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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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一輪彎月高掛在天空, 向恢弘華美的王宮灑下細碎的銀光。

雖然已經是深夜, 位於王宮偏僻一角的審訊廳此刻依然是燈火通明。

一具身著黑色勁裝的屍體躺在大廳之中,十來個侍女或是侍從打扮的人被繩索緊緊綁著,跪在大廳上。他們伏在地上, 深深地低著頭, 幾乎將額頭抵在了地上,臉上滿是惶恐的神色,身上還有不少被拷打後留下的傷痕。

一身深色短袍的卡莫斯王站在那具屍體之前,用金色飾物扣緊的黑紅色披風從他寬闊的肩膀上垂落。

他俯視著那具屍體,宛如雄獅一般的棕色眼睛炯炯有神, 眼底深處透出一分威色。

他光是站在那裏, 就算不動不說話,也自有一股威勢向著四面八方壓迫而去。此時此刻, 仿佛有一股可怕的氣息籠罩在大廳之中,將大廳裏的所有人都壓得透不過氣來。

一位隊率單膝跪在他的身前,雙手捧著一只箭。

穿著白色祭司長袍的歇牧爾拿起那支箭,仔細看了看。

“材質以木為主, 只有箭頭上有一點增重的鐵皮,目的大概是為了保持箭射出後的平衡。”

看完後, 他得出了結論。

他說:“顯然, 這不是以殺傷力為目的制作的箭只。”

“是的, 歇牧爾。”

同樣站在一旁的審訊廳的主官審判長接口道, “這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蓄意引發的事件。”

‘惡魔的血液’是最近才發現的一種奇怪的液體,因為散發著能讓人至昏的惡臭氣味,沾上難以清洗,甚至會讓部分人的皮膚紅腫發炎,所以,一般人都會盡可能地遠離它。

“現在看來,似乎某些人掌握了這種液體的一部分特質,比如,比油還更加易燃。”那位審判長說,“據這些人交代,是有人用金錢賄賂他們,讓他們挑撥兩位王子的關系,並將這種液體偷運到宮中來,哄騙那些小孩用它對付赫伊莫斯王子。”

“顯然,他們針對的目標不是伽爾蘭王子,而是赫伊莫斯王子。”

已是中年的審判長一臉嚴肅地說。

“如果他們的計劃得逞,那麽,現在赫伊莫斯王子很可能已被燒死,而且會在中庭引發大火,包括這只木箭在內的所有證物都會被燒毀,那麽,這個死士也可以趁著火災大亂的時候逃離王宮。”

正是因為沒能引發大火,那隊士兵又及時趕到中庭,吹響緊急號,封鎖王宮,這才抓住了這個死士。

只是可惜,這個死士眼看逃不掉就吞毒自盡了。

從歇牧爾手中拿過那只木箭,卡莫斯王將它從頭至尾看了一遍。

他低笑了一聲,說:“雖然沒證據……不過我大概猜得到這個臭水溝裏的蟲子是哪個家夥派過來的。”

他雖然是在笑,眼中卻沒有一點笑意,若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的低笑正是因為怒到了極點。

他看也不看那些戰戰兢兢地跪伏在他身前的侍女和侍從們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些吃裏扒外的,沒必要留著了。”

他說,輕描淡寫。

“都殺了吧。”

在那些人的悲鳴和哭喊聲中,卡莫斯王隨手將那支箭丟給了赫伊莫斯。

少年單膝跪在那具屍體身邊,他來之前已經換了一件幹凈的衣服,此刻正低頭定定地俯視著屍體。審判長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耳中,只是細碎黑發散落下來,蓋住他的眼窩,讓人看不清聽到了那些話的他此刻眼底的神色。

他擡頭,接住了卡莫斯王丟給他的箭只,拿到眼前看了起來。

“你也差不多猜得到吧?”

卡莫斯王說。

“…………”

“我很不爽,很想揍那家夥一頓,但是,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不能對那個家夥做任何事。”

他是亞倫蘭狄斯的王,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他不可能對一個位高權重的家夥動手。

正因為是王,所以更要遵守亞倫蘭狄斯的律法。

否則,這個國家的律法將從他開始崩壞。

“……”

手指稍一用力,那支箭在赫伊莫斯手中折斷成兩截。

他垂著眼,但是淩亂的黑發也掩蓋不住他眼底的寒光。

他說:“請借我一隊護衛。”

卡莫斯王挑眉,他轉身,大步離開,黑紅色的披風在他身後高高飛揚而起。

他說:“歇牧爾,從我的近衛軍中安排一隊給他。”

…………

雖是深夜,王宮一處的側門卻在卡莫斯王的特令下打開了。

巨大的轉盤在數名守門士兵手中轉動著,讓那巨型的鐵門緩緩地向下垂落,它躺倒在護城河上,成為一座堅固的鐵橋。

緊接著,一群身著黑紅色皮甲的騎兵們從敞開的城門口奔馳而出,其中,有著一個偏小的黑發少年的身影。

他們奔出城門,縱馬沒入茫茫的夜色深處。

………………

墨涅斯特城,亞倫蘭狄斯的五大城市之一,位於王城北方,是亞倫蘭狄斯公路的重要交匯樞紐,同時,它也是亞倫蘭狄斯之中斜斜貫穿了整個南北部的兩條母親河之一的恩基河的重要港口。

而正是這個陸地以及水上的樞紐位置,讓它憑借著往來的商貿積累著財富,成為了亞倫蘭狄斯的五大城市之一。

它是家族繼承式的城市,上任城主是個忠厚善良的人,善待城民,對子民非常寬容,收稅也不高,城中還有專門的收容老人以及殘疾者的收容所,因此深得墨涅斯特城民的愛戴。

只是可惜的是,老城主老年才生下的孩子意外失蹤,因此,在他臨死之前,他只能將城主的位置傳給了他的弟弟,厄爾。

等後來老城主的孩子被找回來的時候,厄爾已經坐穩了城主的位置。

但是讓城民們松了口氣的是,他們的新城主將他那兄長唯一的子嗣接回了城堡中,據說,他待他的這位侄兒猶如親子一般。

此刻,才是日出時分,墨涅斯特城四方的城門才剛剛打開,就聽見了馬蹄奔踏著大地宛如雷鳴般的聲音,守門的侍衛一擡頭,就看到遠方有一群騎兵卷起滾滾塵土而來,一下子令他大驚失色,還以為遭到了敵襲。

再仔細一看,那些騎士都身著統一款式的黑紅色皮甲和深色勁裝,手臂上還有特制的花紋臂環,頓時松了口氣。

因為他認出來了,那是亞倫蘭狄斯的王身邊近衛隊的裝束。

那一隊大概是三四十騎,縱馬到了門口,領頭的人勒住韁繩。

那是個比起其他魁梧的騎士要偏小一些的身影,在迎上來的守衛長的註視下,那人向後扯開了披風的兜帽。

漆黑的發散落在空中,暴露在明亮的朝陽之下的,是一張屬於少年的俊美面容。

金紅色的眸宛如天空染著火的太陽,劍眉高挑,細長眼角宛如鋒利的刀刃,雖然還只是少年,卻是周身都散發著一股懾人的壓迫感,宛如出鞘的利劍,已鋒芒畢露。

“赫伊莫斯少……不,殿、殿下。”

城門的守衛長欣喜地迎上去,然後結巴了一下,改了口。

卡莫斯王下的詔令早就在兩個多月前來到了墨涅斯特城,並引起了轟動。不少城民歡欣鼓舞,慶賀他們老城主的孩子成為了這個國家的王子。這個守衛長作為尊敬老城主的城民一員,也由衷地為他們的小主人感到高興。

赫伊莫斯低頭看他,對他點了下頭,並沒有說什麽,跟在他身邊的那位中年騎士掏出一個令牌。

金色的底,圖案上黑紅色的旗幟,還有凸出的栩栩如生的金色獅子頭,讓守衛長一下子就俯身跪了下去。

那是只有王的近衛隊才能持有的,象征著王的命令的令牌。

一眾騎兵很快進入了城門,並未下馬,只是入城之後就放慢了馬速。看見這一群魁梧彪悍的騎士,大道上的人都紛紛避讓到一邊。有人認出了領頭的那個少年就是他們老城主的孩子,頓時站在路邊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他們老城主的孩子成為了亞倫蘭狄斯的王子,說不定未來還能成為亞倫蘭狄斯王是一件令墨涅斯特城民們極為興奮的事情。現在,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回到墨涅斯特城來了,頓時引起了眾多城民的關註。

他們圍過來,看著赫伊莫斯帶著那隊騎士們徑直到了城中心的城堡門口,這才下了馬。

“赫、赫伊莫斯……殿下。”

守在城堡大門前的侍衛錯愕地看著那個大步走來的少年,額頭滲出汗來。

“您、您這是……”

“怎麽,我回來看望我親愛的叔父,你不打算讓我進去嗎?”

站在城堡大門前的少年沈聲問道。

侍衛怔了一下,他張了嘴剛要說點什麽。

可是他一擡眼,看到對面那群聚集在一起使勁地朝這邊看的城民們,下意識閉了嘴。

“開門!立刻開門!沒見到赫伊莫斯殿下回來了嗎?”

他一邊高聲呵斥著自己的下屬,一邊回頭對赫伊莫斯賠笑到。

“怎麽會?厄爾大人說過了,這裏永遠都是您的家。”

少年瞥他一眼。

只是一個目光,就讓侍衛胸口哽了一下。他眼睜睜地看著赫伊莫斯邁開大步,走進打開的大門中。

跟著少年來的那群騎士們一半跟在了少年身後,另一半接手了同伴們的匹馬,留在了大門之外等候著。

大清早本是在城堡之中忙碌著的侍女以及仆人們一見到突然出現的赫伊莫斯,一個個都呆住了。

進入了城堡之中的赫伊莫斯並未和任何人打招呼,環顧了這個熟悉的地方一圈後,他轉身,徑直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現在是清晨時分,他要找的那個人定然是在練武場。

呆在大廳中的眾人就這麽吃驚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眾騎士們也一言不發地跟著赫伊莫斯身後離去。一名侍從就轉身拼命地跑了起來,他要立刻向城主大人匯報赫伊莫斯突然回來的消息。

赫伊莫斯快步穿過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是一扇雕刻華美的黑木門。

他走到門前,頓了一下,然後猛地擡腳。

砰地一聲,精致的雕花門被他一腳踹開,一個醜陋的豁口出現在被踹中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那個正在練武場中練習槍法的青年差點讓手中的長槍落地,他惱怒地回頭,想要大罵那個驚擾了他練武的仆人,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被踹壞的門中走來。

“赫伊莫斯……”

他下意識握緊地了手中的槍。

“你為什麽在這裏?”

赫伊莫斯,他父親的兄長的兒子,他的堂弟。

明明比他要小好幾歲,卻比他優秀得太多,輕易就能將他碾壓的家夥。

他無比嫉恨著的家夥。

他曾經暗中設計過這家夥好幾次,卻從來沒有成功過,這家夥總是用一種冰冷的、不屑的目光俯視著他。

自從聽說赫伊莫斯被選為王子後,他更是嫉妒得發瘋。

明明父親大人說過,赫伊莫斯這家夥這次死定了,為什麽現在會——

“因為厄爾叔父和你似乎都很想念我,所以我回來看望你們。”

少年如此說。

“巴克,你在練武是嗎?那麽,這麽久不見,讓我們這兩個堂兄弟來切磋一頓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抓起一柄利槍。

“不、不用……”

巴克一句話還沒說完。

一根長槍陡然從天而降,宛如巨大的利箭向他襲來。

分毫不差地擦過他的頰邊,割開一道血痕,然後重重地釘在他身後的訓練木樁上。

剛剛才成年的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被赫伊莫斯擲過來的長槍深深地釘在木樁上,還在發出嗡鳴之聲,在他頭頂的槍尾微微抖動著。

跌坐在地上的巴克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那長槍只要稍微偏一點,就能貫穿他的頭顱。

大步走來的少年一把拔出木樁上的長槍,明明比他矮了幾分的身體,卻站在他的身前,俯視著他。

居高臨下。

眼中一點寒光,無端令人心悸。

赫伊莫斯說:“繼續。”

…………

當得到消息的墨涅斯特城主厄爾匆匆趕到練武場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個可怕的、令他心疼至極的場面。

他最看重也是最心疼的那個兒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那個該死的小雜種一只腳重重地踩在巴克的胸口。

看那胸口塌陷的程度,顯然已經折斷了幾根肋骨。

更令他眼前發黑的是,一柄長槍鋒利的槍頭貫穿了巴克的右手手掌,將那只手狠狠地釘在了地上。

他的兒子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那一聲聲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他心裏。

厄爾心疼得發瘋,恨不得立刻就命令身後的侍衛們沖上去,將那個該死的小雜種砍成肉醬。

但是,他的理智制止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心中的怒火強壓下去,然後向前走去,對著赫伊莫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赫伊莫斯,我說過,這裏是你的家,你隨時可以回來。”

他用著長輩對後輩、叔父對侄子的那種嚴厲而又不失痛心的口吻說道。

“但是,你怎麽可以因為你成了王子,就仗著身份欺壓你的堂兄?”

那痛心疾首的話語中又隱約含著一點威脅的意味。

“這要是讓卡莫斯王知道你做出這種事……他肯定不希望亞倫蘭狄斯有一個囂張拔扈、不懂得敬愛兄長的王子。”

一腳踩在巴克胸口的少年側頭,眼角瞥了厄爾城主一眼。

他揚起唇,笑了一下。

“許久不見了,我的厄爾叔父。”

他說,然後擡腳,厄爾認為他暗地裏的威脅湊效了,心裏剛松了一口氣,就看見那只剛擡起的漆黑長靴再一次狠狠地踩下去。

哢擦,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還有巴克的一聲慘叫,顯然,他的肋骨又斷了一根。

厄爾城主白了一下臉,他痛心疾首地看著赫伊莫斯,說:“赫伊莫斯,我把你接進來,一直以來把你當做親生孩子來對待,如今竟然把你教養成這種樣子,我對不起我的大哥啊。”

他臉上是一個表情,可他隱藏在額發下的額頭青筋在劇烈地跳動著。

他眼角輕輕瞥了一眼旁邊那十幾個身材高大魁梧的騎士,那熟悉的裝束令他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領頭的那個中年騎士胸口佩戴著的獅子徽章。

那是千騎長的徽章。

這些騎士都是卡莫斯王的直屬近衛隊的騎士。

……若不是這些人在場,他早已命令自己的下屬一擁而上,狠狠地教訓那個該死的小雜種了!

他怎麽還活著,他應該已經被燒死在王宮裏了才對!

“叔父大人,讓你失望了,我還活著,沒被燒死。”

赫伊莫斯的話讓厄爾城主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只是,他臉上卻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

“燒死?赫伊莫斯,你出什麽事了嗎?”他說,“你是不是誤會了叔父,誤會了你的堂兄?其實我們……”

“叔父大人,我花了一天兩夜的時間趕到這裏不是來和你辯論誤會不誤會的問題的。”

少年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來這裏,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

他說,仍舊是一腳將他的堂兄踩在地上,晃了一下釘在巴克手掌上的長槍,讓巴克痛得再度慘叫了一聲。

“從現在起,你再動一次手腳,我就來找堂兄一次。”

金紅色的眸盯著厄爾城主,赫伊莫斯說道。

“我來找比我大五歲的堂兄切磋武藝,一不留神打傷了堂兄。”

少年的眼角銳利得宛如刀鋒,微微上揚著,顯得異常淩厲。

而他同樣上揚的唇角透出深深的嘲諷意味。

“怎麽,被比自己小的堂弟打傷了,然後身為長輩的您出來,幫他報仇嗎?”

這個被他稱為叔父的男人不敢因為這個理由動他。

赫伊莫斯早就看清了這個男人。

口蜜腹劍,裝腔作勢,面善心惡,善於表演,喜好名聲。

一個成年人被小自己五六歲的堂弟打傷了,然後作為父親的他去向侄子報覆——這種讓人不屑的、有辱名聲的事情,註重名聲的厄爾絕對不會去做。

尤其是現在有王的近衛隊在場,事情有可能傳到王城,傳到卡莫斯王耳中的時候,他更不會做出這種不智的舉動。

“‘我還是小孩,不懂事,只是不小心打傷了堂兄而已’——我這麽說,叔父大人,您能拿我怎麽辦?”

少年唇角那抹令人後背發寒的笑意越發清晰。

“所以,我來警告你,厄爾城主。”

目光冰冷的少年甚至已經不再稱呼這個人為叔父。

“你動一次手腳,我就來找堂兄一次。”

“這次,是一只手,下一次,這只手臂都會被整個砍斷。”

赫伊莫斯說,他在輕笑。

少年那張俊美的臉笑起來如朝霞一般讓人賞心悅目,可是卻讓盯著他的眾人心裏都咯噔一下。

說不出理由,他們就是覺得,那個少年說的話,還有笑起來的樣子,讓他們後背發寒。

“再下一次,是一條腿。”

“而最後一次……”

最後半句話,並不大的聲音,卻是讓厄爾城主胸口都緊了一下。

“赫伊莫斯,你若對我有怨恨,就沖我來,放過你的兄長。”

他一臉凜然地說。

“無論你要對叔父做什麽,叔父都認了。”

“不,厄爾城主,我和堂兄切磋很正常,對身為長輩的您動手就很容易遭人非議了。而且……”

赫伊莫斯盯著他,被額發掩蓋的眼眸深處,隱藏著一簇兇狠地灼燒著的赤色火焰。

“而且,沖你去你大概也不會覺得痛。只有傷到你最重要的人身上,才能讓你刻骨銘心,不是嗎?”

刀子紮在自己身上只是有一些疼。

而刀子紮在放在心坎上的那個人的身上,才會讓人痛得發瘋。

厄爾,我要感謝你讓我知道了這一點。

看著赫伊莫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厄爾城主不再繼續裝模作樣,陡然沈下臉來。

他冷聲說:“我是墨涅斯特城的主人,你以為我會任由你在這座城市中作惡?”

“除非讓你的寶貝兒子這輩子都不離開墨涅斯特城,不然,只要離開這座城,就讓他做好斷手斷腳的準備。”

赫伊莫斯回答,一把拔出紮在巴克手掌上的長槍。

然後,又一次重重地刺穿了巴克的大腿。

練武場再一次響起了巴克淒厲的慘叫,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厄爾城主臉上,讓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可是他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敢做。

卡莫斯王的騎士在這裏看著,還有一批騎士在外面等著。

赫伊莫斯是他的侄子,是孤兒,現在還是王子,又還小,只是‘切磋’而‘意外’弄傷了比他大的堂兄,他不可能真的把他怎麽樣——而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讓厄爾城主恨得不行。

將踩在巴克胸口的腳擡起來,赫伊莫斯轉身離開。

“我要說的就這些。”

他說,“不想讓你的寶貝兒子出事,就安分些,厄爾城主。”

“不,赫伊莫斯,你不敢這麽做的。”

厄爾城主鐵青著臉,沈聲說。

不管怎麽樣,巴克都是他的親堂兄,自己是他的親叔父,這個小雜種怎麽可能有膽子做出弒親的事情——

赫伊莫斯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少年側頭,眼角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金紅色的眸子一點微光,像極了一抹血色的痕跡——

那一眼,竟是讓厄爾的心底都湧出了一股寒意。

他敢。

有一個聲音在厄爾心底這麽喊著。

這個人真的敢!

啪嗒,那是離去的少年隨手將染著血的長槍拋擲到地上發出的響聲。

他離開了這座他長大的城堡,毫不留戀的。

將他的叔父和堂兄徹底拋在了身後。

…………

……………………

厄爾城主不會知道,在他曾經成功了的那個世界中,後來,赫伊莫斯真的親手殺死了他,還有他的兒子巴克。

而親手弒殺了自己的親人的黑發王子,從此被稱之為‘惡魔之子’,為眾人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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