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府待了好幾日, 還算是消停。又問了不少劉府的下人, 打聽來的有用消息也不多。

倒是梵葉與那女公子走的很近。

白日裏女公子清醒之時越來越少, 但只要清醒的時候總會來請教梵葉一些問題，梵葉也都一一回答。偶爾女公子還會彈上一曲兒遺夢, 只眼底總含著水汽。

蘭無情看了忍不住一陣唏噓。

要說這人世間最難弄清楚的，就要屬這感□□了。而最怕的, 也就是這感情之中,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又不肯下個決斷。拖拖拉拉, 讓人心中酸澀不安。

女公子與那夢娘之間，想來也是如此。

可惜了，可惜了。

蘭無情一邊搖頭, 一邊嘆息。

坐在一側晨起誦經的梵葉見她如此，眼含笑意的望著她眸子道, “蘭兒這是怎麽了？是劉府的夥食不夠好, 還是昨夜沒有睡好？”

蘭無情不願與她調侃仍是搖頭，“我是在替那女公子不值。”

“哦？說來聽聽，怎麽個不值法了？”

“明明她心中有人, 但又不能在一起, 偏偏還要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日雅芳居中，女公子該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去尋的夢娘。但你也看了，夢娘與她並不理睬。”

“蘭兒說的不錯, 看的不錯，只不過，卻是看的不夠透徹，說的也不完全正確。”

蘭無情挑眉冷哼，“你看的透徹，那你說說看，你又是如何看的？”

梵葉雙手合十，低頭輕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覆又解釋道，“女公子對夢娘有情，可那夢娘未必對女公子有情。蘭兒難道忘記了，這夢是夢靈給那女公子的，這夢裏的人，心思如何，卻不是夢靈可以控制的了的。正如那蕭家少爺對女公子的情意，劉老夫人對女公子的疼惜。而夢娘對女公子的就未必是情了。”

“你這樣說來，女公子不還是不值得？”

“值不值得，或許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而且，夢靈亦在這夢中。”

蘭無情倒也並不驚訝，只還是嘆息，“哼，你的歪理邪說，總歸是有理的。我不與你這歪理的尼姑爭辯。”

梵葉勾唇一笑，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忽聽門外有人敲門，“大師，仙人，老夫人有請，望二位移步正廳。”

梵葉與蘭無情對視一眼，便出聲應道，“告訴老夫人，我們這就來。”

下人離去不久，梵葉與蘭無情也出了門。這才見著劉府的下人個個滿頭大汗，四下奔跑，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蘭無情一驚，“莫不是這女公子在夢裏也……”

“不會的！”梵葉斷言道，“夢靈既不想這女公子死，又怎會在夢裏讓她有危險呢！先去看看吧！”

二人到了正廳，廳中劉老夫人神情緊張。劉家公子正急匆匆的出了門，對著梵葉二人恭謹抱拳，已試招呼，然後領著幾個看家護院就出了劉府。

梵葉上前輕聲問道，“老夫人，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劉老夫人眼中立刻一紅，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些許顫抖，“大師，仙人，彧謹不見了。”

“何時不見的？”蘭無情吃驚道。

劉老夫人摸了摸泛紅的眼眶，“昨夜，彧謹與大師見過之後，伺候的丫鬟眼見著彧謹睡下便也退了出去。誰知，誰知道今兒一早再去看的時候，彧謹已經不在房中了。府中上下也都尋了個遍，全都沒有彧謹的蹤影。”

“女公子會不會去了雅芳居？”梵葉道。

劉老夫人搖了搖頭，“已經派人去問過了，彧謹並未去過什麽雅芳居。今日是那夢娘出嫁之日，彧謹斷不會去的。”

梵葉心中疑惑，“老夫人為何如此篤定？”

“大師有所不知，那夢娘所嫁之人，是個不學無術之徒。不過仰仗著家中祖業，混個日子罷了。這等人，莫說我劉家看不上，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子也不願嫁的。那夢娘偏偏不管，彧謹也勸過她多次，只都是徒勞。後來彧謹與夢娘也就此斷了交情。

所以，夢娘此番出嫁，彧謹定不會去的。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老生也派人前去打探了，傳了消息回來，也是無果。”

劉老夫人說完，老淚縱橫，一口氣悠悠嘆了許久，“老生實在沒有法子了，就想著請大師與仙人來幫忙尋一尋我那可憐的孫女。

劉老夫人顫顫巍巍就要跪下身子，梵葉一把攔住。急忙安撫道，“老夫人放心，貧尼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說完，也不在多言，與蘭無情自顧出了劉府。

蘭無情有些擔憂，“劉老夫人不知女公子的心思，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這夢娘出嫁，女公子心灰意冷，說不定這會兒她傷心欲絕，不知躲在何處為情而傷了。更說不定，說不定她鉆了牛角尖呢！”

梵葉笑道， “劉老夫人是不知道，可是你知道。呵呵，放心，那女公子絕不會有事的。”

“你可是知道她在哪裏？”

“不知道。”梵葉坦誠搖頭。

“那你怎麽知道女公子無事？”

“蘭兒還沒有發覺那夢娘是何人？”

蘭無情想了想還是不太明白，“何人？”

梵葉笑道，“自然是在乎這夢主人的人。”

“在乎這夢的主人？”蘭無情自言想了想，似有不確定道，“夢靈？”

梵葉一手在她額上輕輕一點，“蘭兒近來可是聰明的很。正是夢靈。此前我一直疑惑，這夢靈究竟為何，今日算是清楚了。入這夢之前，蘭兒可還記得，咱們曾經過一片樹林。”

蘭無情點點頭，“記得，咱們還在那裏睡了一晚呢！”

“不錯，那地方雖說不上偏遠，但是在這夢中卻算是特別的。今日夢娘出嫁，現實之中女公子自然是會心灰意冷，可這是夢，現實不敢做的，夢裏，還會不敢嗎？”

蘭無情又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有些道理，那此刻，她們二人是去了那樹林之中？”

“準確來說，許是私奔去了那樹林隱居。”梵葉糾正道。“至於是不是，且去看了便知。”

蘭無情瞪大了雙眼，驚的張大了嘴巴。

“怎麽？蘭兒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有些意外。”蘭無情想了想又道，“還有，我現在才發覺，你這尼姑滿口假話。明明知道偏說不知道，實在可惡的很。”

“呵，貧尼真不知道。好了，先走吧。去看看，你便都清楚了。”

蘭無情走了兩步，仍舊覺得別扭的緊，回頭盯著梵葉看了許久，“臭尼姑，你肯定是一早就什麽都知道了。”

梵葉急忙擺了擺手，“貧尼的確什麽都不知道，不過看的多了也就知道了一些事情罷了。等蘭兒日後見的多了，人世間的事情自然也就明白些了。”

蘭無情不屑的白了梵葉一眼，“油嘴滑舌！”

那樹林的路蘭無情尚且記得，只不過卻是不明白，劉府那些人，怎麽會不知曉。轉念一想，這夢是夢靈給那女公子的，想必自然不會讓那些人找到。

順著街道，走過去，就是一片樹林。

不知什麽時候，林中就多了一間木屋。

此時天色已黑，木屋之中散發著淡淡的燭光。

梵葉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停下腳步望著那木屋未再前進一步。

蘭無情問道，“咱們不過去嗎？”

“她會過來的，且等些時候吧。”

梵葉說完，盤腿而坐。

果不其然，沒多久，木屋的門開了。

裏面走出來的女人蘭無情也並不陌生。

她扯了扯梵葉的僧袍，梵葉擡眼看去。緊閉著嘴角，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等女子走近了，梵葉才起了身。

“這般困著她，難道就是對她好了？”

夢娘皺眉冷聲道，“你為何不肯放過她？”

“不是貧尼不肯放過她，而是你不肯放過她。如今在這夢中多時，也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夢娘忽的一笑，“如何了結？”

“與她明說。”

“如何明說？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夢，告訴她，現實之中她已經命不久矣？還是要告訴她，夢娘已經嫁做人婦？無論哪一種對她都是傷害，佛門講究的是與人為善，你這般可是為善了？”

梵葉眉頭深鎖，“善意的謊言終究也是惡。”

“我都是為她好，善惡與我又有何關？”

梵葉低頭，打了個佛禮，“果然如此。夢娘其實從未喜歡過女公子，嫁做人婦亦是她自己的選擇。你做這些，無非也是做了女公子夢中人的替代品，可是這樣，真就值得嗎？”

夢娘斬釘截鐵道，“值得！為了她，做什麽都值得。即便是替代品，即便只是她夢中的人，即便，只能在她夢裏，只要是她，便都值得。”

梵葉沈聲嘆息，反而笑了。

“三界之外為靈，你身為夢靈，卻偏偏要入人世。今日你困的或許不是女公子，而是你自己。”

梵葉說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佛珠也被快速撚動。

蘭無情一看，知她這動作之下，必不會手下留情。

遂緊緊拉住梵葉的胳膊，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梵葉不解，片刻又明白了一般，嘴角輕笑的問了一句，“蘭兒難道想與我也留在這夢裏麽？”

作者有話要說：  滴滴，今天有小可愛在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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