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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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一周之前。

深夜時分, 就在伽爾蘭因為想要返回卡莫斯王的寢宮而轉身的那一瞬間, 一個身影突然從道路邊的陰影裏沖出來。

一道寒光在黑夜中掠過。

來人手中的匕首猛地向伽爾蘭刺來。

電光火石之間,伽爾蘭猛地擡起左手。

鏗的一聲, 金屬的撞擊聲在黑夜中響起。

伽爾蘭手腕上的長袖被匕首劃破, 露出手腕上鍍金的青銅護腕。

那人刺來的匕首尖正正地刺到了堅硬的金屬護腕上, 再也刺不進半分。

而就在敏捷地擡手擋住這一擊的同一瞬間, 伽爾蘭已抽出了腰側的短劍。

他反手就是狠狠一劍揮出。

下一秒, 鮮血在夜色中飛濺開來, 被伽爾蘭一劍割破了喉嚨的刺客睜大了眼, 向後倒下。

但是,哪怕已經擊斃了這個突然襲擊自己的刺客, 現在也還不是能夠喘息的時候, 因為緊接著, 又有數名刺客從黑暗的角落裏沖出來, 向伽爾蘭猛撲過來。

伽爾蘭一步上前, 剛要迎上離自己最近的一人。

可是他還沒動手, 突然一把刀破空而來,從後面瞬間將那人紮了個透心涼。

伽爾蘭怔了一下, 擡頭就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雄偉身影飛奔過來,一把拔出那把紮在已撲倒在地的刺客後背上的刀。

那是一名身穿黑紅色皮甲的身型壯碩的將領。

他擋在伽爾蘭身前,手持雙刀, 在黑夜中揮得虎虎生風, 和其他幾名侍衛一起, 將那些襲擊伽爾蘭的刺客盡數砍翻在地。

一場戰鬥結束, 這位膚色黝黑的將領跪在伽爾蘭的身上,他身上全是血,都是被他砍翻的刺客濺到他身上的血。

伽爾蘭低頭看去,目光一動,頓時落在這人身上的某一處。

這個將領右臂上側的袖子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撕開,露出強壯的肌肉,以及……刺在皮膚上的刺青。

那是象征著奴隸身份的刺青。

“特瓦?”

他喊出這個名字。

“你怎麽在這裏?”

伽爾蘭記得凱霍斯跟他說過,已經將特瓦安排到了自己的親衛之中,後來凱霍斯進了第三軍團,把特瓦也帶了進去。

凱霍斯這段時間都忙於接任軍團統帥的事情,極少回王宮,而特瓦跟著凱霍斯,應該也在第三軍團的駐地才對。

單膝跪地,一手搭在膝上的瓦特低頭回答。

“凱霍斯大人讓我過來,在他忙碌的這段時間裏,由我來負責殿下您的安全。”

他說,“很抱歉,殿下,讓您受驚了,我應該更早一些趕過來才是。”

“不,你來得很及時。”

伽爾蘭說,解下身後的披風,直接往特瓦身上一披。

面對特瓦錯愕的目光,他拍拍特瓦的肩,對其彎眸一笑。

“這是你救了我的獎賞。”

說完,他直起身來,邁步向前走去。

“我現在要去王兄那裏,跟我來吧。”

特瓦一臉懵逼地抓著王子突然披在他肩上的披風,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將披風作為給他人的獎賞,這讓他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直到伽爾蘭王子已經向前走了,他才回過神來,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畢竟凱霍斯大人給他的命令就是,在凱霍斯大人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寸步不離地保護王太子殿下。

剛走了幾步,肩上沒來得及系緊的披風向下一滑,特瓦本能地轉頭想要將披風揪起來,這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右臂上撕裂的衣袖,還有從衣袖裂口裏露出的奴隸刺青。

他呆了一呆。

突然之間,他明白了王子將披風給他的原因是什麽。

能成為侍衛的人大多都是貴族出生。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奴隸出身……或許凱霍斯大人能保住他,但是他一定會受到他人的蔑視和排擠。

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這位奴隸出身的壯年男人眼底湧動著,他抓著披風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又松開。

他一邊將披風在肩上系緊,一邊快步追上了王子的步伐。

就算已經成為了王太子,這位王子……依然和在托澤斯城一樣。

一點都沒有變啊……

特瓦心裏正這麽想著,走在前面的伽爾蘭突然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殿下,怎麽了?”

“不……這樣不行。”

“什麽?”

“這樣,你把你身上的血給我抹點,然後把我背回去,一路上都要表現出一副很驚慌也很憤怒的模樣。”

“啊?”

“另外立刻派人去通知王兄,就說我又被刺客襲擊,這次受了重傷,瀕死的那種。”

“……???”

雖然完全不明白殿下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但是一頭霧水的特瓦還是老老實實地執行了伽爾蘭的命令。

當他背著抹了一身血趴在他背上裝昏迷的王子橫沖直闖地跑到伽爾蘭的宮所時,一路上不知驚到了多少人。

不少人都親眼看到了伽爾蘭‘重傷’的模樣。

而接到消息的卡莫斯王更是立刻扔下正在進行的軍事會議,帶著歇牧爾迅速趕來。

獅子王那一臉明顯的驚慌神色以及從周身散發出的怒不可遏的煞氣,讓人越發肯定了王太子的傷勢不輕。

……是不輕。

反正當卡莫斯王忐忑不安地趕到伽爾蘭的宮所,一進去,卻一眼看到他家王弟正坐在床上一邊喝牛奶一邊一口一個剛烤出的小甜餅,吃喝得正香甜的時候,他一口氣沒忍住,重重地拍了他寵愛的王弟腦袋一巴掌。

拍得伽爾蘭的額頭都紅了一片。

跟來的沙瑪什祭司大人也是臭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盯著伽爾蘭。

如果不是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不能以下犯上,恐怕歇牧爾也要忍不住動手了。

下仆和侍女都被趕了出來,卡莫斯王的親衛將這一處宮所包圍得嚴嚴實實,禁止任何人靠近。

伽爾蘭的寢室裏面,此刻只有他,女官長,卡莫斯王和歇牧爾四人。

“你是說,亞倫蘭狄斯內部有奸細?”

“我認為是這樣,無論是塔斯達使團的事情,還有托澤斯城被海盜襲擊這件事,都有一個幕後推手在暗處操控著。”

伽爾蘭說,“說不定,就連我被刺殺的事情也有他們出手的痕跡。”

“卡莫斯王。”

沈吟稍許之後,歇牧爾開口說話。

“伽爾蘭王子的懷疑……或許有可能,這段時間,我追查王子被刺殺的事情,雖然的確是那些重視血統的貴族做了什麽,但是在那之外,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勢力也參與了此事。”

“王兄,我覺得,你先不要急著趕去北境。”

伽爾蘭說,“赫伊莫斯在那邊,我相信他不會輕易讓蓋述人闖進來。”

雖然北境現在的狀況看似危險,但是伽爾蘭覺得,只要赫伊莫斯在那邊,就不會出什麽大事。

他繼續說下去:“現在不能輕舉妄動,我裝作重傷,是想要借此機會將幕後黑手引出來,同時,王兄你能以擔心我為理由在王城多留幾天,等得到確切的消息、看清真正的局勢之後,再決定接下來怎麽做。”

……

戰況風雲變幻。

因為伽爾蘭‘重傷’的緣故,在王城多留了兩天的卡莫斯王已經暗中得到了各個戰場的確切消息。

伊斯進犯亞倫蘭狄斯東境的消息公開之後,卡莫斯王當著所有人的面率兵前往東境,宣稱要打退伊斯人,再北上支援北部軍團。

因為王太子‘重傷’的緣故,他只帶了第一軍團出征,將第三軍團留在王城守護王太子。

第一軍團又被稱為卡莫斯王的親衛軍,是卡莫斯的心腹軍隊,從來都跟著卡莫斯南征北戰,是所有軍團中兵力最多、戰鬥力最強悍的軍隊。

其他軍團都是由騎帥作為統帥,而親衛軍的統帥就是卡莫斯王,還有兩名騎帥作為副帥掌管大軍。

在行軍半日之後,卡莫斯王突然命令大軍掉頭,繞路折向西境。

而在眾人眼中本該臥病在床的王太子則是在將自己的一頭金發染黑之後,換了一身侍衛裝扮,偷溜出王宮,和早就帶著第三軍團的騎兵部隊宣稱在外面訓練的凱霍斯匯合。

然後,他們率領這只騎兵部隊,偽裝成卡莫斯王的大軍,快速奔赴東方。

第三軍團的步兵部隊則是由老騎帥率領著鎮守王城。

伽爾蘭特意帶上了涅伽。

眾所周知,卡莫斯王出征時,身邊大多都會帶著雄獅相伴。

獅子就是卡莫斯王的象征。

於是,憑借著平常在別人面前威猛冷傲、一到伽爾蘭面前就拱來拱去地撒嬌的大獅子涅伽,伽爾蘭他們成功地偽裝出卡莫斯王的大軍在東征的假象。

…………

一周過去了。

西邊,卡莫斯王正在卡梅亞山谷中大發神威,迎頭痛擊加斯達德的大軍。

東邊,伽爾蘭和凱霍斯率領騎兵部隊偷偷繞到正面戰場之後,設下陷阱,一舉劫走了伊斯人向前線運輸的糧草,斷了伊斯大軍的糧。

而在北方,細雪飄飛,天色漸漸暗下來。

又是一天過去了,又一點點到了深夜,或許是因為氣溫轉低,細雪漸漸大了起來。

風雪遮蔽了天空,厚厚的雲層掛在高空,讓人幾乎看不見月光和星光,這一晚的可見度比以往要低得許多。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一晚和平日沒什麽區別,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今晚是極其關鍵的一刻。

蓋述人的營地很安靜,黑漆漆的,只有巡邏的侍衛身邊的木柱子上才掛著油燈,那微弱的火光向四周散開。

遠遠看去,蓋述人就和以往的每一個夜晚一樣,已經陷入了沈睡。

但是,在這個漆黑無光的夜裏,蓋述的軍隊正借著黑暗和風雪的掩護,偷偷向矗立在大地上的北地城堡襲去。

馬的嘴被戴上了籠頭,馬蹄也被裹上了布,盡可能不發出聲音。

北地城堡在夜色中靜悄悄的,絲毫沒有察覺到數不清的不軌之徒正悄無聲息地向自己靠近。

蓋述的將領帶著大軍埋伏在城墻底部,雪花一片片飄落在他的身上,刮過的寒風冰冷刺骨,幾乎刮走了他身體所有的熱度,凍得他唇色發白。

但是,這一刻他的心卻是火熱的。

他仰著頭,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城墻之上。

這一次,如果能率領大軍第一個攻入北地城堡之中,他將獲得這一次的戰爭中最大的功勳!

他將獲得蓋述王的親口嘉獎,無論是官職、財物、還是奴仆,應有盡有,他將獲得無數貴女的青睞,被眾人視為英雄,成為讓所有人羨慕嫉妒的對象。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裏像是有一團火在心底灼燒著,燒得他熱血沸騰。

不知過了多久,度日如年的他終於盼到信號的出現。

透過風雪,隱約能看到一個火把在城墻上不斷地晃動著。

他立刻也讓親衛點燃了火把,迎著那個方向使勁搖晃了起來。

應該是看到了城墻底下晃動的火把,上面的火把熄掉了。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耐心地等待了好一會兒。

在咯吱咯吱的響聲中,在他火熱的目光中,這棟堅固的北地要塞城堡的城門一點點地擡了起來。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他一揮手,率領大軍沖進城門之中。

他縱馬飛馳,臉因為激動而漲紅著,帶著一身兇煞之氣撲進去,宛如一頭撲向獵物的惡狼。

這座自從建起來後從不曾陷落,有著赫赫威名的北地城堡。

他將成為它的第一個征服者!

興奮不已的蓋述將領並沒有看到,在高高的城墻上方,有人站在那裏,俯視著他和他的軍隊。

潔白的雪花飄落在那身銀黑色的盔甲,漆黑的發絲散落眼前,那雙金紅色的眼在黑夜之中像是日落時天邊翻騰的火燒雲。

赫伊莫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從城門魚貫而入的蓋述軍隊,薄唇微抿,嘴角浮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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