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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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程站在12號房間門口,看著屋內的那個病人。
沈青穿著白底藍色豎紋的病號服,服裝是舊的,皺皺巴巴。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子蜷縮著,頭靠著窗戶那邊,面對著墻,腳對著陸程。
他躺著,陸程看不清他的模樣,只看到一個狼狽的身影,心中也感慨不已。
“沈青,你侄子來看你了!”護士聲音很大,沈青像是聽見了,但卻沒有急著坐起來。
他靜靜地在床上躺了許久,才像是理解了護士的意思一樣,緩緩地坐了起來。
沈青坐在床上,雙腿盤著,仰頭看著陸程,目光呆滯。
藥吃多了,人就會變得遲鈍。
陸程看清楚沈青的模樣後,心臟突然揪起,有些震撼。
面前這個面瘦肌黃,顴骨突出的消瘦老人,是沈青?
陸程小時候也看過沈青的電視劇,這段時間,也沒少去查沈青的資料,他印象中的沈青,長得眉目如畫,穿上古裝,長發飄飄,就像潑墨畫中的謫仙。
可是現在呢?
算算年紀,沈青今年也才47歲,卻已然蒼老得像是六十多歲的老翁!
陸程太震撼,以至於都忘了說話。
沈青走了過來,他盯著陸程,看了半晌後,才對護士說:“這不是我侄子。”
陸程心裏一緊。
身旁護士跟陸程說:“你叔叔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候會認不清人。你們聊吧,如果他攻擊你,記得按呼救鈴。不過,沈青一般都比較溫和。”
聞言,陸程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護士很快就走了。
陸程將旁邊的凳子拖過來,他大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有些憋屈。
沈青盯著他看,呆滯遲鈍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很快,就又恢覆了木訥。“你是誰?”沈青還沒有到識人不清的地步。
陸程不怕被沈青認出來。
他笑了笑,真心說道:“前輩演的帝苑,是晚輩很喜歡的一個角色。”
他用的是‘前輩’這樣的說法,沈青便猜出了陸程的職業。
竟然也是一名演員。
沈青瞇著眼睛盯著陸程看了片刻,竟問了一句:“現在娛樂圈這麽包容了麽?我們那個時候,幾乎沒有胖子,胖子沒有活路。”
陸程:“!”
胸口像是中了一劍,疼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陸程深吸一口氣,才耐心解釋道:“我馬上要演一個主角是胖子的殺人犯,為了追求真實,最近增肥成這樣了。”
怕沈青不信,陸程趕緊掏出手機,找到自己的寫真,遞給他看。“前輩看,我真正長這樣。”
沈青看了一眼。
他點了下頭,說:“這還差不多。”
沈青坐在小板凳上,他看見陸程的袋子裏面有飲料,便問陸程:“那是可樂?”
陸程趕緊把罐裝可樂拿出來,遞給沈青。
沈青打開罐子,仰頭喝了一口。
“啊!”他打了個嗝,嘴裏都是可樂的沖勁。沈青笑了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很多年沒有喝過這個了,挺懷念的。”
“都是胖子,你比沈佳諾那崽子好,他從來就不會來看我。”
沈青說話吐詞清晰,語氣也很平靜,實在是不像是一名精神病患者。陸程心中充滿了懷疑,他猶豫了小半晌,才開口說:“今天貿然地來見前輩,是因為晚輩心裏著實感到困惑,有一些事,想要得到前輩的解說。”
沈青喝著可樂,沒說話,但也沒有拒絕。
陸程問沈青:“沈青前輩被送進這裏…”話說道這裏,陸程突然停了一下,他打量著沈青的反應,見沈青臉色平靜,這才大膽問了句:“是否,也跟迷誘派對有關系?”
聽到迷誘這兩個字的時候,沈青突然怒吼一句:“閉嘴!”
沈青將那個可樂罐子砸到了陸程的臉上,可樂罐子很快又落到地上,裏面沒喝完的可樂濺了出來,打濕陸程的褲腳。
陸程淡定註視著突然發狂的男人,眼神也變得沈重起來。
“對不起,前輩。”
沈青的反應,證實了陸程的猜想。
揭人傷疤,在傷疤上撒鹽,這是他的錯。
護士來到走廊入口,大聲問陸程:“出什麽事了?”
陸程說:“沒事,不小心掉了東西。”
“有事按鈴啊!”
護士丟下這句叮囑便走了。
沈青坐回凳子上,身子顫抖了好幾分鐘,才漸漸地恢覆了平靜。“你是什麽人?”他語氣很疲憊,卻充滿了警惕跟戒備。
陸程說:“我妹妹,去年因為患胃癌去世,她是一名電視演員,她死前曾患有毒癮、還…還懷著孕。”
沈青看了他一眼,目露悲戚之色。
陸程又道:“我查了很久,查到她曾經去參加過一個叫做迷誘的派對。我覺得這個派對有些不對,便讓私家偵探做了調查。”
聞言,沈青卻說:“你找的這個偵探,很了不得。”
陸程沈默。
沈青嘆息一聲,他問陸程:“同性戀,現在還是一種精神疾病嗎?”
陸程知道沈青這麽問的用意,因為寂夏告訴過他,在她的調查中,發現沈青竟然是一名同性戀。
陸程望著這個滄桑的男人,搖了搖頭,“早在2001年的時候,同性戀已被我國從《中國精神障礙診斷標準》中剔除。這些年,越來越多的人大膽地走了出來,不再隱藏。我們都有跟愛人牽手的權利,無論我們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現在,很多國家已經允許了同性戀結婚,我國寶島也在多年前通過了同性戀婚姻法…”
陸程望著沈青悲戚的面龐,他說:“生而為人,你沒有錯。”
生而為人,你沒有錯。
沈青聽到這句話,竟捂著臉哭了。
接近五十歲的男人哭得那樣悲戚。
沈青哭了好幾分鐘,才強行止住了想要哭泣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頭頂那塊老舊的天花板。他嘆息一聲,說道:“沒錯,我當年的確是參加過幾次迷誘派對。那個時候,我有一位固定的情人,他的身份…”
沈青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他只是說:“我們一直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人發現了,有人拿我們的戀情威脅我們。出於各方面因素考慮,我決定退隱。”
陸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的講述。
第一卷 400章 戴臉譜的男人
“後來,那個人出國去發展…”
陸程猜,那個人應該是沈青的那位先生。
“我心情郁結,跑去迷誘參加派對,我喝了一杯酒,當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身上都是…”他用手蓋住臉,回憶起悲痛的往事來,沈青依然感到悲愴、難受。
“侵犯我的,是一群人。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
“床頭櫃上,有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封信。”
陸程終於開口,直言問道:“信上寫著什麽?”
“信上寫著:惡心的同性戀,若是不想被人知道你是同性戀這件事,就把昨晚的事爛在肚子裏。我們已經錄下了昨晚的經過,你敢將這件事說出去,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將看到你躺在男人身下,被他們各種戲弄的樣子。”
時隔二十多年,沈青還記得那信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重覆那封信上的內容,沈青就覺得渾身泛疼,像是被針眼在紮。
陸程沒想過真相竟然是這樣。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難受的。
沈青說:“我回到家裏,高燒不停,我母親來照顧我,發現我身上的傷後,質問我為什麽會傷在那裏。我…”沈青淒苦一笑,“我向她坦白了我跟別人的不一樣,我永遠都不忘不了我母親當時看我的眼神…”
沈青望著某一處,目光很空洞,“很惡心,很嫌棄,也很害怕,就像是在看一個醜陋可怕的怪物。”
我不怕來自外界的傷害,但我卻害怕把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那個女人一個嫌棄惡心的眼神。
兩千零幾年的時候,盡管同性戀已經被精神疾病標準中剔除了,但大眾還是不肯接受它。沈青的家境並不算好,家裏原本住在小縣城,他的母親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在她的眼裏,沈青這種人,就是精神病。
“我傷還沒有好,就被他們送到了這裏。被送到這裏後,我開始反抗,我越是反抗,他們就越加肯定我是有病…”
“久而久之,我也以為自己有病了。”
陸程靜靜地聽完他講述完自己的過往,他為沈青感到不公,也覺得悲憫。
愚昧,害苦了多少人。
知道陸程想要從自己這裏打聽些什麽,沈青認真想了想,才說:“那個時候,是2005年,迷誘派對那一年剛開。派對的主人是鐘雯。”
鐘雯。
陸程知道鐘雯,寂夏說過這個人。在很多年前,鐘雯是一名王牌經紀人,曾經獲得過某國際大獎影帝獎的章致溫便是她一手帶著的。
鐘雯後來跟章致溫結了婚,現在已經移民國外,鐘雯幾乎沒再出現在公眾面前過,倒是章致溫偶爾會在電影裏客串下。
但一個鐘雯,真有那麽大的本事嗎?
“可我懷疑,鐘雯並非幕後真正的大佬。”陸程客觀地分析道:“她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個王牌經紀人,她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做到瞞天過海?”
沈青點點頭,“我也懷疑過。那個時候,迷誘派對才開始舉辦沒幾次,我註意到,鐘雯對一個總是戴著楚霸王臉譜的男人尤為尊敬,我曾經看見她好幾次為那個男人親自調酒。”
“戴面具的男人?”陸程腦海裏,突然靈光一現,陸瑟唯一出現在迷誘派對上的時候,她扮演的是一名青衣。
青衣、霸王別姬的臉譜…
陸程追問沈青:“那個人,多大年紀?”
“我看著還挺年輕,因為他戴著面具,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猜,他最多也就二十多歲。”
二十年前,對方二十多歲,那麽現在也才四十多歲。萬浪說,陸瑟的那位對象很有可能是一位政客,對方連戴塊手表都很有講究,可見身份並不低。
有沒有可能,陸瑟的對象,就是沈青口中的那位戴臉譜的神秘男人?
“你知道,他叫什麽嗎?”
沈青搖頭。
就在陸程以為線索一段的時候,沈青卻又開口說道:“我有一次,無意間聽到鐘雯喊他…大公子。”
大公子?
只是一個稱呼,陸程上哪裏去找這人?
不過,這趟精神病院之行,並非沒有收獲。陸程深深地看了沈青一眼,問他:“有什麽話,需要我代傳的嗎?”他是演藝圈的人,他能給誰傳話?
沈青想到了那個人。
他都二十年沒有見到那個人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了。
沈青問陸程:“白洛琛…”這個名字,太多年沒有從他嘴裏說出來過了,曾經,每次提到這個名字他都覺得幸福滿足,可現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滿心酸楚。
陸程心頭一怔,他沒想過,沈青的那位先生,竟然是白洛琛!
沈青問:“現在圈子裏,還有白洛琛的消息麽?”
陸程點了點頭,“有。”
沈青眼前一亮,“他過得怎麽樣?”
陸程說:“挺好,他是現今圈內的票房神話,他前年還獲得過奧斯卡電影最佳導演獎。”白洛琛,今年50歲,世界級名導演,代表作《老城往事》,他也憑著這部戲,成為了前年奧斯卡電影的最佳導演。
沈青聽到這個消息,一陣沈默。
陸程看到沈青的眼眶有些紅,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揉了揉眼睛,低著頭說:“挺好的,他領獎的時候,穿的是什麽?”
陸程直接搜出前年的新聞報道,找到白洛琛領獎時的照片,遞給沈青看。
照片上,那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身材依然精壯,目光銳利。白洛琛穿著一件白色印青竹的唐裝,握著最佳導演獎的獎杯,站在頒獎臺子上,氣勢淩人,時間也未能收斂住他身上逼人的鋒芒。
沈青將手機還給陸程,沒說什麽,就起身回了床上。
陸程在門口呆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躺在床上,沈青淚流不止。
許多年前,在黑天鵝獎的頒獎現場,他跟白洛琛一前一後坐著。那晚,白洛琛穿著一件白色的唐裝,上面印著青綠色的竹葉,那是沈青送給他的衣服。
唐裝也不能掩飾住他天生自帶的強大氣場,依然鋒利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劍。
那晚白洛琛與最佳導演獎失之交臂,沈青還沒有來得及安慰他,白洛琛便發了消息給他。他說:【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去奧斯卡頒獎典禮上領一座獎杯回來給你玩,還穿著你送的這身衣服。】
白洛琛說到做到。
------題外話------
今天、明天、後天、以及17號,都要萬更…
所以,還有第五更
第一卷 401章 我叫林達(5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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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穿著白底藍色豎紋的病號服,服裝是舊的,皺皺巴巴。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子蜷縮著,頭靠著窗戶那邊,面對著墻,腳對著陸程。
他躺著,陸程看不清他的模樣,只看到一個狼狽的身影,心中也感慨不已。
“沈青,你侄子來看你了!”護士聲音很大,沈青像是聽見了,但卻沒有急著坐起來。
他靜靜地在床上躺了許久,才像是理解了護士的意思一樣,緩緩地坐了起來。
沈青坐在床上,雙腿盤著,仰頭看著陸程,目光呆滯。
藥吃多了,人就會變得遲鈍。
陸程看清楚沈青的模樣後,心臟突然揪起,有些震撼。
面前這個面瘦肌黃,顴骨突出的消瘦老人,是沈青?
陸程小時候也看過沈青的電視劇,這段時間,也沒少去查沈青的資料,他印象中的沈青,長得眉目如畫,穿上古裝,長發飄飄,就像潑墨畫中的謫仙。
可是現在呢?
算算年紀,沈青今年也才47歲,卻已然蒼老得像是六十多歲的老翁!
陸程太震撼,以至於都忘了說話。
沈青走了過來,他盯著陸程,看了半晌後,才對護士說:“這不是我侄子。”
陸程心裏一緊。
身旁護士跟陸程說:“你叔叔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候會認不清人。你們聊吧,如果他攻擊你,記得按呼救鈴。不過,沈青一般都比較溫和。”
聞言,陸程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護士很快就走了。
陸程將旁邊的凳子拖過來,他大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有些憋屈。
沈青盯著他看,呆滯遲鈍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很快,就又恢覆了木訥。“你是誰?”沈青還沒有到識人不清的地步。
陸程不怕被沈青認出來。
他笑了笑,真心說道:“前輩演的帝苑,是晚輩很喜歡的一個角色。”
他用的是‘前輩’這樣的說法,沈青便猜出了陸程的職業。
竟然也是一名演員。
沈青瞇著眼睛盯著陸程看了片刻,竟問了一句:“現在娛樂圈這麽包容了麽?我們那個時候,幾乎沒有胖子,胖子沒有活路。”
陸程:“!”
胸口像是中了一劍,疼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陸程深吸一口氣,才耐心解釋道:“我馬上要演一個主角是胖子的殺人犯,為了追求真實,最近增肥成這樣了。”
怕沈青不信,陸程趕緊掏出手機,找到自己的寫真,遞給他看。“前輩看,我真正長這樣。”
沈青看了一眼。
他點了下頭,說:“這還差不多。”
沈青坐在小板凳上,他看見陸程的袋子裏面有飲料,便問陸程:“那是可樂?”
陸程趕緊把罐裝可樂拿出來,遞給沈青。
沈青打開罐子,仰頭喝了一口。
“啊!”他打了個嗝,嘴裏都是可樂的沖勁。沈青笑了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很多年沒有喝過這個了,挺懷念的。”
“都是胖子,你比沈佳諾那崽子好,他從來就不會來看我。”
沈青說話吐詞清晰,語氣也很平靜,實在是不像是一名精神病患者。陸程心中充滿了懷疑,他猶豫了小半晌,才開口說:“今天貿然地來見前輩,是因為晚輩心裏著實感到困惑,有一些事,想要得到前輩的解說。”
沈青喝著可樂,沒說話,但也沒有拒絕。
陸程問沈青:“沈青前輩被送進這裏…”話說道這裏,陸程突然停了一下,他打量著沈青的反應,見沈青臉色平靜,這才大膽問了句:“是否,也跟迷誘派對有關系?”
聽到迷誘這兩個字的時候,沈青突然怒吼一句:“閉嘴!”
沈青將那個可樂罐子砸到了陸程的臉上,可樂罐子很快又落到地上,裏面沒喝完的可樂濺了出來,打濕陸程的褲腳。
陸程淡定註視著突然發狂的男人,眼神也變得沈重起來。
“對不起,前輩。”
沈青的反應,證實了陸程的猜想。
揭人傷疤,在傷疤上撒鹽,這是他的錯。
護士來到走廊入口,大聲問陸程:“出什麽事了?”
陸程說:“沒事,不小心掉了東西。”
“有事按鈴啊!”
護士丟下這句叮囑便走了。
沈青坐回凳子上,身子顫抖了好幾分鐘,才漸漸地恢覆了平靜。“你是什麽人?”他語氣很疲憊,卻充滿了警惕跟戒備。
陸程說:“我妹妹,去年因為患胃癌去世,她是一名電視演員,她死前曾患有毒癮、還…還懷著孕。”
沈青看了他一眼,目露悲戚之色。
陸程又道:“我查了很久,查到她曾經去參加過一個叫做迷誘的派對。我覺得這個派對有些不對,便讓私家偵探做了調查。”
聞言,沈青卻說:“你找的這個偵探,很了不得。”
陸程沈默。
沈青嘆息一聲,他問陸程:“同性戀,現在還是一種精神疾病嗎?”
陸程知道沈青這麽問的用意,因為寂夏告訴過他,在她的調查中,發現沈青竟然是一名同性戀。
陸程望著這個滄桑的男人,搖了搖頭,“早在2001年的時候,同性戀已被我國從《中國精神障礙診斷標準》中剔除。這些年,越來越多的人大膽地走了出來,不再隱藏。我們都有跟愛人牽手的權利,無論我們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現在,很多國家已經允許了同性戀結婚,我國寶島也在多年前通過了同性戀婚姻法…”
陸程望著沈青悲戚的面龐,他說:“生而為人,你沒有錯。”
生而為人,你沒有錯。
沈青聽到這句話,竟捂著臉哭了。
接近五十歲的男人哭得那樣悲戚。
沈青哭了好幾分鐘,才強行止住了想要哭泣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頭頂那塊老舊的天花板。他嘆息一聲,說道:“沒錯,我當年的確是參加過幾次迷誘派對。那個時候,我有一位固定的情人,他的身份…”
沈青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他只是說:“我們一直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人發現了,有人拿我們的戀情威脅我們。出於各方面因素考慮,我決定退隱。”
陸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的講述。
第一卷 400章 戴臉譜的男人
“後來,那個人出國去發展…”
陸程猜,那個人應該是沈青的那位先生。
“我心情郁結,跑去迷誘參加派對,我喝了一杯酒,當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身上都是…”他用手蓋住臉,回憶起悲痛的往事來,沈青依然感到悲愴、難受。
“侵犯我的,是一群人。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
“床頭櫃上,有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封信。”
陸程終於開口,直言問道:“信上寫著什麽?”
“信上寫著:惡心的同性戀,若是不想被人知道你是同性戀這件事,就把昨晚的事爛在肚子裏。我們已經錄下了昨晚的經過,你敢將這件事說出去,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將看到你躺在男人身下,被他們各種戲弄的樣子。”
時隔二十多年,沈青還記得那信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重覆那封信上的內容,沈青就覺得渾身泛疼,像是被針眼在紮。
陸程沒想過真相竟然是這樣。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難受的。
沈青說:“我回到家裏,高燒不停,我母親來照顧我,發現我身上的傷後,質問我為什麽會傷在那裏。我…”沈青淒苦一笑,“我向她坦白了我跟別人的不一樣,我永遠都不忘不了我母親當時看我的眼神…”
沈青望著某一處,目光很空洞,“很惡心,很嫌棄,也很害怕,就像是在看一個醜陋可怕的怪物。”
我不怕來自外界的傷害,但我卻害怕把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那個女人一個嫌棄惡心的眼神。
兩千零幾年的時候,盡管同性戀已經被精神疾病標準中剔除了,但大眾還是不肯接受它。沈青的家境並不算好,家裏原本住在小縣城,他的母親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在她的眼裏,沈青這種人,就是精神病。
“我傷還沒有好,就被他們送到了這裏。被送到這裏後,我開始反抗,我越是反抗,他們就越加肯定我是有病…”
“久而久之,我也以為自己有病了。”
陸程靜靜地聽完他講述完自己的過往,他為沈青感到不公,也覺得悲憫。
愚昧,害苦了多少人。
知道陸程想要從自己這裏打聽些什麽,沈青認真想了想,才說:“那個時候,是2005年,迷誘派對那一年剛開。派對的主人是鐘雯。”
鐘雯。
陸程知道鐘雯,寂夏說過這個人。在很多年前,鐘雯是一名王牌經紀人,曾經獲得過某國際大獎影帝獎的章致溫便是她一手帶著的。
鐘雯後來跟章致溫結了婚,現在已經移民國外,鐘雯幾乎沒再出現在公眾面前過,倒是章致溫偶爾會在電影裏客串下。
但一個鐘雯,真有那麽大的本事嗎?
“可我懷疑,鐘雯並非幕後真正的大佬。”陸程客觀地分析道:“她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個王牌經紀人,她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做到瞞天過海?”
沈青點點頭,“我也懷疑過。那個時候,迷誘派對才開始舉辦沒幾次,我註意到,鐘雯對一個總是戴著楚霸王臉譜的男人尤為尊敬,我曾經看見她好幾次為那個男人親自調酒。”
“戴面具的男人?”陸程腦海裏,突然靈光一現,陸瑟唯一出現在迷誘派對上的時候,她扮演的是一名青衣。
青衣、霸王別姬的臉譜…
陸程追問沈青:“那個人,多大年紀?”
“我看著還挺年輕,因為他戴著面具,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猜,他最多也就二十多歲。”
二十年前,對方二十多歲,那麽現在也才四十多歲。萬浪說,陸瑟的那位對象很有可能是一位政客,對方連戴塊手表都很有講究,可見身份並不低。
有沒有可能,陸瑟的對象,就是沈青口中的那位戴臉譜的神秘男人?
“你知道,他叫什麽嗎?”
沈青搖頭。
就在陸程以為線索一段的時候,沈青卻又開口說道:“我有一次,無意間聽到鐘雯喊他…大公子。”
大公子?
只是一個稱呼,陸程上哪裏去找這人?
不過,這趟精神病院之行,並非沒有收獲。陸程深深地看了沈青一眼,問他:“有什麽話,需要我代傳的嗎?”他是演藝圈的人,他能給誰傳話?
沈青想到了那個人。
他都二十年沒有見到那個人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了。
沈青問陸程:“白洛琛…”這個名字,太多年沒有從他嘴裏說出來過了,曾經,每次提到這個名字他都覺得幸福滿足,可現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滿心酸楚。
陸程心頭一怔,他沒想過,沈青的那位先生,竟然是白洛琛!
沈青問:“現在圈子裏,還有白洛琛的消息麽?”
陸程點了點頭,“有。”
沈青眼前一亮,“他過得怎麽樣?”
陸程說:“挺好,他是現今圈內的票房神話,他前年還獲得過奧斯卡電影最佳導演獎。”白洛琛,今年50歲,世界級名導演,代表作《老城往事》,他也憑著這部戲,成為了前年奧斯卡電影的最佳導演。
沈青聽到這個消息,一陣沈默。
陸程看到沈青的眼眶有些紅,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揉了揉眼睛,低著頭說:“挺好的,他領獎的時候,穿的是什麽?”
陸程直接搜出前年的新聞報道,找到白洛琛領獎時的照片,遞給沈青看。
照片上,那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身材依然精壯,目光銳利。白洛琛穿著一件白色印青竹的唐裝,握著最佳導演獎的獎杯,站在頒獎臺子上,氣勢淩人,時間也未能收斂住他身上逼人的鋒芒。
沈青將手機還給陸程,沒說什麽,就起身回了床上。
陸程在門口呆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躺在床上,沈青淚流不止。
許多年前,在黑天鵝獎的頒獎現場,他跟白洛琛一前一後坐著。那晚,白洛琛穿著一件白色的唐裝,上面印著青綠色的竹葉,那是沈青送給他的衣服。
唐裝也不能掩飾住他天生自帶的強大氣場,依然鋒利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劍。
那晚白洛琛與最佳導演獎失之交臂,沈青還沒有來得及安慰他,白洛琛便發了消息給他。他說:【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去奧斯卡頒獎典禮上領一座獎杯回來給你玩,還穿著你送的這身衣服。】
白洛琛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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