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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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話時, 卓子敬心裏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 見她凝住的表情,恬靜的面上,一丁點兒喜悅之色也沒有時,一顆心頓時往下沈。

他就知道。

她還沒準備好。

還沒準備好……嫁他。

隨著兩人相識的時日增長, 他可以感覺出,傅雲茵不止在乎他,也喜歡他。

但這份在乎與喜歡, 還沒法構成她嫁給他的打算。

她一直對兩人婚事只口不提。

為什麽?

他今天就想要個答案!

“你不想嫁給我嗎?”他問, 平穩的語氣,仿佛談論的不是兩人的終身大事,而是說著今天天氣很好。

可便是這般淡的口吻合著那雙眼,那雙望不到深處的眼眸,這才能感受到隱於底下的洶湧波濤。

他很不平靜。

甚至還……

“我當然願意嫁給你!”對著他那一瞬放亮的眼神, 傅雲茵為接下來的話心虛。

“只是……”這話才剛開口, 都還沒說完,便能感受到擱在腰間的大掌一瞬收緊。

她心裏不免一嘆。

他直接停下步伐,甚至將她轉過來面對他,“只是什麽?”

“我只是不想那麽早結婚。”

“我今年十九你十八,明年我便二十歲, 你也十九歲了,這年紀剛好,不早也不晚。”卓子敬以為她是擔憂年紀問題。

傅雲茵搖頭,“不是年紀問題……”

“那是什麽?”

“我……”在他探究的目光下, 她囁嚅了一會,這才道:“我只是想等高考後才結婚。”

卓子敬差點笑了。

氣笑!

但他還是忍住,聲音不自覺的染上鋒利,“高考都停止那麽多年了,你跟我說要等高考後?!你這是在說笑還是在玩我?”

“如果一直沒高考,我倆就這麽拖著!?”

“不想嫁,也得說個好借口!”

“你這說法,太差勁了!”

他可從未用過這樣的口氣和自己說過話,即便有,那也是上輩子爭吵時,這輩子兩人完全沒有紅過臉。

傅雲茵一時有些慌,忙說著:“不是的卓子敬,我……”

然而,這要如何解釋?

如何解釋高考一定會在一九七七年末到來?

現在才一九七四年……

她話聲,戛然而止。

而他,也在此時松開自己,轉身就要走。

怎能讓他走!?

不歡而散,之後會不會因此就散,傅雲茵一點兒都不敢去賭,立馬摟住他腰,死死的抱住他,面龐貼著他背,說著:“聽我說!”

“三年!給我三年時間,若沒高考,我們就結婚。”

為什麽要等到三年?

卓子敬不明白。

可腦中卻是晃過了不知何時聽過的話。

這些下鄉的女知青,生活困難就找個人嫁,等拿到推薦上大學,這輩子就不會回來了……

他心,莫名發冷。

油然而生的想法幾欲將他吞噬。

若不是她還抱著自己,這下定是直接走人,好讓自己冷靜一下。

兩人沈默了許久,直到貼住自己的身子微抽,背後也傳來一片濕意,這才讓他嘆了聲。

“哭什麽?”他轉過身,輕拍著背,哄著,“別哭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悶在他懷裏,嗡聲嗡氣的聲線,就像是被拋棄的小動物般。

卓子敬有些無語,這腦瓜子在想什麽?

“沒有,怎麽會這麽想?”

“那你為什麽背著我要走?”

卓子敬沈默。

然而沈默沒關系,只要人留下,有什麽事不能說開、不能解決的呢?

她這溫水能煮他第一次,就能煮第二次!

“你是不是覺得我以高考這事拖著你,不結婚?或是覺得,真有高考,我若考上了就丟下你,永遠不回來了?”

拍背的掌,遽然停頓了下。

雖於下一秒覆又動作,可還是讓傅雲茵知道他真是這樣的想法。

“我相信說再多會回來的保證話,你便是相信也只是一時,不如和我一起覆習,一塊兒參加高考,這樣我們依然能一起。”傅雲茵早就想讓卓子敬和她一起參與高考,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說。

可她忘了,卓子敬畢竟不是重生者,哪裏知曉未來走向。

在他的認知裏,高考停太久,久到讓人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恢覆的可能,於是她的話她的要求落在他耳裏,也成了變相的拒婚。

還有,倘若高考真的恢覆了,那他呢?

不就丟下他離開了。

那麽兩人還處什麽對象?!

他又算什麽?

而一起考,他……唉!

“我對讀書沒興趣。”

傅雲茵有些錯愕。

如果沒興趣,上輩子看的財經報導是怎麽回事?

“可努力一把,能跟我一塊兒上大學,畢業後也有國家分配的工作,不用辛勤的耕地,我們也……”傅雲茵說著高考讀書的好處,試著說服他。

卓子敬搖頭。

“我想賺錢,想有自己的事業,讓我在乎的人過著好日子,而不是打著一份看似體面卻沒什麽錢的工,一輩子默默無聞的毫無所為。”他說著,語氣裏有著看透本質的遠望。

這下換傅雲茵沈默了。

他們都希望以後的日子過得好,因此有了一致的目標。

可達成目標的過程,所想卻是完全相反。

她希望他能和自己一同高考,後得到國家分發工作,安安穩穩的過一生。

而他卻是希望能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不願一輩子就那樣……那意思,是希望她能幫他的。

傅雲茵心緒亂了。

因為他的選擇和她不同……

不同的結果,他們勢必得分開。

這不是她想要的!

完全相駁她初始的想法!

她滿眼覆雜的看著他,想讓他放棄,可那話,卻是怎麽的也說不出口。

剝奪他的期望願想……何其殘忍。

而若他也這般要求自己,她能做到嗎?

她做不到。

且也不想這麽自私。

於是便這麽沈默的,不再說話。

卓子敬自然也從她的態度明白了一切。

心情一時糟的不行。

看著前方越發深暗的夜色,彼端的黑暗,如同兩人未知的未來……

***

自那一日後,兩人像是說好了般,不說話也未在飯後散步了。

察覺到的卓家人,當兩口吵架,話裏話外都是勸和著。

殊不知兩人根本不是吵架。

無非是理想與對未來的規劃和原先期許出現反差,以致於在未想通或是未想好如何解決前,暫時不與對方接觸,省得不自覺的吵了起來。

日子一日過一日,很快來到了臘八。

眾所期待的發糧發錢都在這一刻。

傅雲茵悶了很久的心情,多少在這日子好了些。

早和湯曉紅約好的她,午飯後便與之一同從知青食堂往公社走去。

兩人邊走邊聊著。

路上,迎面來了個男人。

那是個讓人錯不開眼的男人。

板寸頭,銳利的眉眼襯的那若刀裁般的面龐菱角分明也冷酷異常,合著那身筆挺的軍裝,渾身透著軍人特有的英氣與硬朗,尤其是那毫無表情的面容,更是將那身鐵血範兒透個十足。

煞氣凜然!

像把出鞘的劍般,鋒芒畢露,目光僅僅是掃了過來,便讓人心頭頓重,仿佛壓了塊石頭般,有種透不過氣之感。

待人越過她倆,這才不自覺的呼了口氣。

下一秒,互看了眼,紛紛笑了出聲。

“你說,那是誰呀?怎麽氣勢這般嚇人?”饒是以淡然著稱的湯曉紅,此時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好像是卓家老三?”傅雲茵用著不甚確定的口氣說著。

其實那人就是卓老三,但做為一個從未見過卓老三的人而言,她只能這般說道。

卓老三的氣勢還是這般嚇人,一點都沒變。

“你怎麽知道是卓老三?”

“嬸子說過卓老三會在臘八回來,今個兒就是臘八了……而且他提著行裏,模樣也和卓子敬長得挺像的。”

這麽一說,回想適才那張臉,還真是有五六分像。

為什麽會說是五六分呢?

主要還是那身氣勢!

被那眼神掃一眼,就像被什麽危險家夥給盯住了般,毛都能豎起來。

“是長得挺像的,不過卓子敬沒這般可怕……哦對了,你還和他冷戰嗎?”見傅雲茵苦笑,湯曉紅不禁道:“挺久了耶,都沒想過要和好嗎?

“或是想想有什麽折衷的好辦法?”

若能想到,哪還能像現在這樣……

“能有什麽好折衷的辦法?他有他想做的事,我想要高考……不管誰退讓,現在不怨,將來勢必會的。”她搖了搖頭,“我不願彼此走到這樣的地步。”

她和湯曉紅提過這事,可至於卓子敬想做的是什麽事,是一丁點兒也沒曝露過。

所以湯曉紅也只是知道個大概。

不過就這大概,也攘她不禁皺了眉,唇瓣微動,一副想說什麽,卻又打住。

這副欲言又止讓傅雲茵瞧了,頓說:“想說什麽就說吧,指不定能給我個參考唉。”

“嗯……”湯曉紅頓了好一會,才不解的道:“其實我不能明白,他想做的事跟你高考有什麽關系?”

“僅僅是分開罷了,又不是天人永隔了。”

“喜歡一個人,在乎與思念的時候,距離根本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挨不挨的住寂寞,願不願意請個長假,坐上大老遠的火車來看他。”

“僅此而已,隨時都能見面的。”

這話乍聽之下沒什麽,可對傅雲茵而言,不啻是醍醐灌頂,為之醒悟過來。

是啊……

現在又不似以前那般難見面了。

只要想,一封介紹信,坐個幾天火車便行,且隨著政策寬松,將來更是方便……她又何必執著於他忙著事業而她想著高考這事上呢?

兩者根本不擔誤。

是她著相了。

想到這,她那悶了許久的苦悶愁思頓時一消,面上終於露出數月來,第一抹發自內心的笑顏。

她步伐不禁加快,也和湯曉紅說著:“我們快點去公社吧!”

“我等不及的想早點回去和他將這事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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