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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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地區,幅員遼闊,修仙世家星羅棋布,數不勝數,但這南疆區域,卻是玄門一族很少踏足的領域。據傳比起仙術,這裏更流行一種詭異恐怖的神秘巫術,名為蠱術。中原中常有不法之徒,為了各種不可告人的原因,不遠萬裏來這南疆之地求蠱害人,且此地濕熱,氣候多變,各種毒蟲毒蛇甚多,對中原修仙世家來說,此地妖異邪魔的程度,恐怕不亞於當年夷陵老祖的亂葬崗。

藍氏家規雅正端方,自然不屑與此種巫毒之流為伍,因此藍曦臣從小到大,倒還真沒去過南疆一帶。金晲告訴他,有位友人在朗德寨幫他找尋蛛母花,讓藍曦臣先去找那位友人。但藍曦臣查了藍家收藏的輿圖,對於朗德寨位置的記錄,竟都不相同。藍曦臣從乾坤袖中取出隨身帶著的輿圖查看了一番,思考了片刻,跟上了稍稍飛在前頭的江澄。

“江宗主可知,朗德寨在何處。”

“不知,去了鎮遠再問。”江澄頭也沒擡的應聲,藍曦臣發現他正在看手中握著的司南。那司南做成了小巧的蓮花形狀,工藝精美至極,被江澄修長的手指握在手裏,煞是好看。藍曦臣正饒有興趣的觀察著,突然就感覺到直射過來的視線,緊接著江澄陰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跟來做什麽?我不是說用不著你幫忙嗎?”

藍曦臣微笑著迎上銳利的視線:“但是江宗主也沒說我不可以跟著你一起走啊。”

江澄聞言哼了一聲,便甩頭不再理會他。藍曦臣想江澄似乎怒氣未消,也沒有像上次去蘭陵那樣和他並肩飛行,而是退後到了他後面一點的距離,跟著江澄的背影。

不過過了武陵之後,突然就刮起了強勁的逆風,且漸漸下起了小雨,禦劍飛行的速度不僅變慢,且更加吃力。藍曦臣見江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也施了避水訣繼續飛行。

很快他就發現,每隔一段時間,江澄似乎會稍稍的側過頭,又很快的轉回去。他一開始還有些好奇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很快就發現,那是江澄在確認自己是否跟著他,有沒有力竭掉隊。

心中揚起濃濃的暖意,就好像被暮春的陽光照耀過一樣。雖然兩人一路上什麽也沒說,但藍曦臣一直在江澄身後,看著飄揚的黑發和飛舞的紫色衣袂,不自覺流露著笑意。

原本只需要兩個時辰左右的路程,到了鎮遠,竟已是申時。

為了不引起註意,兩人在離城門較遠的地方便落了地。飛了這麽久,踩到堅實的土地的時候,即使是藍曦臣,也覺得雙腿有些發麻。擡頭看江澄,眼底似乎也有疲色,便上前說到:“先找個客棧休息一下吧,鎮遠城乃南疆屯兵重地,往來商賈眾多,上等客棧想必不少。”

誰知江澄搖搖頭,道:“用不著。”說完便向城門走去。藍曦臣雖然心下詫異,卻也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過了城門,江澄卻突然放緩腳步,不斷掃視四周。藍曦臣則細細觀察著路人,鎮遠地處南疆邊緣,有很多苗人在街上走動。風中既有漢人的說話聲,也有完全聽不懂的苗語,還有銀飾風鈴之類叮叮當當的聲響,著實有趣。

突然,一輛馬車旁,有一個穿著漢人服飾的小夥子看到他們,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匆匆忙忙跑過來:“江宗主!是江宗主嗎!?”

江澄回過頭,那小夥子已跑到跟前,不住的哈腰作揖:“江宗主您可來啦,我們老爺,可盼了您很久啦。馬車在那,請您上車。”

江澄向藍曦臣丟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跟上。藍曦臣心中有諸多疑問,卻也只能跟著江澄上了那輛馬車。

那小夥子,見了江澄身邊還有一個人,白衣飄飄,風度翩翩,一看也是修仙的人,便以為和江澄同出一脈,笑著說到:“江宗主不是說一個人來嗎?還帶了夥計啊。”

江澄一楞,看了一眼坐到他身邊的藍曦臣。藍曦臣居然毫不在意,笑回道:“是。”

待那夥計放下簾子架起馬車,江澄手肘托在馬車的小窗上,托著頭看著藍曦臣:“可真是委屈澤蕪君了,做了我的夥計。”

“藍某並不覺得吃虧。”即使在搖晃的馬車中,藍曦臣也坐得筆直,“這一路上,多虧了江宗主引路,那我為江宗主打個下手做個夥計,也是應該的事。”

“你就不怕,我把你帶去賣了?”江澄見他坐得穩如泰山,竟起了一絲作弄的心思。

藍曦臣聞言,望著江澄溫和的笑了笑:“江宗主為人,藍某信得過。”

江澄的嘴角明顯的抽了一下:“真沒料到,堂堂藍宗主,這麽會拍馬屁。”

“真不是拍馬屁。” 藍曦臣搖搖頭,“不過如果可以,還是希望江宗主告知我,這是要去哪裏?”

“去鎮遠最大的酒樓,我和那裏的老板有合作,城裏有很多江氏的產業。”

藍曦臣微微一驚:“江氏的生意,都做到南疆來了?”

姑蘇藍氏自然也有自己的產業,但都只限於中原地區,大多數修仙世家,也只在自家的領地發展生意,不料江澄,竟已經把雲夢江氏的產業都延伸到南疆來了。

一抹輕蔑的視線掃了過來,江澄挑釁的看著藍曦臣:“要不要再告訴你個小秘密?”

藍曦臣看著江澄被街邊的燈籠映照得熠熠發光的臉龐,忍不住點了點頭。緊接著,他就看到江澄朝他靠了過來,那雙帶著冷意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就好像經過了完美打磨的寶石,叫人看得移不開眼睛。又見那薄薄的嘴唇微微開啟,江澄特有的淡雅蓮香,就這樣飄了過來。

“我告訴你,南疆人的錢,比胡人的錢好賺得多。”

江澄的聲音壓得很低,和他身上的香氣就這樣一起鉆進了藍曦臣的腦海裏。藍曦臣只覺得心臟猛的一拽,有什麽東西幾乎要沖破阻礙狂奔出來。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他用盡全力握起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所幸江澄說完就退了回去,把藍曦臣僵硬的表情誤當成了驚訝,嘴角揚出一個驕傲張狂的弧度。

藍曦臣好不容易才整理好心緒,笑著說到:“不愧是江宗主……看來這方面,我應該多向你請教。”說完,卻別過眼睛,不再去看江澄。江澄見他耳尖微紅,還以為他是因為藍氏產業涉及不及江氏廣心生不甘,於是沒由來的心情大好,轉頭去欣賞車窗外的景色。

兩人不再對話,但那一抹蓮香,卻久久縈繞在藍曦臣身側,揮之不去。

不過多時,馬車似乎到了鬧市,四周人聲鼎沸起來。又走了幾步,便停下了。江澄說了一句:“應是到了。”果然就看見車夫掀起了簾子。

藍曦臣跟著江澄下車一看,只見一棟寬大的三層青磚白瓦樓,掛著亮晃晃的燈籠,造得是富麗堂皇,和旁邊的建築比,氣派得不得了。

江澄已經和站在門口的一位胖乎乎的男子交談起來,男子對著江澄點頭哈腰,想必就是酒樓的掌櫃。藍曦臣站在一邊,看江澄與他熟練的交談了一陣子後,突然望向自己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他自然而然問到。江澄嘆了一口氣,朝他走來。

“我此前通知他們我一個人來,所以他們只給我準備了一間房,不巧今夜沒有其他空房了。”

“沒有關系,”藍曦臣一點也不在意的說,“我去鎮上找一找有沒有其他客棧好了。”

江澄沈默了片刻,才說道:“他們為我準備的房間是頂好的上房,我也可以讓他們在房間裏加張矮榻。或是你覺得不妥,我讓他們去幫你找客棧。”

“不用。”藍曦臣不假思索的回答,“加張矮塌即可……就怕江宗主覺得拘束了。”

“無妨。”江澄說道,便轉身讓掌櫃安排下去。

店家為江澄準備的房間,果然是上等的好房間。不僅房間寬敞,家具裝飾,美輪美奐皆不輸中原。推開連成一排的窗戶,竟是緊鄰著舞陽河,此時已是黃昏,漣漪粼粼泛著昏黃的天光,依窗遠眺,遠處的青山映著對岸的白瓦,晚風徐徐,令人四體通泰,心神俱醉。

藍曦臣忍不住讚嘆:“真沒想到,南疆城鎮,竟也如此舒適閑逸。”

“別高興得太早。”後進來的江澄看著藍曦臣說道,“鎮遠因是重鎮,才如此繁華。出了鎮遠,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江宗主來過南疆?”

“不曾,但我聽他們說過一些南疆這邊的見聞。”江澄說指的他們,便應該是與江氏有來往的那些南疆商人了。藍曦臣還想再問時,掌櫃親自來請江澄,說是老爺想與江澄一敘。

江澄似乎早就有所準備,但又顧忌藍曦臣單獨留在此。然而藍曦臣何等聰明,立刻明白,那位老爺怕也是有些生意要與江澄談,自己一路跟來,反倒拖累了江澄。

江澄正想說話,卻被藍曦臣搶先一步。

“抱歉,江宗主,給你添麻煩了。”藍曦臣似乎有些懊悔,“你不必在意我……請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江澄見他如此說,便不再客氣,點了點頭。正要跟著小二出門,卻又回頭丟下一句:“如果需要什麽,就直接找人要。”

藍曦臣點頭看著江澄離開。房間安靜下來,他靠著窗臺望著窗外美景,心道若有筆墨將此景繪出就好,但轉念又想起明日要深入這南疆腹地,自己此前對南疆一無所知,可不能再因此連累江澄,便滅了畫畫的心思,從乾坤袖中取出帶來的關於南疆記載的書籍,細細的看了起來。

不過才看了一會兒,便有人敲起門來。原來是小二帶著人,搬了一張臥榻進來。見藍曦臣流連窗邊,便將臥榻放在了窗戶底下,鋪上了柔軟的墊子和涼席。

過後立馬又有人送來飯食。藍曦臣知道南疆向來嚴重缺鹽,食物都用酸辣調味,不免擔心飲食不和,但送來的菜式都很清淡,顯然是特意準備的,問了小二,果然是剛剛江澄有所交代。想起以前在江氏用午膳,江澄也是這樣顧及他。藍曦臣覺得心中某個地方,柔軟得幾乎要化開。

用完了晚飯,藍曦臣便坐在軟塌上看起了書,一邊等江澄回來。可惜直到亥時,江澄也沒有出現,藍曦臣卻熬不住,自己先睡下了。

睡了不知多久,他才模模糊糊感覺有人進了房間。滲著酒意的蓮香讓藍曦臣睜開了眼睛,是江澄回來了。藍曦臣此時側臥在塌上,背對著江澄,看不見人,卻能清楚的聽到響動。江澄大概是顧及自己已經睡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藍曦臣聽見他似乎悄悄摸索著什麽,不一會兒,室內就燃起了淡淡的香風,沖掉了江澄帶進來的濃烈酒氣。

若是以前,藍曦臣定不會相信,修仙界人人懼怕,以陰狠毒厲聞名的三毒聖手,竟有如此體貼的一面。畢竟就連藍曦臣自己,以前也多少覺得江澄太過傲慢冷酷,不好相處,多敬而遠之,但想起相熟之後點點滴滴,才發現竟然是自己偏見太深。

從小到大,人人都誇獎他聰慧睿智。可事實上,在看人這方面,他真是有眼如盲。

藍曦臣想著要不要起來給江澄弄些醒酒湯什麽的,卻突然聽見了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音。腦子裏有什麽聲音微微一響,藍曦臣頓時覺得熱氣上湧。

江澄在寬衣解帶。

既然要上床入睡,自然要先脫去衣服。且雖然江澄故意放輕呼吸,藍曦臣也能感覺到他不僅有些醉意,且似乎相當疲累了,確實應該趕緊休息。但……那布料摩擦之聲,床榻吱啞之聲,卻讓藍曦臣可以清清楚楚的知曉江澄的動作,讓他的心緒跟著這些聲響上上下下激烈的浮動起來。他閉上眼睛壓抑自己的想象,卻好像能更清晰的看見江澄解開束縛著纖細腰部的帶子,包裹著緊致身體的外衣滑下了肩膀,薄如蟬翼的裏衣下,細膩的肌膚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藍曦臣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全身上下都起了火,白天江澄在馬車中湊過來的那一幕也在腦海裏閃過,連帶著某個地方也有些蠢蠢欲動。他大喊不妙,在心裏不停默念清心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可再胡思亂想。若不是因為和江澄共處一室,他都準備去倒立了。無論如何,這種想象再繼續下去,對江澄就太過褻瀆了。藍曦臣現在還無法原諒自己這樣去侮辱江澄。

幸運的是,澤蕪君的定力尚在。翻湧的心境終是在清心咒的引導下漸漸平靜。藍曦臣松了一口氣,他慶幸江澄今夜似醉得深了些,不然肯定能很輕易的發現他心神不穩。

江澄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規律,怕是睡沈了。藍曦臣心疼的想他今天一天都沒有能好好休息,明早可要讓他多睡一會兒。就在藍曦臣合了被子,也要朦朧入睡的時候,他隱約看到有什麽東西,從窗外的屋檐上,倒掛著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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