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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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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雨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和疲憊之色,他走到桌子旁坐下,無視身邊被凍成冰雕的呼延雅蘭幾人,繼續悠悠然地說道:“有一天,我實在是被她煩得不得了,就一個人跑到禦花園的一個隱秘的假山裏躲了起來,躲著躲著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直到兩個人的說話聲驚醒了我。

“我悄悄探頭一看,原來是文惠帝身邊的兩個宮女,她們應該是奉命來采摘新鮮花瓣的,只是這兩個宮女的談話內容卻讓我大吃了一驚。她們說文惠帝當年生下了兩個孿生女嬰,但雲昊國有傳聞,帝王如果產下孿生姐妹的話,必須將其中一個女嬰殺死,否則將會危及雲昊國國祚,整個天下必將大亂!但文惠帝好像並沒有將其中的一個女嬰殺死,而是派人將她悄悄帶出了宮外,並將一切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滅了口,包括文惠帝的前王夫。

“我聽到這樣的消息後心中頗為吃驚,回到大哥寢宮詢問他時,他也大吃了一驚,問我在哪裏聽到的,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沒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我以後不許再提此事,讓我將此事爛在肚子裏,萬萬不可告訴其他任何人。第二天,宮裏的宮女太監就被重新換了一批,而以前的那些人我再也沒有見過。我聽說是我大哥主動向文惠帝提出換人的,因為此事文惠帝心中還頗有微詞,但我大哥總是在她身後默默地為她做著這些事!”

蕭寒雨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他看著那嬰兒拳頭大的夜明珠,繼續說道:“每年,文惠帝都會來這裏住一段時間,但她從來都不允許我大哥隨行。每次文惠帝從這裏回到宮中後,我總能從大哥的臉上看到悲傷和心痛的氣息,直到前幾年,文惠帝的身體每況愈下,我大哥終於忍不住求我幫他辦一件事,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找到當年被文惠帝送出宮外的那個女嬰,將她帶到文惠帝的身邊來!”

楚逸靜靜地垂首站立著,纖長的睫羽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無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想法。

蕭寒雨緊緊地盯著她,說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那個女嬰的下落,可惜一直到文惠帝和我大哥去世,我都沒有找到她。文惠帝去世後這裏的守衛有些松懈,我的人才慢慢有機會查出了這裏隱藏的秘密。

“在上京城廊坊水榭中,你扮作傾音想查出我的真實身份,不惜為此放出容景鈺還未死的消息,雖然我因此洩露了一些機密,但這樣的消息同樣也讓我註意到了你的存在,直到我看到你身邊的那兩個影衛,我才終於可以確定,你就是我這麽多年來一直尋找的那個女嬰,因為當年他們兩人可是文惠帝身邊武功最高強的暗衛!”

蕭寒雨神色凝重卻又一臉堅定地看著那個仍舊沈默不語的黑衣少女,篤定地說道:“所以······你就是文惠帝的另外一個孩子,軒轅蓁的孿生姐姐——軒轅楚!”

楚逸霍然擡起頭來,眼中射出一道銳光,她冷冷地看著蕭寒雨,說道:“蕭寒雨,你就這麽確定我就是那個孩子嗎?”

蕭寒雨手裏拿著剛剛蒙在自己臉上的面紗,把玩了幾下,道:“從你出現在眾人面前之時,就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一個身份普通的人,有必要在臉上遮三層價值不菲的偽裝嗎?”

景鈺帶著景一和銘幽軍,好不容易才找到蕭寒雨所說的那處民宅,闖進去後卻發現了一屋子的狄戎人屍體。

景一有些疑惑地看著景鈺,問道:“主子,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景鈺心中卻是一驚,他看了看這座離洛河行宮最遠的宅子,忽然說道:“不好,我們中蕭寒雨的計了!”

景一一楞,連忙問道:“主子,你說什麽?”

景鈺的心中愈發感到不安,他連聲說道:“我們恐怕中了蕭寒雨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將我們引開,一定是想對楚兒有所圖謀,你先隨我趕回去,其他人處理這裏的善後事宜!”

景一領命道:“是!”

楚逸面無表情地望著蕭寒雨,冷笑一聲道:“你說了這麽半天,不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我就是那個孩子嗎?”

蕭寒雨將桌上的一些紙拿起來,說道:“這些足以證明你的身份,你······要看嗎?”

楚逸發現那些紙有一些是書信,而有一些則是畫作,她目光微閃地盯著那些東西,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蕭寒雨將她的神態看在眼裏,平靜地走到她面前,說道:“你龍潛於淵這麽多年,騙過了多少人的眼睛,甚至連你自己都被真相蒙蔽,這難道不正是文惠帝的高明之處嗎?其實,最好的證明就是你自己的臉,你敢露出你自己的真面目嗎?”

楚逸看著他一臉堅定的神色,無奈地說道:“蕭寒雨,我曾發過毒誓,不能故意露出自己的真容,包括我自己都不能看到自己的模樣!”

蕭寒雨篤定地說道:“是容景鈺逼你發的毒誓吧!”

楚逸的臉色忽然一白又一紅,她死死地咬緊牙關,拼命想將喉嚨處的一口腥甜咽下,卻不料忍了半天還是前功盡棄,一口鮮血還是順著她的唇角慢慢地流出。

她的內傷本就沒有徹底痊愈,而且這段時間她一直疲勞奔波不曾好好休息養傷,剛才又在呼延雅蘭的急怒攻心之下過度運功,導致她當場舊傷覆發。她暗自運功想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卻不料在心煩意亂之下反倒適得其反,終究還是前功盡棄了!

蕭寒雨看著面前任性隱忍的黑衣少女,有些不忍地說道:“你覺得憑你現在的狀況,能否扛得住我拼死一戰呢?”

楚逸淒慘地一笑,說道:“是啊!事情都已經到了如今的地步,我為何還要做這樣無謂的抗爭呢?”

蕭寒雨輕輕一嘆,扶住她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強行扶到旁邊的軟塌上坐下。

他看了看她腰間纏繞的軟劍,又看了看呼延雅蘭等人凍得硬邦邦的屍體,無奈地說道:“你本來就內傷未愈,何苦······”

楚逸看著那幾具冰棺,平靜地說道:“蕭寒雨,他們是第一批死在我手中的人,我不想讓他們死得太難看,更何況是在這個地方,我不想讓他們的血弄臟了她的地方,你······明白嗎?”

蕭寒雨眼中一片清晰明了,點頭說道:“我明白!”

楚逸忽然哈哈一笑,只是那笑中卻隱藏著悲傷和痛苦。她坐在軟塌上看著一臉憐憫的男子,說道:“蕭寒雨,麻煩你親自動手吧!我也很想看看,被眾人拼命掩蓋了十幾年的容貌,究竟是什麽樣子呢!”

蕭寒雨看著她臉上悲痛的神情,心中忽然有了一絲猶豫,他不知道自己此舉到底是對還是錯。

楚逸瞥了一眼他的神情,眉頭一挑道:“怎麽?你也有猶豫不決的時候嗎?還是‘千面聖手’的面具你不知道如何取下來?”

聽了她略帶調侃的話,蕭寒雨的心終於一橫,擡手揭下了她臉上的面具。

看到楚逸露出真正的容貌時,他臉上的神情是覆雜的——有震驚、有驚艷、有預料之中、卻又有意料之外······最後全都歸於了平靜!

半晌後,他重重地嘆息一聲,失落地說道:“我終於找到你了,只可惜再也無法完成大哥生前的遺願了!”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一面銅鏡遞給她。

楚逸苦笑著接過銅鏡——這還用看嗎?蕭寒雨臉上的表情早已說明了一切,她還需要查證嗎?

不過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有些遲疑地舉起了手中的銅鏡······

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出現在銅鏡中,光潔飽滿的額頭下一雙娥眉微皺,一雙晶亮漂亮的眼睛此時卻盛滿了淡淡的憂傷,挺直秀氣的鼻子,優美的菱唇輕抿,膚若凝脂的皮膚此刻和緊抿的唇色一樣有些蒼白,就是這種淡淡的蒼白色,將她襯托成了一個扶風弱柳的病美人!

這張傾國傾城的容貌,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熟悉是因為她常常面對這樣的一副容貌,那個她既視為君主,又視為姐妹朋友的人,那個她莫名覺得親切的人,那個她甘願為之披肝瀝膽赴湯蹈火的人······陌生的只是眉眼間的那種氣勢,她的容貌趨於柔和冷淡,而那個人眉眼間的神態,則更趨於久經上位者才有的淩厲霸道!

蕭寒雨望著一臉淡然望著銅鏡的少女,心中卻頗為覆雜,他用魔鬼一般殘忍的雙手,將雲昊國最大的機密無情地揭開,此舉不知到底是福還是禍。

大哥生前最大的心願,是讓他找到當年的那個女嬰,並把她帶到文惠帝的身邊,了卻文惠帝心中埋藏最深的願望,但也許大哥他想錯了,如果文惠帝只是想保護好她自己的孩子,這樣的做法是不是與文惠帝最初的想法相悖呢?

他現在歷經千辛萬苦找到了她,並用了一些手段才揭開了她的真面目,但接下來的日子裏,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要如何去面對軒轅蓁?如何去面對揭開這一切真相後所帶來的後果呢?

暗室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景鈺帶著景一和影一影二闖了進來,幾人看到室內的情形後俱都呆立當場。

景鈺看到楚逸露出真容後大驚失色,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向蕭寒雨······

蕭寒雨感覺到迎面而來的強大殺氣後,心中不由得大驚,他連忙運功全力出招抵擋,但終歸還是敵不過景鈺盛怒之下的攻勢,十幾招過後就被他一把捏住了脈門!

景鈺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寒聲質問道:“蕭寒雨,你對楚兒到底做了什麽?”

蕭寒雨痛得臉色一白,強自壓下心中那覆雜的情緒,毫不在意地說道:“沒做什麽,只不過讓她重新認識了自己而已!”

景鈺的面容雖然被面具所遮蓋,但身上散發出的寒氣卻讓人膽寒。

“是嗎?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蕭寒雨無視臉上因為疼痛而不斷滴落的汗珠,邪肆地一笑,道:“大哥生前曾托付我找到當年送走的那個孩子,將她帶到皇宮中以了卻文惠帝的心願,並且保護那個孩子一輩子!現在,我只是想完成大哥的心願而已。”

景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問道:“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將她置身於水深火熱的深淵中,這就是你大哥的願望?”

蕭寒雨冷冷地斜睨著他,說道:“我雖然無法將她帶到文惠帝的面前,但我現在總算是找到了她!”

楚逸強忍心中覆雜的情緒,有些頭疼地制止他們道:“你們都別吵了!鈺哥哥,我沒事,你先放開他吧!影一影二,先將那些人弄出去,不要讓他們臟了這個地方!”

“是!”兩人領命後,和景一一起迅速將幾個冰棺擡走,並將屋內的火雷彈搬出去妥善安置。

景鈺面無表情地看著疼得滿頭大汗卻仍在硬撐的蕭寒雨,冷冷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蕭寒雨心中不由得一陣苦笑,他暗自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心道:看來這個容家的小子是真的很在乎她啊!

景鈺看著臉色蒼白的楚逸,眼睛裏流露出濃濃的悲戚神色。他走到虛弱地坐在軟塌上的少女身旁,關切地問道:“楚兒,你······你還好嗎?”

楚逸對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說道:“我沒事,只是有些舊傷覆發罷了!”

景鈺趕緊將自己懷中的療傷藥丸拿出餵她吃下一顆,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擡手撫順她臉頰旁的亂發,道:“楚兒,這件事我原本想等到你我離開上京城之後,再與你一一細說的,卻沒有想到······”

楚逸輕輕一笑,她站起身來看著兩人,一臉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擔心什麽,不管你們是真心實意地關心我也好,還是另有圖謀也罷,我都只是我自己,這世間只有楚逸,沒有軒轅楚!外在的皮囊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除卻這層皮囊,我還是楚逸!”

少女一身凜然的氣勢,漸漸地與那個身在高位的帝王重疊,夜明珠的光芒打在她的臉上,讓人好似有種恍惚的錯覺——她才是那個淩駕於眾人之上的一代帝王!

楚逸淡淡地看了看沈默不語的兩人,輕聲說道:“好了,現在你們都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深沈的夜色籠罩著大地,上京城城郊外一處低調的民居外,一夥蒙面黑衣人悄然將整個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一名黑衣人小心地查看了院內的情況後,向圍墻外面端坐馬上的一人回稟道:“太子,屬下已經查明,大皇子的確被藏在了這裏!”

那人雖然蒙住了臉,但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卻陰鷙地看著院門,說道:“全部人馬一起沖進去,這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帶走!”

那名黑衣人領命道:“是!”

屋內的林子睿還未睡下,他看著面前桌上放置的古琴,卻沒有任何心思來撥弄琴弦。他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呼延律接位後不惜舉兵來犯,傾音也不得不離開這裏前去兇險莫測的戰場上。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天,還是沒有她的半點音訊,他天天在這裏提心吊膽,生怕她會受傷,會遭遇到危險,而除了替她擔心以外,他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他有些沮喪地將古琴拂去一旁,興致缺缺地拿起一本書。每天他最怕的就是這漫長的黑夜,常常徹夜難眠的他只好借著看書來打發時間,否則這難熬的漫漫長夜能讓他發瘋。

忽然,房間外傳來一道帶著冷笑的聲音:“皇兄,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睡下呢?”說完,房間門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打開。

林子睿看清站在門口的黑衣人後一楞,而後大吃一驚地問道:“怎麽是你?”

林子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後眼神冷厲地說道:“怎麽?皇兄不歡迎我來?”

林子睿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卻是暗自焦急,這處宅院是傾音特別為他安排的,並派了很多得力之人保護他的安全,但是看林子珣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說明他這次是有備而來的,現在傾音不在上京城中,他要如何才能逃脫呢?

林子珣冷冷地一笑,道:“大哥不必費神了,這裏的所有人都已經被我控制住了,你還是乖乖地跟我走吧!”

林子睿面上露出一副悲痛的神情,他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問道:“是她讓你來的嗎?”

“她?”林子珣眉頭一挑,“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哥還是這麽恨母後嗎?”

林子睿面色難看地扭過頭去,冷聲道:“與你無關!”

林子珣邪佞地一笑,陰郁地說道:“她是派人來找過你,但她不會想到是我先找到了你,更不會想到我會將你帶去哪裏?”

一抹紅色的煙花從窗口|射出,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林子珣看著已經退無可退的紅衣男子,冷冷地吩咐身後的人:“此地不宜久留,馬上帶他離開這裏!”

“是!”

林子睿無助地看著撲向他的黑衣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著——

傾音,你在哪裏?

一座依山傍水的庭院裏,紅月正坐在燈下心無旁騖地縫制著手中的小衣服,明亮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散發著慈愛母性的光輝,她那唇角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讓任何人見了都不禁為之感嘆。

一名丫鬟走進房間,輕聲埋怨道:“紅月姑娘,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休息呢?您現在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要不然統領大人回來後,又該埋怨我們了!”

紅月微微一笑,撫摸著手中快要完工的小衣服,道:“沒事的,剛才肚子裏的小家夥鬧騰得厲害,把我的困意都趕跑了,這件衣服馬上就做完了,做完後我就去睡,好嗎?”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煙花的響聲,緊接著,窗欞上的白紙都被那紅色的煙花照亮。

那丫鬟的神色忽然一凜,連忙轉身就向外走去。

紅月緊跟著她走出來,神色焦急地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那丫鬟望向夜空中紅色的煙花,沈聲說道:“好像是傾琴公子的院子出事了!”

紅月神色一楞,連忙問道:“你說什麽?”

那丫鬟見事態緊急,再無可能隱瞞下去了,索性將一切真相都告訴了她。

“我們這處院子離傾琴公子的院子並不算遠,原本是楚統領有意安排的,她希望你們之間能有相處的機會。剛才那種警示信號是螭羽衛獨有的,說明傾琴公子的院子裏一定是遇到了非常緊急的情況,姑娘你先別擔心,我們馬上派人過去查看一下!”說完,她急匆匆地趕去前院安排。

紅月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身影,又看了看已經恢覆平靜的夜空,在墻上留下一串符號後,從圍墻翻身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身份終於揭開了,接下來她會遇到什麽樣的人性考驗呢?請親們慢慢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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