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如煙註視著無循的表情，分分寸寸都不肯放過。心中五味雜陳，情緒略略有些消沈。

她是落寞的妖族的一員，多年來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但是比起其他妖人她又是幸運的，因為她在最困難落寞的時候遇到了無循，也正是因為他，她可以在這洗蒙山中落腳，可以躲避風雨，活得安寧無憂。

她知道自己對他的那份綺思，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

一直以來，無循都是多情的，承他之助的女子數量可是不少，而他與之發生暧昧的人數也是數不勝數。

除此以外，還有許多其他的際遇，有些她也不曾知曉。

而這些裏面，都沒有她。從頭至尾，都沒有。

這真的讓她無比挫敗，也真的讓她很不甘心。

她也曾經想過向前一步，將心中所想全部告訴眼前的人，告訴他她有多麽愛他，多麽離不開他，哪怕只是曇花一現，飛蛾撲火，她也義無反顧，只求眼前的燦爛。

但是她發現，她是個慫人。這些義無反顧，她都做不來，甚至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真的害怕，一旦說出去，連眼前的一切她都會失去。她真的怕，說出去之後，連見他一面都是奢望。

就這樣，蹉跎數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裏，無循還是保持著之前流連花叢的習性，但是卻沒有因為一朵繁花而駐留下腳步。

如煙靜靜看著，內心則是波瀾壯闊。因為她知道，自己仍有機會。

然而，這一切在這蘇雲璃到來的時候，全部殆盡。

她知道，無循這回是動了真心，因為他從來沒有因為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過。

而他之所以讓她去照顧她，一則是因為她們的身份，二則是因為他要讓她死心。

她都明白了，比任何時候都明白。可是她不想明白，一輩子都不想明白。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我也得回去了。洗蒙山的規矩可是不少的，尤其是對待新人，我還是老實一些為好。”

無循說道，對著如煙輕輕一笑，隨之邁步離開。

如煙想要開口，但是嘴巴啟動一番，最終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任憑他消失在光亮之中，任憑自己眼底的光芒一點一點消失，隨之歸於深淵。

*****

洗蒙山腳，一行車隊靜靜佇立。蕭無瀾坐於赤馬之上，瞇著眼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甚是空白。

塵沙之中，一行人緩緩而來。很快，幾名白衣人便從風沙之中而出，但衣衫卻純白瑩亮，不沾一絲灰痕。

“給蕭王請安了，風塵仆仆，著實辛苦了。”

為首的中年男子說道，主動向蕭無瀾行禮。蕭無瀾在馬上還禮，視線卻頭像不遠處，話語擲地有聲：

“不辛苦，無瀾千裏迢迢前來拜見岳父大人，一點都不辛苦。只是楚楚她身一向很弱，這一路車馬勞頓，可是把她折騰得夠嗆。”

“師妹這一趟也是辛苦了，苦了你們了。”

中年男子說道，話語之中湧起淡淡的愧疚，但是眼眸之中卻泛著湧動著千萬心緒。

“怎麽，岳父大人不想見小婿嗎？”

蕭無瀾見中年男子絲毫沒有為他們引路的意思，便明白了他所帶回的消息。中年男子很是無奈，竭力將話語說得婉轉一些：

“我剛剛已經和長老稟告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可是長老從頭至尾只有兩個字，不見。想來還在生氣，年老之人，難免固執一些……”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打道回府了嗎？這樣未免太無情了。”

蕭無瀾說道，眼睛瞇起，已經閃現危險的信號。中年男子看著他，無奈地嘆口氣，繼續說道，語氣也有些低落：

“我知道，蕭王想進去，我等根本攔不住。但事請王爺考慮一下長老的感受，畢竟您們此番來是和解的，而不是怨上加怨的。”

“本王也是如此想的，現在並非本王無情，而是他讓我們陷入困境。”

蕭無瀾說道，分寸都不肯讓。中年男子眼中的無奈更是深刻，整個人不住地嘆氣。

就在這氣氛就要被嘆息聲淹沒的時候，馬車的車簾隨之撩起。楚落落如玉的

面龐顯露而出，聲音清晰：

“師兄，煩請再跑一趟，和我爹說上一聲，就說女兒從墳墓中爬出來見他了，如果他執意不見，只怕爬出來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楚楚！……”

中年男子嗔怪道，準備對她的話予以否定。但是楚楚卻是分寸不讓，執意讓他如此，而且還是振振有詞：

“師兄，你總不希望楚楚真的打道回府吧。相信我，只要你這麽和我爹說， 我爹絕對會收回剛剛那句話的。師兄你總不希望我為此顛簸吧。”

“我自然不希望你顛簸，也希望你和長老繼續持續著良好的父女關系，你可是不知道，自從你離開之後，長老一下子蒼老了很多，每天都在你的房間裏坐很久，令人唏噓……

罷了罷了，我且再去試試，你們在這裏等著。”

中年男子說道，轉身離開。

蕭無瀾回頭看向楚楚，楚楚蒼白的臉上泛起笑容，示意他靜心等候即可。但是在不經意間，她的眼中變閃現怨毒的光芒。

“成了成了！師妹真不愧是師父的女兒，這話一出，師父的臉色瞬間變了，立即便讓你們進去，真是神奇！”

果然，不出片刻，中年男子便沖了出來，示意他們進入洗蒙山。

蕭無瀾回頭看向落落，露出笑容，心中甚是滿意，要知道他此番用風長老的幾率可是不小，所以才會帶上落落。

如今看來帶上她真是個最正確無誤的選擇，她對付長老並不是很難，甚至可以說得心應手。

如此看來，接下來的一切會進行得很順利。

“好了，咱們莫要再耽擱時間，有什麽事情先進去再說。”

中年男子說道， 立即動身給他們帶路。蕭無瀾隨之進入洗蒙山，很快便在風沙之中消失了蹤跡，一切仿若從未發生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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