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天不容,命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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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劉府, 已是傍晚。

梵葉帶上紗鬥笠, 懷中抱著一只白絨絨的小狐貍, 踏上了西行之路。

夕陽未落,將江邊水面染上了大半紅暈, 美如畫卷。

蘭無情有些失落,縮在梵葉的懷中竟一句話沒說。腦袋搭在梵葉的僧袍外, 一雙水潤黑亮的狐貍眼睛盯著江面久久出神。

梵葉低頭, 透過黑紗望著蘭無情也是久久挪不開眸。

清風吹過,撩起黑紗,蘭無情忽的擡頭, 對上那一雙眸子,發覺那一雙眸子中的紅瞳似又大了一些。微微一楞,不知是自己眼花了, 還是真的有變化。

梵葉目光柔和,輕聲問道, “今日怎得都不愛說話了?”

蘭無情搭聳著腦袋, 懨懨道,“累了。”

“呵呵,你這才活了多久, 就覺得累了?若是如你狐父那般, 你豈不是更累。”

蘭無情嗯了一聲算做回應,也沒有精力再與她爭辯。

梵葉見她無精打采,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萬事萬物皆有定律, 是你我之力改變不了的。何況這女公子與夢靈之間的情愛太過隱忍,若一味只是想著對方可以好好活著,結果終究會不盡人意。想當年天上也曾有仙人動了情,以為自己可以承擔全部的後果,呵,現在想來,她大抵也與那女公子一般無二了。”

“後來那仙人如何了?”蘭無情想了想反問道。

“後來?”梵葉擡頭轉向天邊,紅霞如霧,又如血。她重重嘆了口氣,“後來自然是少不得被帝君責罰。”

“那帝君是如何責罰?”

梵葉低頭看著蘭無情,忍不住笑了笑,“我又不是那仙人,我又如何能知曉。”

蘭無情很是幽怨的白了梵葉一眼。“那你說什麽。”

“這不是在與你解釋,女公子的死,算不得天災人禍,不過是順應了天道罷了。”

“誰要你解釋了,話多的臭尼姑最討厭。”

梵葉見她氣惱,卻是嘴角含笑,也不再多言。

行了小半日,二人就近在江邊的一處亭間休息。

蘭無情依舊縮在梵葉的僧袍中,啃了小半個饢餅,兩只爪子間還抓著一小半,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梵葉盤坐在亭間,望著她。

夜色很快籠罩過來,梵葉雙手合十於胸前,閉目誦經。

等誦完經文,早早也就睡下了。

只剛睡著,她便入了夢。

一入夢,眼前俱都是霧。

這場景梵葉再熟悉不過,她似是早就知道,坦然的一步一步走在霧氣之中。

走了片刻,停下腳步對著前方打了個佛禮問道,“施主現在可看破了?”

霧氣之中很快幻化出一道虛影,這影子狀如人形,搖搖晃晃很不清晰。好像水中倒影,一碰就散。

梵葉心知肚明,能入她夢中的,便只有夢靈。如今夢靈找她,定也是為了那女公子。

只是等了許久,這夢靈才猶豫著問出一句,“她將會怎樣?”

梵葉答,“自然是轉世投胎。”

夢靈沈默住,沒有說話。

梵葉不由一笑,“那日你也看見了,她是為了你。即便是死,她也選擇一個人,不想拖累於你。你可知道為什麽?”

夢靈似解,似不解,“為何?”

梵葉擡手指向上方,“因為天,因為天上的人容不下,所以你們二人之間必須死一人,可她死還有轉世的機會,你死卻再無轉世的機緣。這一點,她看的比你透徹。”

“可我還是不明白,她又是如何知道?”

“呵,身處其中自是茫然,你當真以為,她只是個凡人嗎?”

夢靈心中暗驚,“她,究竟是何人?”

“我給她把過脈象,她體內有仙骨,卻算不得明顯。天上有文曲星君,而星君身旁有一侍婢,名曰墨韻,日日受星君受教,也頗具文采。因她將星君的狀元筆折斷,遂被貶下凡歷練。但凡仙人入人世歷練,自不能真的牽扯上情愛。所以自然……”梵葉稍頓,擡頭看著前方的虛影,“她什麽都知道。”

夢靈的虛影一晃,此時方才醒悟過來,心中忽的有些失落。“原來如此。”

“但她終究還是為了你舍了仙骨。”

“舍了仙骨?”夢靈驚訝異常。

舍棄仙骨之痛,她未曾經歷,卻是明白的。就如當年哪咤抽了龍王三太子的筋骨一般,非常人所能忍。但她又不明白,她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梵葉眸中的紅瞳忽的一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陰狠笑意,“你一定疑惑,為何她要這般?呵,就因為天地不容,那便只能離開這天地。抽了仙骨反倒輕松些,若是入了魔道,或許還能與這天一爭高低。”

夢靈此刻忽的有些緊張,虛影晃動的更加厲害,她能入人夢中,能看透人心所想,但她依舊看不透眼前人。即便是在她夢裏,也窺不見她的心思。猛然間,她覺得眼前這人並不是外表所見的柔和,反倒讓她覺得陰狠毒辣。

但她該是佛門之人,如今看來,偏偏帶了些許魔道邪氣。

梵葉不等她猶豫,傾身上前,一手化作狼爪,一把捏住夢靈的虛影,夢靈更是一驚。

“怎麽可能,你怎會抓的住我?我本無實體,又是在夢中,你不可能抓得住的。”

“這天底下沒有什麽不可能,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化相。我從不信命,因為我的命途從不會讓別人擺布,明明是天有錯,為何偏要我去改?呵,世間萬物不過都是表象,而你本就是虛幻之物,但只要你想,萬般變化,又有何難?墨韻已去了地府轉世,能不能與她一起,就要看你的心,是如何想的了。”

“我如何想,與你何幹?”

“自然與我有關系。”梵葉說完松了手。

夢靈隨著霧氣消散,立刻閃到梵葉身後又幻化出新的虛影。

面對眼前人,此時她的心中竟有些驚魂未定之感。

“你究竟是什麽人?”

梵葉一手帶著金光一手化成狼爪,兩手合在一起,低聲一笑,“我本是我,成佛成魔皆由我,從來由不得天。你若是還想見她,就按我說的去做。我想,你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你就不怕逆天而行,自毀仙途?”

“這就要問墨韻了,她既能舍了仙骨,你為何不能入魔救她?”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正如那日你所見的。”

“是那狐貍?”

梵葉打了個佛禮,“阿彌陀佛,我於墨韻身上附了些靈氣,保她魂體不被鬼差所拘。但也僅僅只能保她三日不入地府輪回,三日肉身不腐。過了三日,她的魂魄便會如那些鬼魂一般過了斷橋,飲下孟婆湯,肉身也將腐爛。等她忘記了你,你與她便再也不可能。現在已過了一日,你若有心,唯有我能幫你。你可要想好了。”

“你是早就算準了我定會答應的?”

“是!”梵葉毫不猶豫也絲毫不避諱的答道。

夢靈冷冷一笑,“原來我和她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難道我就不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夢靈未曾說話,算是默認。

梵葉呼出一口氣,沈聲又道,“其實你我都在別人的算計中,但如今你也該明白,我為何執著。”

“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夢靈問道。

“幫我問墨韻一句話就好。你且問她是否只願與心中人夢中相守。”

“僅此而已?”夢靈似有不信。

梵葉點點頭,“僅此而已!我從不會逼迫任何人,我信她是個聰明人,我更信她對你的情。”

說著並未回頭留念,徑直就朝著霧氣之中走去。

出了這層霧,便能出了這個夢。

夢靈試圖拉住她,卻發覺自己竟完全左右不了她。

當下急忙又問了一聲,“你當真不想知道那狐貍那日夢中之事?”

梵葉搖頭一笑,“我信她。”

“你就這般自信?”

“不是自信,是我信她。”

夢靈的虛影望著梵葉一點點消失在霧氣之中,下一刻竟化成了實體模樣。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腳,卻是真真實實的。當下眼中滿是震驚,忽的想起當初找她幫忙的那人,於是一咬牙,直奔地府而去了。

夢醒之時,蘭無情就坐在梵葉對面,細細看著她的臉。

梵葉睜開眼睛之時就見那一張小臉帶著探究在打量自己。

蘭無情不待她開口就率先道,“剛剛我喊了你許久,未見你答話。”

梵葉笑了笑,“睡的是有些沈了。”

蘭無情皺眉,“我猛然想起狐父常說的一句話,人無善惡,善惡存乎爾心。這是他聽一位得道高僧說的,今日我便也想與你說。”

梵葉笑容忽的僵硬,臉上掠過一絲陰沈,片刻覆又笑道,“蘭兒是想與我論佛?”

蘭無情搖頭,伸手劃過她眉梢,“你眼中的紅瞳似是真的大了,我記得上一次你滿眼血紅,戾氣頗重。但你是佛門中人,想來不會有事。萬般皆造化,造化弄人亦是因果報應。不知為何,剛剛喊你不應,我心中極是不安。此前女公子與那夢靈之事就已擾的我心情低落,我真怕,你也醒不過來了。”

梵葉的目光一軟,將眉上那只手握住,“怎麽會醒不過來,這不是醒了。”

蘭無情還是搖頭,即刻抽回了手,化作白狐,伏在梵葉腿間,也不再說話。

梵葉心下一冷,擡頭看了看天,目光忽的一緊,黑色的雲後似有一雙眼睛被這一看,嚇的立刻躲了起來。

而蘭無情閉著眼睛,這一夜卻都未再睡著。

作者有話要說:  禪語: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 萬物皆不動 心不變 萬物皆不變。

久等了,恢覆日更!

哈哈哈,偽善的小尼姑終於要黑化了,護妻狂魔即將抵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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