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雞鳴, 將睡夢中的幾人叫醒。

蘭無情在梵葉懷中伸了個懶腰, 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化成人形，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頓覺神清氣爽。

梵葉還在打坐，昨夜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 反正這一覺她睡的極是安穩。

一旁的鶴離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手中捧著幾個野果子，遞到她面前。

“蘭兒妹妹，餓了吧！喏, 快吃點墊墊肚子。這可都是我天不亮時就去山裏采來的，新鮮著呢！還有這個，你最愛吃的甜杏兒, 很甜的。”

蘭無情看了看野果子，肚子也確實有些餓。但她還未拿, 梵葉就先抓了兩個, 咬了一口，點頭讚道，“確實很甜, 而且無毒。”

“這是我給蘭兒妹妹摘的, 不是給你的！”鶴離氣的高聲喊道。

“貧尼只是試吃，萬一有毒呢？”

“呸，你才有毒呢！我怎麽可能會害蘭兒妹妹，你這尼姑才是不安好心。”說完將剩下的杏子統統塞進蘭無情手中, “蘭兒妹妹，快些吃。不要便宜了那賊尼姑，她若是想吃，便自己摘去。”

蘭無情覺得很是有道理，將遂幾個杏子抱在懷中，一口一個吃了起來。

梵葉從懷中掏出一袋銀錢，“行了一夜路，腿腳都有些麻了。前面不遠處是澤淵城，倒是可以在那找一家酒樓，吃些好的。順便在投棧洗個熱水澡，人生如此，快哉，快哉了。”

蘭無情含著甜杏兒盯著她，“我也要吃好的。”

梵葉瞥了她手中的甜杏兒一眼，“你不是愛吃甜杏兒的麽？”

蘭無情連忙吐掉嘴裏的杏兒核，“誰說的，我最愛吃雞，你難道不知道麽？快走，姑奶奶都等不及了。”說著就跳到梵葉的後背上，拍著她的肩膀，“沒幾步路了，我都聞到香味兒了。”

梵葉笑，將她背好。

蘭無情看了看手中的甜杏兒，搖搖頭，一臉嫌棄的扔到鶴離懷中，“賞你了，姑奶奶要去吃肉了。”

“欸，蘭兒妹妹，蘭兒妹妹，你等等我。前面那尼姑，你就不能慢些麽？”

鶴離氣的手疼腿疼腦袋疼，心肝脾肺腎，沒有一處不難受的。

他可是雞鳴前就起來，特意鉆了林子尋來的甜杏兒。本想著討好蘭無情的，現在倒好，人家聽到雞就不領情了。他這一番好意，又被梵葉那尼姑給攪黃了。

他走在後面，暗暗捶胸頓足，氣的將甜杏兒全都吃了個精光。

不吃白不吃，蘭兒妹妹不吃我自己吃。

太陽移步頭頂，幾人便也快到了。

“澤淵城臨近西海，城中不少人都以捕魚為生。”蘭無情趴在梵葉的背上忽的小聲嘀咕道。

梵葉點頭，“蘭兒說的不錯。聽聞此前，西海之中有蛟龍，早些時候蛟龍為禍人間，後來得一勇士殺了。這蛟龍是龍女與一黃牛怪所生，形似龍，卻長了牛角。身似龍，卻長了牛尾。人們便將此物取名為蛟。哦，對了，這蛟龍被殺之後，那勇士得了皇帝賞識，受封之地便是這裏了。”

“那這裏的城主，豈不就是那勇士後人？”鶴離問道。

梵葉：“不錯。”

蘭無情：“那勇士是何人？”

梵葉：“只是一個普通人，覆姓司徒，單名一個展字。不過此人倒是因為除了這個為禍人間的蛟龍，功德圓滿，死後入了仙籍，封於武曲星君之下。所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司徒展得了仙途，這司徒家自然也受了庇護。”

蘭無情冷哼，“那這司徒家若是出了個兇惡之徒，難道老天還要護著他麽？”

梵葉：“恩，蘭兒這話說的不錯，只要不是罪無可恕，都須得護著。這司徒後人死後，因著司徒展的面子，判官都要輕判的。”

鶴離搖了搖頭，“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上人間皆都如此。”

梵葉笑了笑，領著二人入了城。

蘭無情的鼻子靈，尋著味兒，指著前面巷子轉角的地方，“那邊，在那邊。”

梵葉順著蘭無情指的方向，轉過巷子，進了城中最大的一條街上。

街道兩旁都是商販，賣的都是些小食小玩意兒。

蘭無情對這些倒是沒有太大興趣，她伸著脖子，順著那香味兒盯著不遠處的酒樓看了許久。

梵葉也沒有多問，帶著她徑直就進去了。

“小二，將你們這兒的招牌菜上一些，在上些小菜。哦，對了，還要兩只烤雞。”

那小二有些驚訝，看著這模樣有些奇怪尼姑還是笑道，“這麽多，三位吃的完嗎？”

梵葉點點頭，“自然是能吃完的，小二哥放心。”

那小二憨厚一笑，“誒，那行，幾位稍等，小的這就給幾位客官說去。”

不一會兒，菜上齊了。梵葉從懷中掏出碎銀子遞給那小二道了一聲謝。

那小二卻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使不得的，幾位若是覺得口味不錯以後多來光顧就好。小的先去看看其他客人，幾位慢用。”

小二退出去，順手關了門。

蘭無情抱著一盤烤雞，狠狠咬了一口，滿嘴便都是油漬。

梵葉伸手將她嘴邊的油漬輕輕擦去，搖頭笑道，“慢點吃，又沒有要與你搶。”

蘭無情恩了一聲，“這小二連白給的銀子都不要，真是傻。”

“他不是傻，只是這澤淵城離著皇城甚遠，一直由司徒氏代為管理。司徒家起於普通漁民，後世亦不敢忘。這司徒氏多為忠勇之士。推行的亦是多勞多得，不勞不得之法。且律人先律己，有司徒家這個表率在，這澤淵城的百姓自然也就學著如此。平白無故的賞賜，自然是誰也不會拿了。所以此地民風淳樸，娼盜之輩少有，夜不閉戶也不覺危險。”

梵葉解釋完，見蘭無情根本沒有在聽，只顧著啃手上那只雞，忍不住又輕輕一笑。轉臉看向鶴離，卻見他人模人樣的端坐桌前，兩手扶著桌邊，直直看著蘭無情。

準確來說，直直看著的是蘭無情手中的那只雞。

梵葉遂將另一盤烤雞推倒他面前，“辛苦了一夜，也餓了，吃吧！”

鶴離本還對她有些氣惱的，如今看到雞，咂了咂嘴，那氣惱已經消去一大半。

“別以為一只雞就能讓我屈服。昨夜那兩腳，我都記著的。”

梵葉看了看蘭無情，“你們青丘的狐貍也太記仇了。”說完，將那烤雞拿到了自己面前，“算了，既然不吃，那便留著給路邊的野狗，當是日行一善好了。”

鶴離內心雖抗拒，但那狐貍爪子已經伸到了盤子裏。

“雞生匆匆，如今它死了，卻要被野狗吃，屍骨無存，實在可憐。倒不如讓我吃了，還能留個全屍。吃完我在與它渡化渡化，來世別再做雞，也不枉費它今生做了一只雞。”

蘭無情扯下雞屁股塞進鶴離嘴巴裏，怒瞪著他道，“吃你的雞，這麽多話，你以為這雞是白吃的麽？”

梵葉點點頭，“蘭兒真是蕙質蘭心，越來越聰明了。上次劉府的銀子這些日子也用的差不多了，你那一份剛好夠今日的這兩只雞的。所以，今夜投棧的銀錢，你便又是占了我的便宜。”

蘭無情白了梵葉一眼，“臭尼姑，誰占你便宜了。鶴離，快給錢。”

鶴離抱著雞擡頭看著蘭無情，眼底露出一絲怯意，“我，我出來的倉促，身上沒有帶銀錢。再說，再說我若是餓了，也不需來這樣的地方吃東西，山裏尋些野果子也就罷了。”

蘭無情氣的搶過他手上那只烤雞的一只腿，“沒錢你怎麽好意思吃我的烤雞，摘你的野果子吃去。”

梵葉坐直了身子，語氣頗酸，“本來只你一人占我便宜也就罷了，現在怎的還拖家帶口了？這只狐貍，還是你的未婚夫呢！”

蘭無情差點被噎住，嗆的連忙喝了一大杯茶水，半天才緩過來。

“呸，誰要嫁給他了。等我去西天拿極樂經換了那姻緣鏡，便能知道我那如意郎君是誰了。到時候回了青丘，我欠你的那點兒銀錢，定讓我狐父雙倍給你這臭尼姑。”

梵葉打了佛禮，“阿彌陀佛，果真如此？”

“呵，姑奶奶說話向來算話，不可像你這壞心眼的臭尼姑。”

鶴離忍不住還是插了一句，“就算看到了姻緣鏡，蘭兒妹妹的如意郎君，一定還是我。”

蘭無情怒道，“要是你，那我也出家做尼姑去了。”

鶴離忙吐了嘴裏的雞骨頭，“那我就去做和尚。”

梵葉：“做和尚也需要慧根，你的慧根太差，該是做不了和尚的。”

鶴離：“我怎麽就慧根差了？我爹說我生來天賦異稟，是青丘不可多得的好狐貍。我爹還說，我日後的修為許是狐帝都比不上的。”

蘭無情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鶴伯伯真這樣對你說的？”

鶴離點點頭，“真的。”

梵葉又打了個佛禮，“可憐天下父母心，看來鶴顏對你的期望是過於高了。你也不必灰心，總歸有一日，你定能知道，你這一生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鶴離：“我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娶蘭兒妹妹，其他事情，與我也沒多大關系了。”

“閉嘴！”

“閉嘴！”

梵葉與蘭無情皺起眉頭，異口同聲而出。

嚇的鶴離眨了眨眼，也不知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話。張了張口，想要問，可看二人的表情，一個猙獰可怖，一個兇殘暴虐，張開的口還是老老實實的咬在了雞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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