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傅雲茵艱難的起早。

剛蒙亮的天際, 魚白之色漸露。

晨光照拂，驅趕夜幕黎明，為這全新的一天拉開序幕。

清晰的空氣帶著晨露的芬芳與泥土特有的松軟香息及，一絲淡淡的水氣。

早已洗漱好出了門的傅雲茵, 走在泥巴路上，嗅著這滿滿濕潤的空氣，心裏咯噔了下。

嗯！？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

看著未完全亮, 仍帶著陰暗的天際, 想著等會準備完知青們的早餐，還是回家拿個雨具。

知青食堂並不上鎖，只有竈房放口糧的木櫃才有落鎖。

正常來說，現任輪值的人得在最後一頓忙完後將鑰匙交給下一位輪值的人，可傅雲茵因病著沒去食堂, 於是那鑰匙便藏在食堂的某個地方。

昨日湯曉紅來也是和她說鑰匙固定放的幾個位置。

傅雲茵依湯曉紅說的, 一會便找到了鑰匙，隨後走至後方竈房，開了鎖放糧食的櫃子後，便將鑰匙收入口袋。

這鑰匙她得保管一周，待輪值結束再拿給下一人。

下一輪值的, 是楚千婷……

幸好她是在楚千婷之前，否則依總總事件下來，還不知對方會不會記恨陰著自己。

傅雲茵慶幸的想著，人也開始麻溜的忙了起來。

一日三餐, 早上這頓可以說是最有時間準備的，不過知青們都已經習慣湊合著吃，便是時間充裕也沒想過要更改……傅雲茵倒是想弄點新花樣，可誰讓她起的時間仍是晚了呢。

於是第一頓就只能順著潮流，和其他知青準備的一樣。

蕃薯稀粥，醬菜，腌菜。

將準備好的早餐依序擺在桌上，好讓馬秀蘭來時給大家分裝，剩下的時間，傅雲茵便拿起那本專門記錄進貨與使用的本子，開始核對清點竈房內的東西。

集體共用制，什麽都得做記錄。

傅雲茵點完後，又去後院菜園看看有什麽蔬菜，再度回竈房時，已完全掌握食堂存糧的她，更加不明白知青們是怎麽想的。

寧願天天蕃薯稀粥跟各種醬腌菜，也不願將那些幹貨拿出來使用是怎麽回事。

就是貪著省著那點時間，這般湊合的應付了事，都吃不膩？

傅雲茵覺得不可思議。

做為一個吃過後世美食的人而言，傅雲茵簡直沒能忍受這般將就，只覺生活多花點心思，日子不是更美也更有盼頭嗎？

想不明白也不願再多想，趁著還有點時間，便在有限的資源下，開始動手豐衣足食。

馬秀蘭來時，見傅雲茵忙的團團轉，以為還未備好大家的早餐，便問著：“還有那裏需要幫忙的？”

“不用，早餐已經弄好在桌上了。”

既然弄好了，那你還在忙什麽？

還不待她問，便聽傅雲茵道：“馬知青，木櫃裏的幹貨能用嗎？”

“嗯？”馬秀蘭一時發出不明白的疑音。

見傅雲茵手上拿著幹香菇，頓時意會過來，回著：“可以。”一會，便又補了句，“雖然那些幹貨很少用到，可使用時，還是斟酌一下用量，畢竟得吃上一年……”

傅雲茵會問這個，無非是楚千婷上次被罵的特別慘，讓人記憶尤新，為免重蹈覆轍，才有這一問。

得了答案，傅雲茵點頭應聲，再度忙了起來。

馬秀蘭如往常一樣，將粥分裝入碗，視線時不時的瞥向傅雲茵忙碌的身影。

見對方一會開著木櫃拿出幹貨，一會走去後院，進來時拿著幾顆洋蔥與蒜頭辣椒，隨即切洗調味等等，便好奇的問：“傅知青，你這是在準備午餐要用的東西嗎？”

“嗯。”

“這麽早就準備了？”馬秀蘭訝異。

傅雲茵笑笑回，“是呀，不然午飯來不及準備。”

她沒解釋自己午餐給大夥備了什麽，弄好手頭上的涼拌洋蔥，就說著：“粥可以吃了嗎？我餓了。”

馬秀蘭還瞅著那缸洋蔥，聞言，收回視線，“可以吃了……”

“傅知青，洋蔥這樣拌，好吃嗎？”

“還不錯。”傅雲茵將糧食櫃落鎖，取了碗粥，挾了些醬菜入碗拌了拌，邊吹涼邊喝著，“天天蕃薯稀粥的好歪膩，就想搗鼓些別的來吃吃。”

“我剛下鄉那時也是這般，然而這股熱情……”馬秀蘭的話，到這便頓了頓，覆又接著說：“希望你的熱情能豐富我們一成不變的飲食，我很期待。”

突然打住的話不稍想，是繁重的農活磨滅了熱情。

多數人都是這般，傅雲茵懂，便也沒再提那話，只順著對方的話道：“我也期待。”

這話落下，見其他知青陸陸續續到竈房取粥，傅雲茵擱下了手中碗，將那些打好的粥與醬菜一同放在托盤上，端去前方。

有馬秀蘭的幫忙，傅雲茵很快便忙好。

一會將粥喝完，她把淩亂的竈房略略整理，便抓緊時間回家拿雨具。

平時六七點鐘的時刻已是日頭升起，陽光明媚的時候，然而這會卻是一片微陰的沈沈之色。

看著前方越漸暗下的天色，傅雲茵步伐越發加快。

也是她動作快，待她到家時，並沒淋成落湯雞，就只衣服濕了一小片。

病未痊愈，傅雲茵可不想病情加重，連忙去換了衣服，這才去問張翠花有沒有雨具可借用。

化纖產品雖在這時已廣泛用在雨具上，然而農村這種鄉下地帶仍不普及，多數人防雨用的依然是蓑草編織成的蓑衣並頭帶鬥笠。

卓家人用的也是這種，當然也有用化肥袋子裏層黑色塑料做成的‘黑雨衣’。

這種‘黑雨衣’靠的是制作者的心靈手巧的縫制，雖每個人做出來的不太一樣，但卻跟後世那種兩截式的雨衣非常近似。

因穿起來防水性佳又方便農活，在農村稀罕的很，便也令施肥時期到來時，人人搶著施肥的活。

只因用完的化肥袋子能帶回家。

卓家也搶了幾次，所得化肥袋子，了不起的做了一套罷了。

那一套現在就穿在卓毅身上。

傅雲茵去找張翠花時，卓毅正在套著黑色塑料制成的雨衣。

她朝卓毅喊了聲‘叔’，便和張翠花道：“嬸子，能跟你借蓑衣嗎？我沒來得及備置就下大雨……”

“嬸看看還有沒有多的。”

卓毅聽著兩人對話，看著這天氣與此時豆大般的雨，想了想，突地和傅雲茵道：“茵茵，今天雨這麽大，你身子還沒好全，要不去豬圈那幫忙，叔讓人給你指個輕松的活？”

豬圈的活是又臟又累，但也有輕松的活，可就怕這城裏來的孩子怕臭，不願意……

傅雲茵換衣服那當口就煩惱著這大雨下，在玉米地幹上一天活定要病了，這會聽著卓毅說要給她指個輕松的活，哪會不願意，自是忙不疊的點頭。

“不介意，茵茵願意去。”

“好，叔過去跟豬圈的人說一下，你待會直接過去便行，知道豬圈位置嗎？”

“知道。”

卓毅走後，傅雲茵想著張翠花怎麽這麽久，便往雜物間的方向走去。

步伐提了幾步，便看到張翠花拿著蓑衣從雜物間走了出來。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卓子敬。

卓子敬正蹙著眉，說著：“媽，你拿走我的蓑衣，我等會怎麽去找李耀？”

“你是去找人玩又不是幹活，少玩一天不會怎麽樣，今日就待在家。”

“怎麽行呢，早半個月前我就跟李耀說好要去找他了。”

“你這孩子早不約晚不約的。”張翠花一臉怪罪樣，隨即煩惱的說著，“今天這麽大的雨，茵茵要下地幹活，沒蓑衣怎麽行呢？早知道就多做一件起來備著……”

“難不成又要茵茵請假了？這三天兩頭請假的，便是有你爸兜著也不太好。”

站在棚下另一端的傅雲茵聽著母子的話，便沖他倆說：“嬸子不用蓑衣了，叔讓我今天去豬圈，我跟你借把傘便是。”

“剛老頭子怎麽沒說？”張翠花嘀咕了句，將手上蓑衣還給小兒子，道著：“那不用了，你去找李耀吧。”話落，便又進入雜物間找傘。

卓子敬嘴角微抽。

我一定是撿回來的……

傅雲茵見卓子敬朝她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的拿著蓑衣回房，她不禁撇了撇嘴。

這男人……怕她跟他搶蓑衣！？

李耀比她重要了？

以後有你好看！

傅雲茵不是滋味的想著。

一會，張翠花兩手空空的自雜物間走出來。

“奇怪了，怎麽連把傘都沒了？”

早已走到雜物間外的傅雲茵一聽，楞了下，下一秒便勾了唇，立馬故作驚訝狀，“啊？！嬸子，沒有雨傘嗎？”

“是啊，嬸記得家裏有兩把油布傘……”

傅雲茵煩惱道：“我要是這樣淋雨去，定會生病的……可不去，便很對不起叔特意幫我調去豬圈幹活欸！”

“要不這樣好了，蓑衣撐開能遮著兩人，子敬送我過去再回來，該不擔誤他約會。”

……

於是，傅雲茵和卓子敬一同出門。

卓子敬身量高，蓑衣按著他身形制成，撐開後遮著兩人，並不逼仄。

傅雲茵怎麽會錯過這難得的機會，頓時如依人的小鳥般貼靠他，嘴上囔著，“雨好大呀，要是淋上一定感冒！”

被緊緊靠著的卓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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