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了午飯時分，藍曦臣坐在試劍堂的客座上，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江澄是怎樣將一個人拆成八個人使用，在極短的時間裏將多得驚人的各種事務一一處理。因為曹懷真的叛變，再次安排加強了守衛，防止知情人逃出蓮花塢。搜查房間的結果，江澄要親自去監察。那日跟隨江澄去桐柏山的人，也必須要一並審問。沒過一會，又有醫生來報，說曹懷真確實吸食了伽芙蓉，但不知為何身體會變成這樣。這一邊剛報告沒多久，那裏又有人來請江澄。江澄前腳剛出去沒多久，後腳又有人著急的四處詢問宗主在哪。

好幾次藍曦臣想要上前幫忙，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江氏的主事將飯菜放在食案上送了過來。藍曦臣一看，都是些口味清淡，但制作精美的菜肴，熱氣騰騰，引人食欲，想必是為了藍曦臣特別制作的。

“宗主剛剛吩咐了，雖然今天是出了些亂子，但不可怠慢藍宗主。”主事恭敬的說，“粗茶淡飯，若是不合口味，還請您直說，不要客氣。”

“多謝，”沒想到已經忙成這樣，江澄還記得他，藍曦臣心中多少有些感動，“江宗主呢？他也用過飯了嗎？”

主事搖了搖頭：“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宗主怕是又不能好好吃飯了。”

藍曦臣拿起了筷子，卻又緩緩放下：“……江宗主平時也這麽忙嗎？”

“平時自然會閑一些，”主事回答道，“不過，家裏大事小事，都離不開宗主，忙到不吃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江宗主……事事都如此親力親為？”

主事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自然也願意為宗主分憂，但有的事，畢竟我們並非血緣至親，不好插手，而對宗主而言，恐怕也不能全然托付給我們。”

“若是忠心，即使是外姓，那又為何不能托付？”

“話是如此沒錯。”主事看著藍曦臣，臉上浮現出了相當難過的神色，“但，人心終究隔著肚皮。自我入江家主事以來，宗主對我，對曹懷真，都優待於其他門生，極盡信任……可是您今天也看到了，宗主的信任，並沒有收獲回報。”

藍曦臣一楞，點點頭：“確實……並不是所有信任，都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對江氏而言，宗主的一次錯信，可能就會召來滅頂之災。”主事的言語裏已滿是擔憂，“只怕從此以後，宗主只會更加忙碌了。”

“……”

“啊，實在很抱歉，讓您聽我嘮叨這些，打攪了您用餐。”主事換上了笑容賠禮道，“我先退下了，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門外侍女。”

“多謝。”

藍曦臣直到主事退出去以後，才開始動起了筷子。然而心中，主事的話卻一遍遍在腦中響起。相比於江澄，自己有叔父，有忘機，有數十位疼愛自己的前輩，這個家主當得真是輕松。藍曦臣不禁暗暗敬佩，但是……長期如此，江澄的身體是否吃得消？他的病情，又到底如何了？難道自己除了在這裏等著，真的一點忙都幫不上？藍曦臣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力。

待到藍曦臣用完了午膳，又過了一刻鐘，才見江澄和主事一邊商量著什麽，一邊走了進來。

江澄和主事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轉頭漫不經心的問藍曦臣道：“可還合口味？”

“多謝款待，十分美味。”

“嗯。”江澄點點頭，“耽擱了好些時候了，我們這就出發去金氏吧。”

“你不先吃飯？”藍曦臣緊皺著眉頭問到。

“不用了，趕時間。”江澄說道，不容藍曦臣反駁就往外走去。藍曦臣搖了搖頭，和主事苦笑著對上了視線。

“我已經做好了安排，晚上就回來，一只蟲一只鳥都不許給我放跑了。”

“是，宗主放心。”

藍曦臣走出試劍堂，江澄已經踩上了三毒，對主事交代了一句以後，便浮上了空中，似乎一刻也不想拖延。藍曦臣連忙向主事道了別，也禦劍追上了江澄。

所幸今晨雖然有雷雨，但之後便陽光燦爛，晴朗無雲。雖然是趕路，但乘風禦劍，也頗為愜意。藍曦臣飛到江澄身邊，兩人並排而行。

正當藍曦臣想著應該聊些什麽時，江澄卻先口問到。

“你對伽芙蓉，知道多少？”

“我從桐柏山回去以後查過，”藍曦臣側頭看著江澄，對方細眉緊鎖，風拂起他額前垂下的碎發，“藍氏藏書閣有本古書，裏面詳細的記載了這種魔花。”

“怎樣？”

“百餘年前，不知何人，將這種魔花傳入人間。一開始，人們只把這種魔花當成一味普通藥草。”

“它還能入藥？”江澄驚訝的說。

“是，”藍曦臣解釋道，“據記載，這種花，能使人心情舒暢，意識高昂，減輕疼痛。不過，後來，人們漸漸發現，過多吸食，能使人出現幻覺。”

“幻覺？”

“嗯，據說，它能順應你的心意，出現你所渴望的幻覺。你身染重病，它能讓你覺得身體康覆，力氣無窮。你有思慕之人，它便能讓你覺得心愛之人就在眼前。你窮困潦倒，它能讓你覺得家財萬貫，金從天降。總而言之，你希望什麽，它就能讓你看到什麽。”

“但這一切不過是幻覺。”江澄鄙夷的哼了聲。

藍曦臣點頭：“但這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它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能使人上癮，無論你修為多高，武功多強，只要你沾染了它，哪怕只有一次，你便再也離不開它了。你可還記得那位姚宗主？我們在封棺大典上還見過他。”

“嗯，但後來的清談會，就再也沒見他出席了。”

“他唯一的孩子，不知被誰誘導，吸食了伽芙蓉，上了癮。姚宗主用盡了所有辦法，都無法讓他離開伽芙蓉。不僅如此，為了求得伽芙蓉，那孩子將家中珍寶，不斷拿出去變賣，他母親欲阻止他，那孩子竟拿刀刺傷他的親生母親，將母親丟在血泊中，搶了母親的珠寶首飾去變賣。”

“什麽……”江澄相當震驚，他曾經見過那個孩子，是看起來非常乖巧，惹人疼愛的少年。

藍曦臣用相當遺憾的語氣說道：“對待自己的母親尚且如此，更何況對待別人。那位曹懷真會背叛於你，倒也不奇怪了……”

“這魔族之花，居然如此厲害……”江澄喃喃的說。桐柏山歸來後，江澄也曾查過一些關於伽芙蓉的資料，但一來，江氏藏書量雖也不少，但確實不如藍氏豐富，二來江澄也沒有太多時間親自去翻閱，只派了下屬去查找，至今還沒有回報。他對此花有個大概的認識，但今天見到曹懷真慘狀，又聽到藍曦臣所講，才覺得尤為嚴重，“所以曹懷真是被他迷了神智，變成了怪物？”

“……實際上，這是我最不解的地方。”藍曦臣撫摸著裂冰，神色嚴峻，“吸食伽芙蓉後，雖然會讓人感到舒適，但實際上，靈力修為會漸漸潰散，體力也會衰退，直到最後死亡。但我仔仔細細翻閱了整本古籍，還確定了有沒有缺頁，都沒有一處，記載它能讓人變成全身赤黑，動作敏捷的怪物。”

“那為何……”江澄低頭沈思，眉間更加陰郁。

“雖然不知原因，但我擔心，這本已經消失百年的魔花突然出現，是有人有意為之。”藍曦臣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要多加小心為妙。”

兩人心情都有些沈重。藍曦臣不僅擔憂魔花再現是針對修仙界的陰謀，也怕江澄大概是成了他們首要的目標。江澄則擔心江氏中有多少人被伽芙蓉荼毒，回去以後要如何肅清。

“江宗主。”

“嗯？”

“恐怕這段時間，飲食什麽的，都要多加留意。”藍曦臣憂心忡忡的說道，“若發覺有異，便不可再食用。”

江澄斜著眼睛瞟了一眼飛在他身邊的人：“藍曦臣……你剛吃過了我們家的飯，覺得有何異常？”

“……相當美味。”藍曦臣實話實說，“比我們藍氏的飯菜，確實好很多。”

江澄聽了，有些倨傲的冷哼一聲，眉間卻也舒展了一些。

藍曦臣微微一笑，兩人又時斷時續說了一會兒閑話，轉眼就到了蘭陵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