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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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爾蘭現在的落腳點是艾爾鎮,一個富商的豪宅裏。因為那個被摧毀的萬物教祭臺的山谷離這個鎮子稍微近一些, 卡莫斯王在搗毀了邪教之後, 就暫時落腳到了這個小鎮子。

這樣一來, 就不會對維納爾城裏的信徒打草驚蛇。審訊過幾個信徒活口後, 卡莫斯王得知, 萬物教已經和維納爾城中的某些權利者暗中勾結了,並且早就讓一部分萬物教信徒潛藏在城中暗中活動。最重要的是,那些藏在城中的信徒將要在第二天晚上, 接應那些被城內的權貴偷偷放入城的狂信徒,偽裝成盜賊攻城或者是難民暴動, 直接在城中搶小孩。

對於這個口供,卡莫斯王當時冷笑了一下, 沒說什麽, 可是誰都能從當時的他身上感受到幾乎連空氣都能燃燒起來的怒意。

所以,昨天一天卡莫斯王都在忙著暗中將麾下的騎兵調往維納爾城,埋伏在外面,監視城內動靜, 或者化整為零,潛入城中靜候命令。

雖然直接帶著騎兵沖進維納爾城中碾壓那群垃圾很容易, 但是這樣只能幹掉那些浮於表面的害蟲,而他想要做的, 是將那些深深地潛伏在維納爾城中的蠹蟲一網打盡。

從邪教祭臺那裏救下來的三十多個小孩, 為了避免暴露, 所以暫時將他們看管在一處。再後來經過詢問, 發現這些孩子幾乎都是維納爾城的,於是卡莫斯便決定,今天前往維納爾城的時候一並帶回去。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再安排那群小孩回家。

現在,卡莫斯麾下的絕大多數騎兵都已經在維納爾城附近整裝待命了,而卡莫斯在今天一大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帶著剩下的騎兵出發,前往維納爾城,準備晚上的會戰。

但是,當地請來的醫師說,伽爾蘭的傷口不適合移動,不然很可能又會導致手腳上的傷痕裂開。所以,伽爾蘭只能留在艾爾鎮上繼續養傷,卡莫斯王留下了五個騎兵在小鎮上保護他。

本來,赫伊莫斯主動要求留下來照顧伽爾蘭,但是被歇牧爾打了回去。

“赫伊莫斯王子,您雖然武技超出常人,但是,還需要更多戰場上的磨練。所以,請您跟隨卡莫斯王前往維納爾城,這也是為了讓您獲得更多的功勳。”

沙瑪什的祭司向來都是正直、剛硬、頑固不化的代名詞,一旦下了評判,做出決定,就會堅持到底。

既然已經決定盡可能讓兩位王子保持距離,歇牧爾就會時刻都註意著這一點。

“至於伽爾蘭王子,我會留在艾爾鎮看顧,請兩位都不需要擔心。”

“行。”

本來還擔心著伽爾蘭沒人照顧,猶豫著要不要讓赫伊莫斯留下來的卡莫斯王一聽歇牧爾主動要求留下來,頓時一口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歇牧爾你留在這裏照顧伽爾蘭。”他說,“赫伊莫斯跟我去維納爾城。”

赫伊莫斯沈思了一下,想起剛才歇牧爾說的,自己需要在戰場上進行更多的磨礪才能變得更強,於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他昨天才在心底暗中下了決心,他一定要盡快變強,變得比卡莫斯王更強。

臨出發之前,卡莫斯王帶著赫伊莫斯去看望伽爾蘭,順便道個別。

“王兄你們現在要去維納爾城嗎?”

“別擔心,事情今晚就會徹底解決了。再過兩天,等維納爾城那邊完全安定下來了,你的傷勢也養好些了,我再來接你過去。”

“好的,王兄。”

坐在床上的小王子乖乖地點著頭回答。

他在心裏琢磨著,等他回到維納爾城的時候,戰爭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卡莫斯王也可以控制住維納爾城了。那麽,到時候,他就可以把死人屍體不能隨意丟棄在水源中這件事告訴王兄,讓王兄組織人手將那些屍首處理好了。

只是,那種容易導致瘟疫的做法歷來是慣例,這裏的人還不懂得病菌傳染這種事情,所以,他還得好好想出個說服王兄的理由才行。

伽爾蘭還在這麽琢磨著,突然又聽到卡莫斯王說話。

“伽爾蘭,我走了啊。”

見伽爾蘭沒什麽反應也沒什麽表示,卡莫斯再一次加重語氣。

“王兄真的要走了啊——”

你看我都要走了,你都不表示點什麽嗎?

卡莫斯那反覆加重的語氣將伽爾蘭從沈思中提溜出來,伽爾蘭一擡眼,就看到站在他床前的王兄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麽大的個子,那麽健壯的一個大男人,那眼巴巴地瞅過來的眼神卻像是一只求抱抱求摸頭的大寵物似的,讓伽爾蘭下意識就想起了被留在王城的小奶獅涅伽。雖然個頭不一樣,但是那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啊,說起來,自己離開這麽久了,也不知道涅伽現在怎麽樣了,自己沒有去找它了,是不是在鬧脾氣又不肯吃飯?

……嗯,隨便了,反正餓得狠了總會吃的。

伽爾蘭仰著頭,他的眼彎起來,像是月牙的弧度。

“您是無人可戰勝的,王兄。”

小王子明亮的笑容和他清脆柔軟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宛如祭司的祈禱一般。

“無論在何時,在何地,您都必將擁抱勝利。”

嗷嗷嗷嗷——

被擼了毛的大獅子瞬間戰鬥力MAX。

卡莫斯王開心地低頭,一把將伽爾蘭抱住,心花怒放地蹭了蹭自家小王弟軟軟的臉蛋,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嗷!我現在可以一個打二十個!

戰鬥力已經爆炸的獅子王心滿意足地、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

伽爾蘭正一邊笑一邊向卡莫斯王兄揮手道別,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轉頭,發現王兄走了,可赫伊莫斯還留在這裏。他也不吭聲,就是站著,一雙金紅色的眼盯著伽爾蘭。

伽爾蘭被他盯得不自在,又不知道他想要幹嘛,只能一臉莫名其妙地回視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見伽爾蘭沒反應,就開口了。

“我也要去。”

伽爾蘭:“哈?”

知道你要去,剛才就說過了,為什麽還特地說一次?

赫伊莫斯幽幽地又說了一次:“我也一樣,要上戰場的。”

“…………”

終於感覺到了赫伊莫斯盯著自己的目光中的那份期待,伽爾蘭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赫伊莫斯他似乎是、可能是、好像是、應該是……想要自己對他說剛才跟卡莫斯王兄說的那些話。

不。

他怎麽可能會說。

王兄就算了,赫伊莫斯可是敵人,殺死他很多次的死敵,他怎麽可能去祝福一個殺了自己那麽多次的人?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看著伽爾蘭抿著唇瞅著自己就是不吭聲,少年眼中原本帶著幾分期待神色的目光黯淡了下來。他站著那裏,像極了一頭拉聳下耳朵的黑狼,就連身後那仿佛存在著地不斷地晃動著的尾巴都蔫蔫地垂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總有一種良心受到了拷問的感覺。

看著整個人都蔫下去的大野狼那怎麽看怎麽可憐的模樣,伽爾蘭很糾結。

你可是在未來身為大魔王的家夥,現在這種像是被遺棄的眼神是怎麽一回事?

……

…………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

“那你……也要小心,別被嚇得從戰馬上掉下來了。”

雖然最終還是敵不過赫伊莫斯那犯規的眼神,伽爾蘭妥協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傲嬌地摻雜了點詛咒成分的東西進去。

不過被詛咒的人是不在乎的,或者根本沒聽出來,他這麽一說,赫伊莫斯的眼瞬間就亮了起來。少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甚至都微微彎了起來。

然後,赫伊莫斯說了一聲好,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

於是,被擼了毛的一頭獅子一頭狼歡樂地奔向了戰場。

被獨自留下來的小王子一邊冥思苦想過幾天後提醒王兄處理水源中那些屍首的理由,一邊繼續苦苦思索讓自己這個王弟的身份被廢掉的方法……哦,不,不算獨自,歇牧爾也留下來了,負責照顧他。

所以,很快的,伽爾蘭就沒時間思考那兩個艱難的問題了。

因為那個據說是要照顧他的沙瑪什的祭司大人拿著一本書就進來了,坐在他床邊就翻開了書。

你的手腳雖然受傷了,但是你的腦子還可以用。

以此為理由的歇牧爾就這樣開始了對他的一對一教學。

之前,伽爾蘭足足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讓歇牧爾徹底對他失望。可現在,歇牧爾又恢覆了最開始幹勁十足的狀態,鼓足了勁兒一定要將他這塊廢木頭給雕琢出來。

你資質不如赫伊莫斯王子,就得用勤奮來彌補。

沙瑪什的祭司一板一眼地如此訓斥伽爾蘭道。

於是,這一天下來,伽爾蘭只覺得身心俱疲。

啊啊,前路黯淡無光,完全看不到(被廢的)希望啊。

小王子很傷心。

說自己完全不想要王座這種事是不可能的,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反而會被人覺得是在裝腔作勢表現所謂的禮讓而已。

伽爾蘭琢磨著。

那麽,自己直接說,自認為不如赫伊莫斯優秀,覺得赫伊莫斯更適合成為王座的繼承者……這樣會不會有用呢?

……以前大概可能有點用,但是現在……

既然知道自己資質不如赫伊莫斯王子,才更要用勤奮去彌補!

現在的歇牧爾大概會如此義正言辭地教訓他,然後用盡各種手段想要將他那種‘頹廢’的思想強行扭轉到‘積極向上’的一面吧。

而歇牧爾那些迫使人‘積極向上’的手段……伽爾蘭想起來就打了個寒顫。

不不不,這個方法也不行,絕對不行!

……

所以,最後還是只有想辦法讓王兄和歇牧爾主動廢掉自己這一條路走嗎?

歇牧爾在那裏講課,坐在床上的伽爾蘭看起來在乖乖地聽著,實際上早已神游物外,滿腦子都在思考著怎麽讓歇牧爾放棄自己的方法。

一時間,兩人的思維背道而馳,完全搭不上調。

要是懷抱著無比的熱情想要將伽爾蘭教導成一個優秀的王座繼承者的祭司大人知道伽爾蘭此刻腦子裏盤算的事情,恐怕會氣得七竅生煙。

就在一個認真教學,一個無心向學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歇牧爾轉頭,循聲看去,細一分辨就猛地皺起眉來。久經戰陣的他已經聽出來了,那嘈雜的聲音中隱約能聽見金屬的撞擊聲,很可能是兵刃交擊發出的聲響。

可是卡莫斯王明明早就率領剩下的騎兵前往維納爾城了,這個時候應該在城中抓捕邪教的漏網之魚以及那些和邪教暗中來往的權貴,不可能回到艾爾鎮來。

就在歇牧爾起身打算出去探個究竟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然後,房門被猛地推開了。

“歇牧爾大人!”

有人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那是卡莫斯王留下來保護伽爾蘭的五位騎兵之一,身後還跟著兩人。

此刻已經是深夜,但是他們全部都身著皮甲,全副武裝,目光肅然地看向歇牧爾。

歇牧爾起身,透過幾人的肩後看了一眼外面,遠方的黑夜中隱隱可見不正常的火光,像是有房子燒了起來。

“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吵鬧成這樣?”

領頭的騎士一臉凝重地回答。

“大人,聚集在艾爾鎮那些難民在今晚發起了暴動!現在他們正在攻打鎮上的執政房,有一批暴動的難民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了!”

“什麽!”

歇牧爾瞳孔收縮了一下,二話不說快步走了出去,幾名騎兵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後。

被留在屋子裏的伽爾蘭錯愕地看著歇牧爾他們魚貫而出,透過敞開的房門,隱約可以看到遠方的黑夜中有危險的火光晃動。

……哈?

難民暴動?

現在?在這裏——?

伽爾蘭下意識想起了昨天深夜裏,赫伊莫斯對他說的那半句話。

【如果再有下次,你再遇到這種事情……】

赫伊莫斯你個烏鴉嘴!

這絕對是你的詛咒靈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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