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從一開始，你就知道這一切與娘並沒有幹系。但是為了大局，為了蘇家，為了你家主的重責，你還是選擇犧牲她。”

蘇雲璃回憶近來因她娘親而起的種種，嘴角的弧度越加擴張，呼吸越加困難。

其實，對於蘇震天之前對她訴說的關於她娘的前塵過往，她是深信不疑的，而且還下定決心，以後定不負蘇家，竭盡全力為它爭得榮光。

因為當時在她的心中，存在著這樣一重想法，那就是她娘固然冤枉，但蘇家也是受害方，可憎可恨的是那漁翁得利的一方，所以她必須要讓她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從尉遲那邊知道了真相之後，她的心境徹底發生了變化。尤其當蘇震天在紫霞臺下選擇放棄她的時候，很多事情的原委徹底浮出水面。

她是蘇家的血脈，蘇家家主的親生骨肉，但他卻可以為了蘇家的未來而舍棄於她，任由她自生自滅。

如此想法，用在十年前的娘親身上，也是全然可以的。親生骨肉尚且如此，一個小妾又算得了什麽，舍了便是舍了。

蘇震羽所做之事並非縝密，蘭氏也並非高明到令人匪夷所思。

如若他們這若幹年來都是安然無恙，那麽蘇震天的佯裝不知自是占據了極大的分量。

她這個爹，還真是高明。高明得令她心寒凜凜，不願再與他有任何接觸。

“你……你胡說……”

蘇震天聲音顫抖，巍峨的身軀挺拔不再，話語亦是斷斷續續。蘇雲璃冷冷看著他，眼眸之中的沈痛緩緩收覆，話語隨之而出：

“有些事情，無論說什麽，也是無濟於事的。做了便是做了，並不會因為一句否認就可以抹煞殆盡。

現在，我們言歸正傳吧。既然我你已經同意我與蘇家脫離關系，那麽我自是不會再回去了。

寒家如今麻煩纏身，而賽事的勝利也歸到了青海府，蘇家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明殊城了。趁著現今的安全，你們且回去吧。

自此之後就在雁南郡好好過你們的日子。不要再與這些事情糾纏不清。不然，後果如何，你該很清楚。”

“你要留在這裏，讓我們回去？這成何體統，你是我蘇某人的骨肉！就算你脫離了蘇家，只要留在這裏，我蘇家還是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蘇震天尖聲叫道，對蘇雲璃的話語全然否定。蘇雲璃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聲音徐徐而出，但卻直接道破一切：

“你是怕我敗了蘇家的名聲，還是不希望我的煉制手藝落入別人之手？”

“你這是在說什麽，你真是瘋言瘋語！”

蘇震天開口罵道，但是眼神卻微微發沈，一顆心也跟著下墜開來。

“如若是前者，那你大可放心。有青海府在，我想要改頭換面絕不是難事。如果是後者，你覺得你可以用什麽來捍衛？

是你給予的親情，還是你強大的背景？何必再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我想帶走你，並非難事……”

蘇震天上前一步，眼神之間閃過凜凜危光。蘇雲璃微微笑道，徑自迎向他，話語低沈，但卻字字清晰：

“好啊，那你就帶我走好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出這青海府。到時候，整個蘇家都會因為你此刻的舉動而遭殃，你當真想要這樣的結果嗎？”

“你！……”

蘇震天狠狠凝著她，手中的力道幾乎要將筋脈繃碎。終於，他還是敗下陣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頹然不堪。

蘇雲璃看著他，隨即雙膝落地，對著他嗑了三個頭。磕完之後，她仰起臉對他說，字字珠璣，言語鏗鏘：

“蘇老爺，你對我的父母之恩，我只能用此回饋。這三個頭，算是了清你我的一切。自此之後，蘇家再無雲璃，你我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吧。”

說罷，她便起身，朝著門口而去。蘇震天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開口道，聲音之間帶著灼灼的惡意：

“我知道你留在青海府，是為了給素柔報仇雪恨！可你不要忘了，任何家主都會以家族利益為先，而且在關鍵時刻做出果斷的抉擇。

現今，那尉遲不過是與你目標一致罷了。等以後有了分歧，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的。到時候，你必定走投無路。”

“何必這般？如果你能為我娘報仇雪恨，我現在也可以跟你回蘇家。”

蘇雲璃回頭對他說道，成功染白了蘇震天的面容。腳下步伐邁動，手指觸上門扉，但是身後卻傳來悲涼的聲音，聽起來令人心酸至極：

“你娘她，還好麽？……”

“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能否回答我。當年，如果你知道安氏神功對於雲珠的提純有著極大的用處，你還會那般輕易就讓我娘了卻性命嗎？”

蘇雲璃反問道，笑容燦爛如許。

蘇震天看著這張酷似素柔的面容，覺得渾身到下的血液幾近凝結，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既然你回答不了我，那我也無法回答你。好生離開吧，自此之後，再不相見。”

蘇雲璃推開門扉，任由冬日的陽光傾洩而入。不遠處，坐在輪椅之上的尉遲玨對著她微微笑著，她深吸一口氣，亦是回應笑容，隨即快步而去。

“你怎麽在這裏啊，玉哥哥。多冷啊，快些進屋暖暖。”

蘇雲璃說道，眉目之間掠過濃濃的擔憂。尉遲玨攬住她的手，肆意的冰冷令雲璃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我心裏很害怕。不過你現在回到了我的身邊，我就不害怕了。”

尉遲玨說道，手心的溫度卻依舊沈降。蘇雲璃看著他，心裏銳銳的發疼，當即便示意長風將尉遲玨推進屋子，自己也隨著離開這裏。

*****

尉遲玨的臥房之中，暖意融融，如同初夏。蘇雲璃才呆了沒多久，鼻尖就冒出了灼灼的汗，連同呼吸都是灼灼的熱意。

“這麽熱，一會兒你應該就會好一些了。”

蘇雲璃說道，隨即走過去察看尉遲玨。結果還未觸碰到，就感受到他身上凜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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