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起死回生之術，蘇雲璃之前在墨淵山茅屋的典籍之中有所涉獵。

雖然自上古以來，這類“奇跡”少之又少，但卻也是有披荊斬棘的成功例子。

這類術法隱晦而莫測，並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式。但是卻有一點共性，那就是以命換命的公平。

亡魂遣返，本就是逆天。若無足夠的陽壽和人命相抵，根本就無法開始。

而且那些陽壽和人命，還有非常嚴格的要求。其中，對亡魂的執念是必不可少的。

雲璃的娘能被尉遲玨的爹從鬼門關接回來，必定是要以自己的陽壽作為交換的。她的娘在這裏躺了十年，只見他爹為此的犧牲。

“請你告訴我，你的爹爹，是不是用自己的命，換了我娘的命？”

遲遲得不到尉遲玨的回答，蘇雲璃索性直截了當，執著地等著他地回答。

尉遲玨看著雲璃執拗的小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如若換做是我，為了愛入骨髓的那個人，我也會這般做的。尤其在她還不顧一切救過我性命的前提下，我定然毫不猶豫。”

“你說什麽？你……”

雲璃的頭頂有些許異樣的感覺一掠而過。眼前的一切頓時模糊了起來，令她有些猝不及防。

恍惚之間，重生之前的一些記憶刺入她的腦海，令她的眼前幻化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很快，那小身影便同眼前的男子重合在一處，令她的視線又重新清明了起來。

“你，你方才對我做了什麽？”

“當初，為柔姨渡命的西海聖僧雖然讓她有了氣息，但是卻無法讓她同常人一般起居生活。為了喚醒她，只得找尋與她過往相關的人或物。

畢竟她當初身死正是因為萬念俱灰，若是讓她對這人世起了留戀，那麽清醒必定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這十年來，我屢屢盤旋於雁南郡。除了尋找你的下落，也為了找尋喚醒她生機的事物。

這密室之中的燭火，名為憶火。可以將那些事物轉為靈力進入她的腦海。而你淌出的血，不僅令柔姨有了感應，而且也令這燭火確定了你的身份。

這些雁南之事於你也有關聯，自然也會喚醒你記憶之中沈睡的部分。所以你方才，應該也是被這憶火感染了。”

尉遲玨說道，面容之上揚起淡淡的笑意，而後溫柔地牽起蘇雲璃的手，話語隨之而出：

“阿璃，我的樣子應該和小時候有很大的變化。但是我真沒想到，你會徹底將那一段過往忘得幹幹凈凈。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能不能告訴我？”

*****

日暮西垂，冷意環繞。天空之上漸露星辰，淡淡明月時隱時現。

明殊城北側，青海府專用驛道開始的地方，一輛馬車靜靜佇立，在寒風之中顯得格外寂寥。

“公子，咱們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當真還要等下去嗎？”

馬車外，言青凍得直跳腳，不顧身旁松青的阻止，當即便對著馬車裏面的贏逸說道。

話音未落，一件物什便從車窗之中飛了出來，而後落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言青和松青下意識地後退，隨即看著那支離破碎的琉璃夜光杯，當即便齊齊下跪，連聲告罪。

“差人告知蘇老爺等人，璃璃和本公子在外面吃過晚飯之後再回去，讓他們不必焦急。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也不遲。”

“是，屬下這就去辦！”

松青急忙應對，而後強行拖著言青離開。車廂之中，一身粉衣的贏逸靜靜坐著，面容被車廂內的昏暗所吞噬，連同氣息亦是。

想必現在，璃璃她應該在青海府中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了吧？

青海府作為整個夏朝最不容小覷的存在，足以滿足她的所有，同時護佑她的周全。縱使他如何努力，都不及尉遲玨能給他的萬分之一。

但是他絕不會放棄。那尉遲玨固然才謀絕倫，世間無敵，但他是絕不可能陪伴璃璃一生一世的。而他卻可以，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博上一博。

不過，他也會尊重她的選擇，支持她的一切決定。哪怕前方是血雨腥風，他也不會蹙一下眉頭。

他會等她，直到天荒地老。

*****

“你……你是……”

紫玉床畔，蘇雲璃心頭起伏，言語之間閃著顫栗之意。

尉遲玨靜靜凝視著她，握在她手上的力道不由加緊，聲音之中亦是帶著些許戰栗。

“記得你十歲那年，曾經在明心山山腳下采過裹腹的野果。而我則前因為前來找尋你的下落而遭逢敵人的追殺，從而滾落山下，奄奄一息。

是你聽到了我的呼救聲，幫我發出了訊號，令找尋我的親衛們得以知道我的下落。如若沒有你，我真的就……”

“原來是你，你就是那個小哥哥！可是你的臉……”

蘇雲璃恍然，所有話語脫口而出。尉遲玨淡笑了一聲，隨即開口附和道：

“我當時墜落，臉先著了地。所以當時血肉模糊的，估計也是嚇壞你了。不過我記得你當時的左腿不太靈便，現在卻行動自如，這讓我甚是欣慰。”

尉遲玨說道，笑容更加煦暖。要知道，他當年被帶回去後，寧願先不管身上的傷疾也要看自己的臉。

其實他並非那般在乎自己的相貌，只是單純地覺得，將來報恩總不能頂著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去應對吧。

以至於後來，她得知了那個救她的小姑娘就是他想要用性命保護的阿璃，就更加覺得當年自己的做法甚是正確。

要知道，他可是要用自己去報恩的，若是相貌太差，當真無法入得佳人的眼啊。

“我的腿經由一場際遇，得以覆原。整個人也因此而脫胎換骨。不然，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了。”

蘇雲璃緩緩起身，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對著尉遲玨微微一笑。尉遲玨看著她，眸光有些癡癡然，口中的話語未經大腦，便訴諸而出：

“既然你站到了我面前，那我就再不會讓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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