”

“不老,不老,還和我們蓮花湖的蓮花一般好看。”

“哎呀,公子真是……”老板娘雙頰微微泛起紅暈,“公子這麽會說話,待會下來我請公子喝一杯。”

“你們的玉胥酒配上麻辣鴨脖子,”魏無羨點了點頭,“哪裏的味道都不如這裏的爽快。”

老板娘笑著,聲音裏滿是喜悅:“就憑這一句,就知道公子是自己人。別的不說,公子今晚的飯菜啊,老娘我就全給包了!”

訂好了房間,魏無羨便又趁著熱鬧上街溜達了幾圈,到天色將晚之時,大街兩旁都亮起了紅燈籠,登時將整個雲夢都照應得喜氣洋洋,比過年還熱鬧。魏無羨回到酒樓,裏面人聲鼎沸,早已滿座,幸虧得老板娘早就給他在二樓留了個位置,備上了魏無羨說的玉胥酒和鴨脖子,還有幾樣雲夢知名的菜肴。這家店的鴨脖子,可謂雲夢第一辣,當年他們幾個師兄弟,都被辣得痛哭流涕,偏偏又香得叫人住不了口,幾個人皆是邊流著淚,邊一個接一個啃。

魏無羨落了座。夥計便去請了老板娘上來。

那老板娘上來便敬了魏無羨一杯,魏無羨一飲而盡,而後便問道:“今天這麽忙碌,怎麽不見你相公?他還像以前那般大嗓門好胃口嗎?”

那老板娘一楞,隨即笑了起來。

“公子怕是許久不曾來了吧,我相公已經過世十多年了。”

魏無羨一楞,不自覺噎住了話頭。老板娘見他這模樣,反倒笑得開朗:“無妨無妨,公子不必在意。”

“對不起,我確實……很久沒來了。”魏無羨低下眼睛,有些愧疚的說道。

“公子這就客氣了。”老板娘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但魏無羨看著她,突然就明白了她額角那些白發是怎麽來的。

“老孟他是……”

“酒喝多了,坐船時不小心掉了下去。”老板娘平靜的說,“等撈上來,人已經涼了。”

“……唉。”魏無羨嘆了一口氣,移開視線環視了酒樓一圈,樓下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生意比起男主人在世時,好了不知多少倍。

“這麽多年你支撐這個酒樓,很不容易吧。”

“唉,不然能怎麽樣。”老板娘笑道,“老孟走的時候,我閨女剛滿月,我要是不打起精神來,閨女以後怎麽辦?”她又喝了一口酒,說道,“人啊,都是被逼的。不然你看那蓮花塢的二公子,一個地坤,何必這麽辛苦。”

魏無羨又被噎了一下,同時卻又湧起了無限的懷念。

當年這些挨著蓮花塢的鄉親,不知道蓮花塢裏面錯綜覆雜的關系,管他叫大公子,管江澄叫二公子。江澄老不喜歡別人這麽叫他,可是傳都傳開了,江楓眠也沒派人去指正,後來便再也改不回來了。

不過江澄這脾氣,如今敢這麽叫他的,也沒剩幾個人了吧。魏無羨不僅對這老板娘,刮目相看起來。

“幸好後來蓮花塢興盛了,往來的人多了,我這小店,生意也越來越好,不然,就剩我們娘倆,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雖說老宗主在的時候,人比較隨和,日子也可以過得隨意些,但還是二公子在的時候,來訪求事的人更多,更有機會,更有錢賺。”老板娘笑說道,“只不過啊,萬萬沒想到二公子是個地坤……真難為他那麽多年,怎麽做到的。”

魏無羨也低低笑道:“是啊,那麽多年,他怎麽能做到的。”

話剛落音,突的聽到一樓大門傳來爭執聲,似有人在不停喧鬧。

老板娘眉頭緊皺,站了起來:“他們怎麽又來了!”

“誰?”魏無羨問到。

“是幾個以前蓮花塢的弟子。”老板娘扶著欄桿,看著底下,“當年他們在蓮花塢,算是有頭有臉的弟子了,跟著二公子好多年,二公子也沒虧待他們。可是後來知道了二公子是地坤,接受不了,就退出蓮花塢了。”

魏無羨也站到欄桿邊,見到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身量一看就知道是修仙者,但卻面色頹廢,渾身酒氣,半點也看不見以前的仙家風骨。

“江澄是個地坤,他們也不至於被打擊成那樣吧……”

老板娘蹙著眉尖看了魏無羨一眼,才說道:“他們?他們可不是因為二公子是地坤,才這樣的。”

“怎麽說?”魏無羨趕緊問到。

“公子你有所不知,那日二公子是地坤的消息傳來,蓮花塢就大亂了。我們外面這些小老百姓哪知道什麽,但聽說,裏面都鬧翻了天,誰都壓不住。後來二公子回來了,就召集了所有人,說給他們一晚上的時間,願意走的明天一早去賬房領了錢就可以走,不願意走的,既然留下了,日後再對他的身份有異議,就別怪他不客氣。第二天一早,就從蓮花塢出來了不少人吶……”

魏無羨默不作聲,盡管在江澄被藍曦臣救走的時候,他曾到蓮花塢幫助金淩穩定局面。但早有有心之人,連他的文章都做上了,於是最終他和藍忘機也不能出面,只好讓藍忘機上穹窿山接回江澄。

“那他們既然離開了蓮花塢,又在這裏做什麽?”

老板娘嗤笑一聲:“這些人啊,在蓮花塢吃香的喝辣的習慣了,去投靠了別家,誰把他們當大爺供著啊。也就蓮花塢,對待外姓子弟好些,其他人家,哪些不是先照顧自己本姓弟子?況且他們就算投靠了別家,也在發現別家過的日子,遠遠比不上江家。於是乎,有好些沒志氣的,又都跑回來了。”

“跑回來,想必蓮花塢也不收了吧。”魏無羨也冷笑著說。

“自然不收啊,二公子那脾氣,怎麽會收?所以這些人啊,就天天跑到我們這來喝酒吹牛,給錢倒好,偏偏不給錢。以前看著蓮花塢的面子,我還讓他們簽字給賒了,現在他們都被蓮花塢趕出來了,我怎麽還可能給他們賒賬。於是他們便隔三差五來我這兒鬧。”老板娘嘆了口氣,帶著些憤懣說,“等蓮花塢喜事過去了,我定托人去告訴蓮花塢,讓他們派人來收拾這些人!”

“用不著等到那時候。”

魏無羨笑著說,叼了個鴨脖丟進嘴裏,拍了拍手。

“就當還了老板娘你這一頓飯了。”

(六)

只見大廳門口,幾個高大的男子,正在推搡著掌櫃與店小二,叫囂著拿酒來,引得店中人人側目。

真是熟悉的套路。魏無羨心裏想,摸出了自己腰間的符篆,輕輕一吹,那幾張薄薄的紙符,就輕輕的飛向了那幾個男子。

江澄的婚禮持續七日,他可不想第一天就惹出大動靜。待符紙貼到幾個男人身上後,他才悠然的踱到了店小二身後,朝幾個男人露出笑臉。

“幾位大哥,喝酒要給錢啊,給了錢,人家自會把酒拿來不是?”

“哼!”中間的一位男子低下頭看了魏無羨一眼,笑道,“給什麽錢!老子來這裏喝酒從來不給錢!”

“你們!你們以前是蓮花塢弟子,當然不收你們錢!”店小二反擊道,只見那男子一聽,便伸手揮出一道指風,朝店小二劃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魏無羨一個擊掌,幾個鬧事男子便突然感覺背上傳來泰山之力,紛紛被壓得趴倒在地,措手不及。

“怎、怎麽回事!”幾個人在地上狗一般趴著手腳亂戰。眾人見他們突然如此狼狽,皆不明所以,只盯著魏無羨瞧。

此時,老板娘也款步下樓,走近幾人,厲聲道:“以前老娘給你們賒賬,是看在江宗主的面子上,離了蓮花塢,你們還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只聽得其中一人,啐了一口罵道:“那江晚吟不過是個地坤!拿什麽資格做宗主!把我們騙了那麽久!叫老子給一個地坤做牛做馬……呸!”

魏無羨聽了,不怒反笑,道:“江澄沒資格做宗主,你就有資格?離了蓮花塢連酒錢都付不起的人,還敢提宗主的資格?”

“哼!”剛剛欲打小二的那男子冷笑道,“誰都比一個地坤有資格!我們是離了蓮花塢,可是這麽多年,早把蓮花塢當成自己家了!怎麽能容忍他落到一個地坤手中!這種天理難容的事誰能忍得!?當年也是瞎了眼,早知道,扶持那夷陵老祖來做蓮花塢的主人,都比現在好!”

此話一出,魏無羨登時寒毛都豎了起來,不自覺的往符篆裏加註了力道,男子慘叫一聲,被壓倒在地,動彈不得。

“你、你是什麽人!用的這什麽邪魔外道!?”

“我是什麽人與你無關。”魏無羨冷冷道,又加註了一絲力道。男子的身體裏傳來了骨骼被擠壓的聲音,令他止不住的抽搐慘叫。

“但你們給我記住,今後若再敢踏上雲夢的土地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魏無羨才猛地收回了力道。

幾個男人身體一輕,立刻慌不擇路逃跑,僅有兩個人還記得拖起中間那名男子。那男子擡起頭,突然一個激靈,認出了魏無羨的臉。

“你、你是夷、夷……”

魏無羨冷冷一笑,看著男人的臉龐從充血的紅色轉成慘淡的白色:“今天是江澄的好日子,不能見血。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就別想毫發無損的離開!快滾!”

那幾個男子被他的威脅嚇得夠嗆,轉身拔腿就跑。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頭,魏無羨整個人才呼了一口氣,松懈下來。

這些人連這些符篆上附著的陰靈都對付不了,顯然不是蓮花塢的高階弟子。但以此同時,更深的憂慮沈入魏無羨的心底。

老板娘嘆了口氣望著他,他擡頭一笑,緩步回到樓上桌前。

然而那樓下的聲音,卻是源源不絕的傳了上來。

“這些修士雖是可恨,但也可憐,畢竟屈居一個地坤之下,誰能受得了?”

魏無羨還來不及去看是誰,就聽見了傳來的附和之聲傳來



“不過江宗主,也是人中之鳳了。此前能憑一己之力,將江氏頂起來,也確實叫人佩服。不過一個地坤,遲早要成親生子。眼下他又與藍宗主成親了,日後勢必要相夫教子。依老夫之見,不出三年,蓮花塢必敗了。”

“敗不了的,姑蘇藍氏能讓他敗了?畢竟以後也是姓藍了的產業啊。”

“江老宗主,也是有遠見,才不喜江晚吟的吧。如此一看,老宗主當年更喜歡夷陵老祖,不是沒有道理啊。”

若是從前,魏無羨定會好好教訓這些人一頓,但他環顧四周,放眼看去,座上各式人等,男男女女,皆是這般語氣。他們從前坐在這裏,眉飛色舞的議論自己。如今還是坐在這裏,口沫橫飛的議論江澄。那日不凈世相爭,早已被謠傳為“藍曦臣打敗了數名天乾,搶到了江澄。”,似乎所有人都不願意承認一個地坤可以接連打敗那麽多個天乾。就連江澄獨掌蓮花塢十三年,都被各種流言傳得極為不堪。

魏無羨自己也是過來人,嘴長在人身上管也管不了的道理也明白,但刀子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往往不痛不癢,紮到自己親近之人的時候卻總是痛徹百倍,叫人難以忍受。

可他與江澄,哪還算什麽親近之人呢?

“那江晚吟既然要與那個藍曦臣成親,就該去雲深不知處生孩子去!何必霸占著蓮花塢不肯走!我若是江氏弟子啊,也定不承認他是宗主。”

“他哪裏肯啊,那蓮花塢,就是他的命根子。但你別說,那日不凈世,藍氏搶人時把蕪湖馮氏的天乾兄弟給打死啦,還有那楊氏賈氏……只怕這仇,是結下咯。以後蓮花塢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咯!”

“我就是可惜了,要是早點知道那江晚吟是地坤,就可以去給那些天乾家族通風報信,能領得不少賞錢吶!”

“也就這藍氏,稀奇古怪的很,女地坤也就罷了,還讓男地坤做主母。歷來各家的男地坤,不都是抓回仙府裏,羞於讓人看見的嗎?”

“……你說那藍忘機是個斷袖,是不是他哥,也好這口?”一男子說道,伸出兩手筆劃出一個猥瑣的手勢,“可惜那地坤只有一個,也不知道藍曦臣肯不肯分給他弟享用。”

四周的人哄然大笑,夾雜著粗俗的言語。

魏無羨本已頭皮發麻,現在又聽到那些人連藍忘機都這般侮辱,心中一股無名火轟然而起。任他平日裏再怎麽開朗豁達,現下也忍不了這些無恥下流的惡意。

抽出符咒正要動手,突然一只手伸過來緊緊按住了他。魏無羨擡起頭,對上了老板娘滿是緊張與哀求的目光。

“大公子。”

這稱呼一出,魏無羨就冷靜下來了,教訓這些人固然容易,但鬧大起來誤傷了老板娘不說,怕是連江澄的婚禮,都要被影響。

看魏無羨有緩和之勢,老板娘趕緊握住了他的手,將他引回飯桌前。

“大公子,現在這個時候,蓮花塢應該已經快要開宴了,這時候在我這兒喝酒的,定是連蓮花塢大門都沒資格進的人。他們成不了氣候,只能在嘴上圖個痛快。這些三教九流,在我這兒裝得大爺一般,要真見了二公子,還不是下跪求饒的份。”

魏無羨垂下眼睛搖了搖頭:“我只是可恨江澄的名聲,被這些一事無成之人到處翻弄。”

老板娘笑了起來,起身給魏無羨倒了杯酒。

“當年大公子的名聲,不也是被如此翻弄嗎?”

魏無羨一楞,但眼中很快就爬上了笑意。

“多謝老板娘還記得我。”

“我很早就聽聞說大公子活過來了……”老板娘輕笑著說,“只是沒想到,你連模樣,都大不一樣了。”

“是啊。”魏無羨聽了她這話,心中一陣翻湧。他自重生後,便幾乎沒有再懷念過過去。畢竟上輩子太噓籲,死過一次,心境也大不相同了。他只想割舍過去的恩恩怨怨,從此與藍忘機不問世事,長相廝守。

水遠山長,他已經不再是蓮花塢內的大公子,不再是亂葬崗上的大魔頭,就連外貌,也不再是當年上過世家公子榜的風流模樣。但如今回到故裏,遇見了上一輩子熟悉的、善意的人,卻又總有一些重逢的喜悅,和難言的懷念。

“大公子,你多吃點。”老板娘笑道,“我記得以前你最愛吃我們這裏的鴨脖子。”

“嗯。”魏無羨點頭,“味道還是一樣好。全中原都找不到這麽對味的了。”

“大公子也還是一樣,”老板娘喜上眉梢,“那麽會說話,整個雲夢啊,都找不到你這麽討喜的孩子了!”

和老板娘敘了好一會兒舊,魏無羨才回到了房間。老板娘怕他無聊,又叫人給他送上來一壺酒和一些下酒菜。

這間房間是樓道內的最後一間房,打開窗戶,就可以將蓮花塢的大門一覽無遺。

魏無羨推開窗戶,一跨腳坐到窗臺上,遠遠的望著那熟悉的大門。

暮色漸濃,蓮花塢內的燈光映紅了半個天空,從大門兩端的城墻上垂落的金邊囍字重帷,被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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