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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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剛過,屋檐還在不斷的滴著水,江澄站在長廊下,望著一滴一滴掉落的水珠出神。

長廊前方,就是幾日前被燒毀的藥房之一。

被燒得漆黑的殘骸,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因為剛剛經過大雨的沖刷,更顯得狼藉。

事情已經調查了好幾天了,卻一點進展都沒有,用刑的用了,審問的審了,所有可疑的地方都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卻什麽也沒有逼問出來。

江澄的臉色更加陰沈,心中郁燥,他的時間不多,已經不能再浪費下去了。

從長廊另一側,傳來了主事的腳步聲,江澄收斂起情緒,理了理發鬢,轉身問到:“什麽事?”

“宗主,姑蘇藍氏的宗主,前來拜訪。”

“藍曦臣?”江澄驚訝的皺了皺眉,“他來做什麽?”

“拜帖沒有明說,但人似乎已經到了雲夢。”

印象中,除了當年蓮花塢重新建成的大宴,和幾次江氏主辦的清淡會,藍曦臣並沒有主動來過蓮花塢。為什麽這個節骨眼,卻自己上門拜訪呢……隨後江澄意識到,桐柏山那一晚,藍曦臣也參與了,這是否讓藍曦臣也成了報覆的目標?

“將人請進來。”

藍曦臣被主事引進蓮花塢時,遠遠就看到主殿上立著一個修長的紫色身影。

雖然外界對江澄的評價多是傲慢陰厲,暴躁冷酷,但細想起來,事實上幾次在蓮花塢與江澄見面,他的禮儀和教養都非常完美,無可指責。藍曦臣跟隨著主事走上臺階,江澄立刻抱拳行禮道:“藍宗主。”

“江宗主,打攪了。”藍曦臣也回了一禮,默默的觀察著江澄。盡管似乎有些郁色,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藍曦臣也稍稍安心了點。

江澄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引著藍曦臣進了內殿。

落座之後,侍女便端來了茶。藍曦臣嘗了一口,便讚道:“好茶。”

江澄聽了,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將自己的杯子放到桌上:“這是我們江氏的茶園自己種的雲霧茶,藍宗主若喜歡,帶一些回去吧。不過……藍宗主突然來訪,應該不會只是來嘗嘗我家的茶而已吧。”

藍曦臣笑了笑,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江澄用不解的眼神看著藍曦臣將盒子遞過來。

“實不相瞞,我無意中聽說江宗主現在急需這味草藥,所以……”

江澄接過盒子,皺眉盯著藍曦臣,但藍曦臣深色的眼眸裏閃著柔和的光,江澄無法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任何企圖。

帶著遲疑,江澄打開了盒子,一股熟悉的香氣從盒中飄出。

月寧草。

江澄沈默著蓋上了盒蓋,臉色一暗,看向藍曦臣的眼神也鋒利起來,散發出即將攻擊的猛獸般的危險氣息。但藍曦臣依舊平靜和熙,又緩緩品了一口茶。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月寧草。”江澄低低的說道。

“我偶然間聽到景儀和思追在談起,你向金宗主討要月寧草之事。”藍曦臣氣定神閑的回答,“想必已經是十分緊急了,我就從我們家的藥房拿了一些過來。”

早在來之前,藍曦臣也思考過,用什麽樣的借口才能使江澄安心收下這盒月寧草……思前想後列了五六種方法,最後卻又覺得,為何要欺騙江澄。

他自己都很在意江澄對自己隱瞞病情的事了,那為什麽又要用謊言去欺瞞別人?

“雖然有點唐突,”藍曦臣繼續說道,“但我記起桐柏山那夜,江宗主身體不適,所以想,或許這月寧草,能緩解病情。”

江澄一言不發,滿臉露著陰寒之色,冷冰冰的盯著藍曦臣。藍曦臣提及藍景儀和藍思追,他便明白一定是金淩那洩了口。但是藍曦臣與他什麽交情?他們有好到需要藍曦臣親自來送藥的程度嗎?還是……藍曦臣發現了什麽?

只不過一口茶功夫,江澄心裏已經是各種思慮百轉千回。若是平時,他是絕對不會收下藍曦臣這份禮物的。但現在,月寧草對他來說太過珍貴,別看這盒子不大,卻滿滿實實的都是月寧草,有了這一盒,他的時間便不再那麽緊迫。但倘若收下,萬一是藍曦臣的試探?這又該怎麽辦。

他這邊還在遲疑,突然就聽到藍曦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藍曦臣並非故意笑出聲,但是江澄的表情實在……叫人太好懂了。藍曦臣一眼便看出,這高傲的江宗主不願接受他的好意,但是恐怕此藥確實重要的緊,又叫他分外猶豫。

江澄眉頭一挑,已是一副隨時都會發難的模樣。藍曦臣連忙說道:“江宗主不必多慮,藍某沒有其他意思。若是江宗主不好意思……就當做是藍某拿這些月寧草,來換一點江氏的雲霧茶吧。”

藍曦臣語氣自然真誠,再想想他澤蕪君平時的為人,反倒讓江澄覺得自己多疑多慮了。既然對方願意給,那便讓他江澄欠著藍曦臣這一個情,日後再好好還清。

江澄小心的將盒子放到桌上,拱手謝到:“那我在此,謝過藍宗主。”

“江宗主客氣了。”藍曦臣將手中的白玉茶杯放回桌下,心下一橫,正要冒險詢問江澄的病情,突然一陣腳步聲,只見一個人影飛也似的跑進來,大喊到:“宗主!曹先生不好了!您快來啊!”

“吼什麽!”江澄憤怒的斥責到,那門生也才發現屋裏還有其他人在,頓時嚇得不敢言語,只是呆呆的站在那。

江澄咬了咬牙,藍曦臣迅速站了起來,說道:“藍某無妨,江宗主若有急事,請先去忙。”

江澄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向藍曦臣行了一禮,便匆匆帶著門生離去。藍曦臣看著江澄忡忡離開的背影,心中疑惑重重,但畢竟似乎是江氏家事,若江澄不說,他不好插手。嘆了口氣,藍曦臣知道無論自己多想知道情況,都只能在這裏等著江澄回來了。

江氏的藥房掌事曹懷真,是服侍江氏近四十年的人了,江澄出生前就在蓮花塢的藥房做門生。此前在反抗溫氏時被砍斷了一條腿卻大難不死,江澄念他忠心,便將他接回蓮花塢,升任藥房掌事,對他也比其他人更是照顧。

此次藥房失火,曹懷真是難咎其責的,但江澄也不忍心把他關入下房,便命人將他暫時軟禁於客房中。怎料門生剛剛來報,曹懷真昨夜開始,就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今早突然如得了失心瘋一般,在房裏鬧了起來,還咬傷了進去裏面阻止的守衛。

“咬傷了?”

“是,”那門生回答,“曹先生,突然就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般,大家看了都害怕。”

江澄冷哼了一聲。

突然,頭上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乒乒乓乓,仿佛是什麽東西從他頭上的屋檐略過。江澄正欲拔劍,就見幾個自家的修士追趕而來。

“宗主!”看到江澄,幾個修士似乎都送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麽回事!”江澄問到。一個修士趕緊回答:“曹、曹先生突然變成了怪物!我們,我們正在追擊!”

江澄一聽,猛的回身,就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經躍到了下一棟建築的屋檐,正飛快的向外逃去。令江澄震驚的是,那個身影,怎麽看也不像是他所熟悉的曹懷真。然而沒有時間讓江澄猶豫了,他立刻召出三毒,三毒箭一般朝那身影飛去,江澄也飛身沖了出去,追趕那速度快得不似人類的身影。

藍曦臣雖然留在主殿的會客室,但騷動很快就傳到了這邊。

侍女們在門外小聲的議論著,她們只知道似乎出了什麽事,卻因為要留在這招待客人不能去探查,心中難免惶惶不安。

藍曦臣也有些憂心,不知江澄現在如何,起身想到到屋外的長廊查看,突然就聽得門外的侍女一聲尖叫。藍曦臣立刻沖了出去,手握上朔月。

只見一個黑影伏在主殿旁邊另一棟建築的檐頂上,正與追趕而來的三毒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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