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半信半疑，狩狩還是老實的張開了嘴。

他就算和鐘羿生氣，但早就明白了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以為遇到了同類，如果一直揪著田田沒有坦白這一點不放，反倒是他無理取鬧了。

思慮間，一個藥丸被塞進了自己的嘴裏，狩狩想都沒想，咬碎了直接咽了下去。

在實驗室，藥丸真的是太多了，他這一年多來真的是吃到數不過來。

“這什麽藥？”他砸吧砸吧嘴，舌尖在牙齒上掃過一圈，感覺意猶未盡。

鐘羿無奈的摸著狩狩的腦袋，不自覺的開始順毛：“是進化劑。”

“啊！……”

狩狩叫到一半，被鐘羿捂住了嘴：“噓，我偷來的，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你都計劃好了麽？”狩狩一直明白鐘羿這些日子在忙什麽，明明在自己面前就像個大爺，一出去碰到丁教授就變成了狗腿子。能讓鐘羿犧牲那麽大的，一定是他要逃出去的必備工作。

“放心，沒有穩妥的保證，我是不會讓你吃這種藥的。”鐘羿剛準備自己也吞下進化劑，計算了一下時間，他還要再等等，便趁狩狩沒在意藏在籠子裏頭。

今天是周日，算好了，下周六剛好是他們進化的第六日，體內進化完畢，剛好化出人形的時候。

雖然還有獸耳、獸尾，但他早就從幾個離職的研究員的櫃子裏偷來了替換的衣服，帽子當然也少不了。

丁教授是個老學究，一直覺得一天之計在於晨，所以上午的實驗室是不會開放的，下午就算開放，也只是上班前的那兩個小時。

鐘羿掐著點兒又悄咪咪的吞下藥劑，靜靜等候著六天後，自己重獲新生。

464號進化實驗室建立後從來沒有對外開放過，不是不想，而是人家沒有那種興致破費來參觀這種無人問津的小實驗室。這次因為唯二的兩只純種在犬類同好們之間掀起了一番波瀾，讓整個實驗室有了過年般的熱鬧喜慶。

於鐘羿和狩狩而言，整個進化過程都是新奇的。前五天的體內進化，原本讓鐘羿滿懷期待的以為自己會像電視劇演的那樣，什麽“體內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什麽“感覺心臟要炸開了”、什麽“血脈噴張、骨骼拉伸”……統統沒有！

要不是第六日的中午，狩狩滿了進化周期化出了人身，鐘羿差點以為自己偷了假藥回來。

說起來，他在這方面還有個私心在裏頭。

進化人進化後的體格和那張臉，都是可以根據飼主的愛好進行私人訂制的。當然，進化人自己也有選擇權，不僅可以選擇服從飼主，也可以選擇進化人自己偏好的皮囊，再懶一點兒的進化人則會順其自然，這個就跟自己的底子很有關系了。

這些鐘羿都沒和狩狩提及，狩狩自然一無所知，於是傻傻的在實驗室裏呆了六天後，狩狩變成了人類。

鐘羿望見狩狩變成的稚氣少年，呆了呆，而後竟然有一種自己養大了娃終於亭亭玉立的錯覺。

這只超稀有的純種柴犬，終於有一點沒有辱沒他的純種身份了——臉比柴犬的小，眼比柴犬的大，依稀還能瞧出原本的那種傻乎乎的樣子，扔在人堆裏雖然出挑但絕不會有熟人認出來的那種大變樣。

最讓鐘羿愛不釋手的還是那對耳朵，翹挺挺的，在狩狩低頭看著自己陌生的身體時還會因為新奇而輕輕晃動。

“這就是進化了？”狩狩想要伸出爪子撓頭，卻一下子被自己伸出的細長手指嚇了一跳。一擡眼，和鐘羿對視上了，可那混蛋明明還是犬的形態，狩狩感覺自己再次受到了欺騙，氣哼哼道：“你怎麽沒有變成人類！”

鐘羿剛準備解釋，就聽到門外傳來響動，應該是有人要進來了，他讓狩狩躲進窩裏蜷縮成一團，自己一個大塊頭壓在狩狩光溜溜的身上，有些硬質的毛直接接觸狩狩的肌膚，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狩狩依舊保留的獸尾露在外頭，忍不住輕顫的身體被鐘羿遮的嚴嚴實實。

他當了十四個月的犬都沒穿過衣服，變成人時自然是赤果果的。

少年的身體很少出去見陽光，夥食又好，整天在實驗室裏吃吃喝喝睡睡，自然是心情倍兒好、生活規律，皮膚白的發亮。

鐘羿一邊緊張的觀察身後的研究員，一邊盯著狩狩新化出的身體看。

這種隨機性有點買彩票的感覺，好在狩狩底子不錯，他運氣也不差。

臉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體格則是和這笨狗原本的撒嬌精屬性一樣嬌嬌柔柔的。

他曾經就讀於軍校，出校門好多年，自己在外頭打拼的久了，對柔弱的人沒有什麽所謂的憐惜之意，甚至覺得麻煩的要命。但如果那個身嬌體弱的人是狩狩……他倒是覺得自己被麻煩的習慣了，況且狩狩是可以變成柴犬的人，還有一身可以讓自己自願順到半夜的毛、玩一宿的耳朵……

“咦？今天兩只怎麽睡成了疊羅漢？”研究員添了食物和水，望了一眼籠子裏頭，有些微的詫異和疑惑，卻並沒有在意，輕笑著離開了。

那一個“疊羅漢”的玩笑話嚇得鐘羿大氣不敢喘，生怕狩狩發出聲音，他還不放心的用前爪捂住了狩狩的嘴。

等研究員關了屋門，鐘羿才低聲說：“我之前怕出什麽意外，所以掐準了時間吃的藥，錯開我倆的進化時間也是以防萬一，現在來看倒是真的派上用場了。”

剩下的不需要解釋狩狩也都明白，只瞧剛剛那有驚無險的一幕，他就能懂了七七八八了。

事實上，鐘羿開始還想著兩個人一起掐點吃藥，後來狩狩先吞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提醒。不過這樣也沒關系，籠子裏一個人一只犬，外頭發生任何情況都不是那麽難以應付了。

大不了今天自己就當一個粘人的狗子，就要壓在狩狩身下不下去，他是珍稀種，實驗室裏的人平常對自己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更不會有膽兒肥的敢對自己怎樣。

實驗室研究員午休時間有三個小時，他們大概在十一點半後離開，兩點半前回來，而開放的兩個小時，就是十二點到兩點之間。

既不影響下班，又不幹涉上班，想要賺外快的研究員可以自願留下來幫忙接待。這對年紀大的研究員沒什麽吸引力，留下來的大多是年輕人，剛入職，缺錢也願意多接幾份活兒。

今天上午，研究員進了屋子檢查好幾次，越是接近開放的時間，他們越是怕出了岔子，幾乎一人檢查了一遍之後，他們也都安心了下來。

這兩只狗在實驗室裏呆了那麽久都沒出事，怎麽可能那麽巧，今天就出了意外？

他們還是第一次接待外客，太緊張也太會給自己制造壓力了……

鐘羿樂於看他們瞎緊張的模樣，在他們緊張了一上午之後，他更樂得看到他們放松之後出了問題時，那種天塌地陷的苦相。鐘羿惡劣的覺得，這是自己近幾個月以來出賣靈魂撒嬌對他們的報覆。

幾個年長的研究員下班後離開了，又有一個研究員最後查看了一遍，沒發現異樣，只是覺得今天的秋田特別黏柴犬，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幾次，並不是稀罕事，笑了笑就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鐘羿就感覺身體有些不適，他心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化出人身了，趕緊摒棄雜念，腦子裏全是自己曾經的模樣，細微到自己身上的痣和胎記。

三分鐘後，他聽到了狩狩“哇”的一聲，自己坐在籠子上的屁股也傳來了硌成一塊一塊的觸感。

他拿來水盆，望著水中那張熟悉的臉，長舒了一口氣。

耗費了快九個月，自己總算是變回來了！

“咦，你的後腰上有個印記。”狩狩伸手摸了上去，就算字不認識幾個，但數字還是知道的，“0464-0912？這是什麽？”

“我的進化人編號，”鐘羿被狩狩摸了一下，感覺腰都麻了。趕忙將狩狩的手拿下來握在手裏，防止這笨狗亂摸摸出什麽事來。他想了想，壞笑一聲，也摸上了狩狩的腰間。“你也有的，你是0464-0911。”

狩狩歪著腦袋，並沒有鐘羿被摸之後的慌亂，只耳朵尖動了動：“外頭好吵。”

鐘羿也動動耳朵，笑容滿面：“群演都來了，聽上去人數比我預料的還要多，我們逃跑的機會來了！”

狩狩看過最廣闊的世界，莫過於站在高壓電網裏頭往外頭望，聽到鐘羿那麽說，他也有些興奮。

終於，他被關在實驗室裏一年多之後，有機會看到曾經只能在電視裏出現的世界了！

“那我們快走吧！”

狩狩猛地起身，差點一頭撞到籠頂，好在鐘羿發現的早，一把摁住了狩狩的腦袋。

“別激動，要是鬧出異樣的響動，外頭人會發現的！”

狩狩下意識的伏低身體，捂住自己的嘴。

鐘羿漾出笑，摸著狩狩的腦袋以及柔軟的、出奇不易掉的頭發：“真乖……待會兒出去一切都要聽我的，我不讓你說話，千萬不要開口。”

狩狩忙不疊點頭，面上十分乖巧。

然而內心世界是——混蛋，摸頭就摸頭，趁機拔我的頭發幹什麽？看我出去不把你拔成禿子！

好在他倆都不是吉娃娃那種小型犬，原本安置的籠子就很大。

成年的秋田成長起來個頭也很嚇人，為他們準備的籠子能蜷的下一個半男人就不足為奇了。嗯，狩狩充其量也就算半個吧！

鐘羿熟門熟路的打開籠子上的插銷，然後帶著狩狩頂著窩逃跑，他們的窩又大、遮蔽性又好，雖然擋不住全身，但臉還是可以遮一下的，鐘羿也特別註意遮住了狩狩的獸尾，自己則是肆無忌憚的將獸尾袒露在外頭，在監控底下搖啊搖啊，頗有些挑釁的意味。

兩人趴在門上聽了一陣兒，沒聽到外面有人走動、交談之類的響動，安心的出了門。

這間實驗室本身就不大，研究員十幾個，老員工都回家了只有五個年輕的負責接待。平日裏他們住的屋子就沒人看守，大家都覺得監控覆蓋、通訊網絡發達，根本沒人敢進來偷狗，更別提狗成精之後自己跑路了。

平時的疏忽造就了如今的無人監控，那幾個年輕人也不會想到這一茬，這時候應該在前頭忙的不可開交。

鐘羿帶著狩狩一路頂著窩，找到了自己藏衣服的地方，兩人在樓梯間的監控死角換上衣服，鐘羿偷了一件半舊的大衣，還有一頂賊油膩但自己來不及嫌棄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獸耳和獸尾，反而是狩狩大大方方的將尾巴露出來了。

穿上衣服，兩人出了樓梯間依舊貼著墻壁，生怕被監控拍到。

這裏監控設備差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年輕研究員不會在意這種事，鐘羿也是特意留心才記住的監控死角。

兩人躲在樓梯後頭，發現幾個研究員領著一大批人過來後徑直走到樓梯上方，鐘羿才帶著狩狩出了樓梯角，趁機混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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