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沈巍睡著沒一會兒便開始微微地掙紮,呼吸粗重淩亂,額頭的青筋若隱若現,還出了一身的冷汗,極不舒服的樣子,趙雲瀾叫來護士給他重新上了鎮痛泵,他才勉強安穩下來。

下午的時候,沈夜打來電話。知道沈巍出事之後,沈夜每次打電話過來,都正好趕上沈巍不清醒的時候。這次得知沈巍又在昏睡,再次萌生了飛過來的想法,並且態度十分強硬。趙雲瀾眼看這次就要攔不住這小子,他看了看床上的沈巍,又看了眼時間,想著快到吃飯的時間,便對電話那頭說:“別掛電話,等一會兒。”

趙雲瀾說完把手機放到床頭桌上,俯下身把臉湊到了沈巍跟前,一邊輕輕拍著沈巍的肩膀一邊低聲叫他:“沈巍,起來跟沈夜報個平安吧?就別讓他過來了,沈巍……”

沈巍撐開眼皮,眼框通紅,眼睛胡亂地轉了一下,明顯還沒睡醒,看得趙雲瀾又是一陣心疼。

“要不你再睡會兒,我告訴他一會兒打過來?”趙雲瀾和沈巍商量。

沈巍眨了下眼睛,像是沒聽懂似的,沒點頭也沒搖頭,先擡起手扒了一下臉上的氧氣罩,卻沒扒下來,趙雲瀾幫他摘了氧氣罩又問了一遍:“現在接電話嗎?”

沈巍這才把眼神落在趙雲瀾臉上:“誰的……電話?”

他咬字不是很清楚,像喝醉了一樣,趙雲瀾只當他是剛睡醒,還蒙著,就轉身把電話拿到了手裏:“沈夜的,要接嗎?”

沈巍咳了一聲,眼神還是不甚清明,卻點了點頭。

趙雲瀾把沈巍扶起來,把電話擱到他手裏,就下樓去買晚餐。趙雲瀾回來的時候沈巍已經掛了電話,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床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雲瀾把床桌放好,一邊擺餐盒一邊跟沈巍假意抱怨。

“今天餐廳的服務生說話有口音,我聽不懂,我說話她也似懂非懂的,給我裝了一大份蘆筍,我說了好幾遍我男朋友不愛吃蘆筍,你看,她還是沒給我拿出去。”趙雲瀾說著叉起一根蘆筍嘗了嘗,“味道還行,我吃吧,扔了怪可惜的。”

趙雲瀾自說自話半天,見沈巍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不免有些奇怪。

“怎麽了?楞什麽神啊?”說著把餐叉放到沈巍手裏握好,然後趙雲瀾便一副乖巧的模樣趴在桌邊看著沈巍。

沈巍伸出叉子,手腕頓了一下,接著直楞楞地杵到了裝蘆筍的盒子裏,握餐叉的手說不出得怪異,連眼神都有些失焦。

趙雲瀾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巍眼神仍舊直楞楞的,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趙雲瀾這才發覺沈巍有些不對勁,心下一沈,喊著醫生沖出了病房。

“……使用鎮痛泵偶爾會出現行動反應遲鈍的現象,不過不用太擔心,副作用會隨著病人新陳代謝逐漸消失,大部分病人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會恢覆正常,您暫時先把病人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不要心急……”

趙雲瀾回想著剛才醫生跟他說著話,面前這張略顯呆滯的臉一下在他眼中生動可人起來。

趙雲瀾坐在床邊,勾著沈巍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趙雲瀾狡黠地眨了兩下眼睛,沈巍也跟著眨眼,趙雲瀾友好地露出八顆牙齒,笑得無比燦爛:“我餵你吃飯好不好?”

趙雲瀾說完也不管沈巍答不答應,插起一塊土豆餅就送進了他嘴裏。沈巍無意識地在嘴裏嚼著,好半天才咽下去,大概是覺得味道還不錯,就又把嘴巴張開了,乖乖地等著下一口。

趙雲瀾看著這樣懵懵的沈巍心裏直發癢,忍不住嘬自己的嘴唇,幹咳一聲才回過神來,他緊接著插了一根蘆筍餵給沈巍,眼底的壞笑藏都藏不住。

沈巍咬了一半,還沒等把蘆筍咬斷就又把牙齒松開了,皺著臉咂巴了一下嘴巴。

趙雲瀾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麽了?”

“苦的……我不喜歡……”沈巍的聲音沒什麽中氣,說話一頓一頓的,顯得更加委屈。

在清醒的情況下,他就算餵毒藥這人也會說甜吧……

趙雲瀾被沈巍的樣子逗笑,又有些心裏泛酸,終於不再逗他,老老實實負起家長的職責。

吃到一半,沈巍突然頓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把嘴邊趙雲瀾握著叉子的手推開了。

趙雲瀾看了看桌上剩的餐食:“飽了?這才吃幾口?”

沈巍緩慢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趙雲瀾以為是自己的態度不夠溫和,讓沈小孩兒起了逆反心理,他想了想,擺出了一個自認為親切和藹的表情,溫聲說:“再吃點兒好不好?乖乖吃飯才能好起來,好起來才能回家,對不對?”

沈巍此刻的思維顯然無法判斷如此高深的邏輯題,因為他仍然無動於衷甚至眼神冷漠地看著趙雲瀾。

趙雲瀾用哄兒子的語氣說話也覺得別扭得很,他抓了抓腦袋,起身收拾桌子:“我給你放保溫盒裏,一會兒餓了跟我說。”

趙雲瀾撫著沈巍躺好,便一直坐在他旁邊翻手機。

沈巍一直一動不動地側身躺著,許是實在忍不住了,才伸手揪了揪趙雲瀾的褲腿,悶聲悶氣地說:“疼……後面……”說著又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後背。

趙雲瀾趕緊湊過去,發現沈巍的臉上已經浮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看來是疼了有一會兒了,這才反應過來沈巍突然的情緒變化是因為什麽,又生氣又心疼,這人怎麽做到連神智不清的時候都不忘了嘴硬死撐的?

“死性不改!”趙雲瀾把沈巍的手拽回身前,沒好氣地說,“你今天輸的鎮痛已經都多了,再用真傻了!”

沈巍似懂非懂地壓著眉眼,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兩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趙雲瀾聽著沈巍呼嚕呼嚕的喘氣聲,看著他越來越蜷縮的身體還是忍不住心軟,他起身走到門口,還不忘囑咐一句:“別亂摸,等我回來。”

過了沒一會兒趙雲瀾就回來了,手裏端著一盆熱水。趙雲瀾給沈巍把衣服脫下來,又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在遮著傷口的紗布周圍輕輕蘸著。

“醫生說熱敷可能會有效,你好點兒嗎?”沈巍許久不回應,趙雲瀾也懶得再跟他計較,自顧說道,“我就應該把你現在這樣拍下來,以後你再火了就給你掛網上,熱搜標題就是,沈巍……智障……”

趙雲瀾說著說著把自己逗樂了,探頭一看,沈巍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趙雲瀾又給他敷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沈巍疤痕交錯的後背有些莫名的好看,他一個沒忍住就把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閉著眼睛,沈下心來,用自己感受著這片斑駁,和這份誘人。

趙雲瀾不是這一刻才愛到瘋的,也許是沈巍沈著嗓音跟他攤牌的時候,也許是沈巍第一次彎起眉眼真心實意地沖他笑的時候,也許更早。

總之,他早已病入膏肓。

沈巍住院這幾天,周青給趙雲瀾打了幾百通電話催他回國,這人嘴上答應得好結果根本不見人影,最後青哥還是決定自己飛過來抓人。

趙雲瀾在國外被拍到這些事在趙晉原這兒被斷得一幹二凈,國內一點兒風聲都沒穿出來,就連周青也是套趙雲瀾的話才知道他一直跟沈巍在一起。

周青先斬後奏,出了機場才打電話給趙雲瀾,趙雲瀾沒辦法,只能把醫院地址發給她。

周青也沒問清楚,就以為趙雲瀾一個人在國外生了什麽大病還不敢說,一路上心驚膽戰,下了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來還直接把兩只高跟鞋拎在了手裏,醫院裏的一聲病人見了她直往旁邊躲。

“小雲瀾!你怎麽……了……”周青推開門的時候,趙雲瀾笑得無比燦爛,而沈巍光著上半身坐在床上,正在奪他手裏的衣服。

趙雲瀾看見門口的人,立馬變了臉色,飛速把衣服裹到沈巍身上,一臉戒備的看向門口,好像小孩子護食兒一樣。

周青喘著粗氣反應了一會兒,終於弄清了形勢,和著她一直自己嚇自己。

周青重新穿好高跟鞋,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優雅地走進病房,跟沈巍問了聲好,然後開始嘮叨趙雲瀾回去工作。

一個苦口婆心,一個油鹽不進。

沈巍聽了半天,雖然趙雲瀾只字未提,但他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於是在兩人休戰的空檔,沈巍跟趙雲瀾說:“我跟你回去吧?”

其實沈巍背後的槍傷還沒完全愈合,又是傷在心肺,根本不適合長途飛行,可是他態度很強硬,再加上周青實在催得急,趙雲瀾只好妥協。

飛機起飛之後,趙雲瀾一直扭頭盯著沈巍的一舉一動,神色緊繃得要命。

周青都看不下去了取笑他:“沈巍要是個女的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懷孕了,你放松點兒好不好啊?”

沈巍也跟著笑了笑:“是啊,你找點兒事做,你盯得我心裏直發毛。”

趙雲瀾瞪了周青一眼,轉而對沈巍說:“你不舒服一定馬上跟我說啊。”

“嗯。”沈巍點點頭,“你放心,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

趙雲瀾心想,你有數,你有數才怪了……

晚上,客艙內的燈光暗下來,趙雲瀾將睡未睡的時候,迷蒙之中聽見身旁一陣聲響,趙雲瀾從中分辨出沈巍的低咳聲之後立馬就清醒了。他伸手去摸燈的開關,卻被另外一只手攔下來。

“我剛吃過藥了……咳……應該……很快就好了……咳咳……”沈巍說話都有些費力,還不忘安慰地捏了捏趙雲瀾的手腕。

趙雲瀾也沒堅持,他把手收了回來,把沈巍攥在胸口的那只微涼的手握在了手裏,接著用自己的掌心輕撫著沈巍的胸口。光線太暗,趙雲瀾分辨不出沈巍的表情,但可以聽見他略顯艱澀和粗糲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趙雲瀾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很難受嗎?”

即使趙雲瀾可能看不見,沈巍還是扯了扯嘴角,然後盡量放松了自己嘶啞的聲音說:“有一點兒。”

他說有一點,那就肯定不止一點。

好不容易挨到飛機落地,周青去取行李,趙雲瀾扶著沈巍站在靠近出口的地方。沈巍在飛機上一點兒東西都沒吃,藥倒是吃了不少,此刻臉色慘白得嚇人,咳得有些缺氧,幾乎快要站不穩。

趙雲瀾聽見遠處一陣騷動,好像還有人叫他和沈巍的名字,趙雲瀾心裏一緊,拽著沈巍就往反方向走。

可是來不及了,才一眨眼的功夫,人群已經擁到了兩人跟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