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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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雙眼睛比燈火還要明亮,比琉璃還要璀璨,我怔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走了神。待反應過來要將慕緒聲打暈過去的時候,他卻借勢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裏。

這又是個什麽情況?

此刻我就在他的懷裏,頭就靠在他的胸前,耳朵邊上是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周身是淡淡的蘭草香,那是男人身上的味道,不知為何,我覺得很安心。

聲音從頭頂上落下,帶著三分的無奈,七分的寵溺,“你怎麽這麽調皮,又跑到我的夢裏了?”說著他摸了摸我的頭,“你呀這麽調皮,閻王爺怕是都不敢收你。”

我呵呵了兩聲以作應和,卻聽得慕緒聲繼續道,“以往的時候,你可沒有這麽乖,不是要罵我就是要打我,今次怎麽這麽聽話了?還是你在那邊闖了禍?”

我不知道慕緒聲口中的“那邊”是何處,更不知道他連做夢都念著的女子是個如何的性子,從慕緒聲的反應來看,我與那女子的容貌是相像的,可樣子像聲音卻難保一樣像,若是開口說話暴露了自己,怕是這一夜晚都不安生。

腦子裏一番天人交戰思想碰撞之後,只可惜還沒有想出最佳的辦法。

慕緒聲倒是替我解了圍,“如今是春日了,又是柳絮漫天飛的時候了,我記得從前與我一起時候你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回到洛陽之後,我在府裏的後院裏種了好幾株柳樹,只可惜洛陽的氣候不好,幾株樹長到如今都瘦瘦小小的,不如這安寧鎮的柳樹,幾人合抱都圍不住。恰好這次回來,你覺得我從安寧鎮帶幾株柳樹回去如何?”

我點頭,沒有說話。

慕緒聲對於我的回答似乎很高興,話裏是滿滿的欣喜,“好,等安寧鎮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命人挖樹移樹栽樹。讓我想想,挖多少好呢?十二吧,你的生辰就是十二,如何?”

我還是點頭,沒有說話。

慕緒聲似乎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來,將我從他懷裏抽離出來,看著我,疑惑地問,“阿彩,你過得不好麽?今次是怎麽了?”

我看著慕緒聲,白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此刻那臉上竟有著驚慌的神色。阿彩?究竟是個什麽人物,竟有著如此的本事?

可惜時間有限,再由不得我浪費時間。

我扯出個笑來,看著慕緒聲,“我···”其實音還沒有發出來,但無奈慕緒聲實在是太過在意“阿彩”了,只顧著看“阿彩”聽“阿彩”,卻忽略了我手裏那把早已經攥緊的安眠香。

一把安眠香迎面而來,縱使大羅神仙也難擋。

眼見著慕緒聲瞪大了雙眼,而後直直向後倒去。

一切終歸於平靜,我滿意地拍了拍手,繼續未完成的工作。這次,我越發警覺了些,於是沖著慕緒聲的臉就是三巴掌,也算是他吃我豆腐的補償了。

慕緒聲沒有醒,接下來就可以任我為所欲為了,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不宜出行,不然為何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阻礙?裏衣剛剛剝了一層,就聽得門外有人聲。

是個少年的聲音,“大人,夜已深,您還未睡麽?”

我模仿不出男聲,自然不會回答,那邊的人連連問了三次,裏面還是沒有人應。

第四次問出口的時候,人已然沖了進來。好在,此時的我,已經在屋頂之上,蓋好最後一片瓦片。

這一夜我在屋頂上坐了一夜,原因很簡單,因為底下那少年的功夫太深,而我對於武術不甚精通,實在沒法做到行走於屋頂之上還悄然無聲的地步。

春夜寒氣重,從前我不信,如今我信了。

太陽初升的時候,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一路走得艱難。

情不自禁地,又是一個噴嚏,“阿切!”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過一日,二樓東廂房住的姑娘害了風寒,竟然整個客棧的人都知道了。

錢掌櫃是個熱心的,當晚便是送來的湯藥,與此同時還不忘記提醒我,最近不要四處走動,免得更嚴重。

話雖然這樣說,但實際的話應該是:你已經受了風寒,莫要四處走動將病傳給其他人了!

念著錢掌櫃這樣的為人,又想了想他的好,我決定讓他的生意好好做下去,遂點頭。端著藥碗將裏面黑乎乎的湯藥一飲而盡。

錢掌櫃很是滿意我的答覆以及態度,抱著我喝剩下的藥碗歡喜地離開了。

剛合上門,就又有人敲門,竟是“罪魁禍首”——那個功夫不錯的少年。

十五六歲的模樣,頭發隨意地用一根繩子束了起來,身上的衣服穿的老氣,用的是連老者都不喜的黑色,一手拿著藥碗,另外一手拿著劍,站得筆直,似乎是受過訓練的。

對於我的打量,少年顯然註意到了,而他又似乎不喜歡這麽被打量,習武者說話直接,這點他承襲得很是不錯。

“姑娘,你有問題盡管直接問,可否別這樣看我?”

我點頭,聲音很好聽,帶著生機,那是我向往的,也是我喜歡的。

見我點頭,少年的防備卸下來一些,將左手上的藥碗遞給我,“已經涼了,我們大人說務必請您現在就喝下。”

我伸出頭看了看那藥碗,嘖嘖,又是一碗黑乎乎的藥。

其實喝或者不喝於我來說沒有什麽,我不怕苦,更不怕吃苦。不過看著眼前的少年,心裏莫名地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想要調戲一番而已。

看著那藥碗,我裝作十分嫌棄地模樣,道,“你家大人是誰?我來安寧鎮這麽久,可沒有能力結交權貴呢!小哥你怕是送錯了人吧!”

那少年搖頭,“沒有,大人說的明確,對面廂房的明蕪姑娘。”

我嘖嘖兩聲,又道,“這樣啊,那就先謝過你們家大人了,不過小哥,實在是不好意思,你來晚了一步,剛才錢掌櫃的已經來了一次,我已然喝了他送我的藥,眼下再喝,實在是受不得那苦了。”

我剛說完,就見少年嘴角揚起一抹驕傲的笑來,還不等我回味過來這是個什麽意思的時候,那少年已然從懷中掏出一包東西來。

“我們大人早料到姑娘會嫌苦,特意準備了這個。”

“這是什麽?”

“蜜餞,裏面什麽都有,梅子,山楂,酸果兒,蜜棗,各種我們大人都準備了。”

呵呵,看著少年那模樣,我開始頭痛了。

好吧好吧,自己挖的坑,如何都要填完的。

迅速地接過少年手裏的藥碗,我端起來如牛飲水一般喝完,隨後將藥碗歸還回去,“替我謝謝你們家大人。”說著就要關門。

那少年卻是攔住我,疑惑,“你不要這個麽?”說著抖了抖手裏的那包東西。

我想了想,的確是忘了,遂是接過,再次言謝。

那少年臨走之時,眼底裏仍舊帶著疑惑,還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明姑娘,你是第一次來安寧鎮麽?”

我自然不是第一次來安寧鎮,十年前我就來過,可這樣的事情說出去只會引火上身。

我點頭,“途經此地,無意之舉,這是第一次前來。”

晚飯我與張霜一起吃的,那包蜜餞也被一起瓜分了。

不知道是不是連著兩碗黑湯藥灌下去的原因,總之第二日起床的時候,只覺得靈臺清明,神清氣爽。

昨夜我與張霜合計了一下,安寧鎮如今的事情差不多是辦完了,且他對那慕緒聲身上的東西還是有所忌憚的,而我經過前夜一探查無所獲。將事情仔仔細細地考慮一番之後,我倆決定今日就啟程離安寧鎮。

雖說是臨時起意,但仔細想來,卻是最為穩妥的法子。

與錢掌櫃算房錢的時候,他似乎很驚訝,“為何,為何如此的匆忙?再多住兩日都不行麽?”

我搖頭,“不必,我本是過客,多住一日要走,多住兩日要走,多住多少日子都是要離開的,倒不如趁著此時走,倒是可以給掌櫃的騰出房子來,多收些客人!”

錢掌櫃聽了這話,一時語塞,半晌與我道,“我知道是留不住你的,也罷,你好好走你的路,有空回來看看。”

臨別之時,錢掌櫃還送了不少的吃食,說是他店子裏新想出來的糕點。

我與張霜雇了一輛馬車,他駕車,我坐車,就這麽一路出了安寧鎮。

這一夜我們並未找到可以住宿的地方,就在野外裏撿了些枯枝樹葉生了火,開始烤幹糧。

幹糧無味,並不好吃,我忽地想起錢掌櫃送的那一袋子吃食來,趕緊打開來看。

打開一看,苦笑不得,除了錢掌櫃所說的糕點之外,另外還有幾片金葉子。

金葉子底下壓著的,是錢掌櫃留的信。

“明姑娘,你見著這信的時候估計已經走了很遠,帶的幹糧一定不好吃,所以打開了我這帶吃食。你既然走了,就不會走回頭路,老頭子也就不怕你了。明姑娘不是一般的姑娘,老頭子心裏跟明鏡似的,但名姑娘一定是個好姑娘。包袱裏面的三片金葉子,是老頭子送明姑娘的禮物,權當是那一夜聽墻角的歉意了。前方路還遠,明姑娘好生趕路,若是有一日累了,想要回頭了,就到這錢氏客棧來,老頭子必定親自相迎!”

一封信看完,心裏並不好受。張霜就站在我身邊,看完之後問我,“錢掌櫃知道您的身份麽?”

我搖頭,將信折好收盡懷裏,“不知道。”指著那一袋子糕點招呼張霜,“一起吃吧!過了今夜就該好過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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