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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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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受挫, 隔天一覺醒來, 傅雲茵鬥志再度滿滿!

上山前,她跟張翠花借竈房,就想蒸上幾個白面饅頭當午餐點心,不過這想法還沒實行, 便因張翠花一句話給打消。

“茵茵,昨晚你拿來的那盤鹵料,老頭小子們都說好吃, 嬸可不好意思蹭你白食, 就勻些大米給你,當是跟你換的。”

邊角料雖說不上是什麽好東西,到底還是花上肉票。

肉票著實難得,根本不是糧票可以比擬,張翠花想了想, 便勻了一斤大米, 隨後得知自家小兒子也要跟著上山,又去竈房邊上櫃子取了她存的兩粒蛋。

“嬸這也沒什麽好東西,兩粒蛋就當子敬那小子給你蹭的飯食,下次嬸再補你一些。”

比起面,傅雲茵更喜歡大米飯, 只是上次托卓四哥捎帶時,那當口她已是喝了好幾天的稀粥,歪膩的只想吃別的,便這麽把大米給忽略了。

這時見張翠花遞來大米與雞蛋, 就沒拒絕的應好收下。

有了大米與雞蛋,傅雲茵打消做白面饅頭的想法,將兩粒色澤飽滿個頭又大的雞蛋弄成了水煮蛋,隨後蒸了鍋幹飯並回房取了瓶她自京市帶來的腌梅子。

瓶子內的脆梅色澤嫩綠顆顆如龍眼般大小,瓶蓋一打開,一股惹人唇齒生津的梅子酸香味撲鼻而來,讓人聞著精神一震,牙後槽也隨即泛起了陣強烈酸意。

噫~

傅雲茵冷不叮的打了個酸顫,有點饞嘴又怕酸,最後還是是忍住那股想塞一粒脆梅入口的欲|望,自瓶中取了兩顆梅子,去子後,將其剁的細細碎碎的與幹飯拌了拌。

裊裊熱氣隨著她手上攪拌而騰著一股濃濃的梅子芳香,白米飯特有的香息揉雜其中,惹得她最後還是吃了口。

入嘴是抹淡淡的酸甜,氣味隨著咬合而漫延至唇齒舌瓣,松軟的白米飯與之混和,一股酸中帶甜的味兒就這麽透了出來,層次鮮明的讓人只覺一口也不夠。

好吃~

傅雲茵對自己的手藝老有信心了,給張翠花盛了一碗後,便開始將剩下的梅子飯捏成拳頭大小的飯團。

待裝入飯盒,正想開口跟張翠花借扒土用的小鏟子及裝東西的竹簍時,便聽卓子敬的問聲。

“阿茵你好了嗎?”

卓子敬顯然剛洗漱完,這會站在竈房外,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若刀削似的臉龐,盡顯一片濕潤,略長的黑發於此時被他拂往後,只餘幾縷飽含水份而不堪負重的發絲落於他鬢旁,兀自滴著水。

他這隨意又帶了幾分不經心的慵懶模樣,看的傅雲茵一顆心噗通了下,一時想上前給他擦擦面上的水。

可她不能這麽做,只能回了句‘等等’,目光落在他背著的竹簍,問著:“你背的簍子是等會我們上山要用的嗎?”

見他應了聲‘嗯’,又問:“那小鏟子呢,有拿嗎?”

“嗯,拿了。”卓子敬才剛睡醒,即便是洗漱完,眼底還有著未完全清醒的惺忪,所以話落後好是頓了一會,才說:“你還有什麽要帶上?”

傅雲茵早已接著忙,聽他問,便說著:“就我手上這些飯盒,等等我。”

她手腳麻利的將那味兒都滲入骨頭的鹵料裝入飯盒,又刷洗了鍋子,跟張翠花說:“嬸子,那碗飯要趕緊吃哦!茵茵特別留給你的!”

“跟你說別了還……”

“聽不到聽不到~”

她這副笑嘻嘻的模樣說著調皮話,惹得張翠花忍俊不禁的笑罵,“臭丫頭!”

傅雲茵回了個大笑臉,見卓子敬這時探頭,模樣似有話說,立馬向前,“你蹲下,讓我放個飯盒。”

卓子敬瞅了她一眼,直接卸了簍子。

傅雲茵將飯盒放入竹簍後,朝他露了抹甜笑,“咱們走吧!”

她這一笑,立即晃花了卓子敬的眼,也令他發現,今天的她不太一樣。

傅雲茵當然不太一樣。

今日是兩人第一次一同出門,名意上也算是約會,她自然是把自己整的與平時不一樣了。

她額前的瀏海用發卡松松的別著,只於幾許與鬢旁的碎發一同垂下。

烏黑亮麗的秀發弄成了松松的大|麻花辮子,上頭綴了條細細的粉色緞帶,令那擱於胸前的大辮子,在淡色的夏季綿衣襯托下,多了抹俏皮之感,也讓底下那稍寬的軍綠褲子及方便行走的解放鞋不是那般單調。

一樣的衣服換個人穿,定是沒她這般好看……

只因她的氣質實在太好了,即便是一身素淡,也能穿出一身靚色。

卓子敬一時覺得有些熱。

這種感覺近來有些頻繁,令他總是莫名的處於浮躁狀態,就連此時也是……

為掩飾那股莫名的躁動,他立即提起竹簍背上,借由做其它事來分散或是壓抑著那有些過頭的興奮情緒,聲線也極力的克制著與平時一樣的平穩。

只淡說著:“走吧。”

……

後山是大山村民對大錐山的稱呼,平時沒什麽人上山,只有農忙結束的這段時間,才會有較多的村民與小孩子在山底下晃悠或玩耍。

卓子敬是生產隊第七大隊長的兒子,即便村民知曉他是什麽性子,可同是一村子人,哪有遇到不打聲招呼的道理?

而招呼過後,便是好奇的他這是要去哪兒了?

既問完後,村民的目光定是在他與傅雲茵之間掃,後滿臉八卦的問著兩人是什麽關系。

“沒關系。”

“這是住我家裏的知青,因是新來的,所以你面生的很。”

“她想上山,不知道路,我給她帶路來著。”

“我們單純的很,不信去問我媽。”

傅雲茵聽卓子敬解釋一路,來來去去都是這幾句話,套路的很,好笑間,也為他感到口渴。

不過在他與村民說著這些時,她也沒給他添亂,反而是乖巧的配合。

這年頭男女關系嚴厲的很,若不以結婚為前提處對象,就是耍流氓的行逕,周旁人的唾沫星子及輿論力量絕對會淹死他。

且還別說,他在村民眼裏不是個好對象。

當然,他是不是好對象她比誰都清楚,這份好她知曉就足了。

後山並不遠,到了山底下,一直在前方領路的卓子敬忽地停下步伐,問了個他早該問,卻一直沒問的問題。

“你上後山要挖什麽?”

“一些野菜或藥材的……”

“你認得藥材?”

這話問的傅雲茵頓了頓,才回,“懂一點點,我太爺爺以前是個藥郎,我爺爺就學了點皮毛,到我不用說了哈哈……”

話末,幹笑帶過。

她根本沒從爺爺那學到什麽本事,而是在攤販老頭那學到辨別與炮制藥材本領,但所知所會的僅限於膳食用材,其它的就是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卓子敬是下意識問的話,本身就無用意,可以說是這話僅出於本身對不熟的領域而對方會的那種驚訝之感,以至於脫口而問。

所以得了她回答,他只點頭,並未多說什麽。

不過心底多少也因她這趟想挖藥材的想法而猶豫起要帶她去哪一地帶。

他經常上後山,對山上狀況較了解,只是他不懂藥材,這會要他帶路,還真不好帶。

最後他如實的說著狀況。

傅雲茵還道是什麽難住了他,聞言,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說著:“沒關系,我們邊走邊看,反正東西可遇不可求。”

說的還真是……灑脫!

“走吧。”

兩人再度行走在綠意盎然的山間。

滿眼蒼翠綠蔭下,陽光透過綠葉枝椏,只餘幾縷細碎光芒撒落。

斑駁的光影層層疊疊,湊著山間的涼爽晨霧,一時模糊了保持著距離的兩人,將彼此身影襯得清冷又淡漠。

這種氛圍只是一時,隨著她嘴上不知哼著什麽,又嬌又軟的喃聲呢語便也破壞了那抹冷,拉近了彼此距離。

“呢~呢呢~”

她隨意摘了根野草,小嘴哼著歌,就這麽甩呀甩,好心情一覽無遺。

安靜的林間因她這哼哼唧唧的調音,暈染開旺盛又雀躍的活力,令他視線總會不由自主的看向她,唇角觸及她那被撓的似花貓的臉給惹得上揚。

這小花貓心情可真好!

他不是那種會為丁點事就記恨或是甩臉色的人,即便昨天他有種被坑了的不悅,那也是一時的脾氣,過了後就不會再去想。

只會去想她的動機。

她真就那麽喜歡自己?

喜歡到用這種方式坑自己?

卓子敬突然有些郁悶。

可傅雲茵哪裏知道他的郁悶與心裏的別扭程度呢,此時是四月天,清明一過,時不時下雨的山頭,濕氣重的正是各種菌類瘋長的時刻。

大山村民都知道這時節能摘到不少蘑菇蕨類,山底下能摘的大多被摘光,不過隨著她們越往深裏去,基本上不用找都能瞧見。

蘑菇、可食用的蕨類及木耳,傅雲茵手上野草一丟,開始拿著小鏟子忙的一個不亦樂乎。

藥材方面她認識的不多,但也找了不少黃耆川芎金銀花等,還扒了顆肉桂的樹皮與一根桂枝。

收獲頗豐,讓她一路東摘摘西挖挖,笑的跟偷了腥的貓一樣。

卓子敬見她樂顛顛的模樣,只覺好笑。

看著間,也沒閑著,就附近探勘地形與安全。

到這裏幾乎沒有路,全是叢生的雜草或灌木叢,往前走就要自行開路。

幾顆樹上有他先前到過這所做的記號,略略想了想,對這一地帶的印象漸漸鮮明了幾分。

瞥眸間,見傅雲茵起身,拾著小竹籃又要往裏頭走,忙叫住她。

“別再過去了阿茵。”

傅雲茵正撥著草叢要走過去,聽他這話,只好打住步伐。

“怎麽了?”

“這一帶我還熟,再過去是不是有野獸出沒,我不是很清楚,我們就這附近……”

卓子敬的話未來得及說完,便被她‘啊’了一聲給打斷,緊接一道黑影猛地自草叢竄出。

他心口頓時一緊。

只見那黑影直直的撞上猝不及防的她,導致那嬌弱的身子受不住沖擊的後跌去,手中小竹籃沒能抓緊,便這麽脫了手。

小竹籃翻飛,一時各種帶土的藥材蕨菜草菇亂飛,混淆視線的當下,也看到那動物因撞擊而歪倒在地撲騰。

那是只色彩鮮艷的野雞,渾身是血的模樣,顯然在此之前就受了傷。

時常往山上跑的卓子敬瞧見這一幕,哪不知曉此時是什麽狀況,見一道黃色身影隨之後到的撲往那不住拍動翅膀的野雞,兩只就這麽鬥毆起,他著急的喊:“離它們遠點阿茵!”

說著間,本因探勘樹木而離她有些距離的卓子敬,登時拔步朝她奔跑。

翅膀拍揮,爪子抓撓,負隅頑抗的野雞與後到的黃鼠狼一時鬥的難分難解。

傅雲茵離它們非常的近,近到彼此的距離就只有一米,令她看著那近在眼前的血腥畫面,嚇的不斷蹬腿挪臀往後倒退。

然而便是如此,她仍是受到不小的波擊,不斷濺起的泥土與雜草一陣亂飛,大部份都掃在她面、她身上,令她一時狼狽不堪。

卓子敬一到她身旁,立馬將她自地上拉起,聲音染帶著不自覺的緊張。

“你還好嗎?”

他問著,見她搖頭,心口頓松,視線在掃過那一雞一狼時,忽地道:“去樹旁躲著!”

他卸下背上竹簍,手中砍竹枝的砍刀握的牢緊,盯著那一雞一狼的目光隱隱透了抹兇戾之氣。

傅雲茵見他這架勢就知是想收拾那誤入的兩只,趕緊退了數步,找了顆樹挨著、窺著。

許是卓子敬的殺意太盛讓黃鼠狼本能的感受到危險,令它想離開卻又不想放過那快到手的野雞,於是一爪子死死摁住野雞時,也沖卓子敬威脅低吼。

那呲牙咧嘴的模樣看著著實有幾分氣勢。

可落在卓子敬眼裏,只有虛張聲勢四字形容。

卓子敬長期山上跑,野狼都宰過了怎麽會怕一只黃鼠狼呢,逮準了野雞再度掙紮引住黃鼠狼的時機,立馬三步並兩步的加入這場混戰裏。

躲在樹後的傅雲茵瞧見這一幕,即便知曉他有這能耐對付,可一顆心還是不由自主的為其發緊,擔心的小手直攥著衣擺,神色憂忡的看著他拿著砍刀拼鬥黃鼠狼。

黃鼠狼是種極為聰明的動物,在有退路可以逃脫下,根本不會拼死搏鬥或纏鬥。

所以見黃鼠狼在樹幹上一陣高蹦低竄,忽地放了個臭氣就想逃走,傅雲茵一點也不感意外。

反而是卓子敬的反應才讓她覺得意外。

他怎麽……

似是早已料到黃鼠狼的舉動與逃亡軌跡,卓子敬在臭氣噴出瞬間就地滾開,隨即反手一刀,砍向身旁樹幹。

那動作看似不經意卻是經過了算計,黃鼠狼就像傻了般直接撞上了砍刀,隨即發出一道尖銳又沙啞的叫聲,也揮出了那銳利又森寒的爪子。

看著這一幕,傅雲茵突然了解到,上輩子她懷孕那時,他手背上的傷為什麽一直好不了。

敢情是為了給她補身子而冒險跟野獸拼?!

以至於舊傷未好新傷又增?

傅雲茵只覺自己真相了。

他不願和自己說便是這怕她擔心?

怎麽就……

這傻子真是傻的讓人心疼!

……

卓子敬毫無懸念的斃了黃鼠狼。

高度集中的精神隨著他輕呼了口氣而松緩,心想著這一雞一狼個頭不小,這幾天都能加餐了。

他心底高興,就想喚傅雲茵一同分享喜悅,誰知一轉身,傅雲茵也不知何時走至他身旁,直接抓起他那被撓上三道血痕的手,一條潔白滾著紅邊的綿帕就這麽覆了上來。

質地柔軟的帕子一瞬透了抹惑目的殷紅。

卓子敬對她這突然的舉動措手不及,想制止已晚,只能蹙眉的說著:“幹什麽糟蹋一條帕子?我這小傷……”

“什麽小傷!”

傅雲茵在經歷了為他緊張與心疼,接著放松下來又為他這般不在意的態度而生氣,心情一時起伏太大,令她生氣擡頭間,眼淚就這麽直直滾了下來。

豆大的淚珠在細碎的陽光照耀下更顯晶瑩剔透。

美麗的同時也灼人萬分。

那一瞬幾乎是觸動了卓子敬的心,令他在她察覺自我失態而低頭時,倏地,伸起另一只手擡起她的下顎。

“哭什麽?”

見她不語只想轉頭,他指上不禁發了力。

就在傅雲茵感到疼的輕蹙秀眉之際,他手上那箝制的力量忽地一松,帶著繭子的粗糙指腹往她眼角輕抹。

“別哭……像個傻瓜似的。”輕柔的語氣帶著自我察覺不到的溫柔,後面那句話,尾音的嘆息更是洩露了絲莫可奈何的無奈感,也帶了一絲別樣的親昵。

可生氣中的傅雲茵並未察覺到其中的改變。

聽著他這聲傻瓜,覺得他不僅無所謂還調侃著自己,登時氣的拍掉他的手,在他疼的嘶嘶聲中,楞了下間也倔強嘴硬,“疼死你好了!”

“傻瓜!你才是那個大傻瓜!”

聽著這句嗔怒的嬌蠻話,卓子敬心口一熱,在她憤憤轉身之際,抓住她那軟的不可思議的小手,沖口而出。

“對,我是傻瓜!”

“我──”本想說出口的話在這一刻莫名卡殼,卓子敬突然不知這一時的情緒為何而來,也不知自己要說什麽。

見她瞪著自己,他頓時尷尬。

最後只能擡手,拿起她發上橫插的雜草,幹巴巴道:“你頭上有根草……”

話一落,卓子敬能感受到她那瞪著自己的目光更加炙熱的──

簡直要吃了自己!

傅雲茵一瞬被他氣笑了!

適才他那舉動,令她有種他將要脫口說出惹人心動的話,可誰知吐出的卻是……一根草。

一根草!?

我去──他X的一根草!

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傅雲茵只覺有股郁氣就這麽蹭的上來並梗在胸間,讓她悶的就想捶上一捶,看能不能疏通一下!

當然,她更想捶的是卓子敬這個傻子!

這個呆子!

見他還一臉無辜不解的看著自己,傅雲茵一口老血差點沒噴了出來。

最後還是忍不住搶走他手上那根雜草,故意拿草末端輕佻的朝他面上撓了兩下,見他瞪大眼,唇瓣微微張了張,一副我被調戲又說不得的神情,只覺好氣又好笑的同時,也恨恨的將草扔在他面上。

“我去你的一根草!”

傅雲茵轉身就走,那氣沖沖的模樣,讓卓子敬一時不好再向前攔著,只能硬著頭皮沖她說:“這裏野獸多,你別離我太遠!”

見她步伐頓住,身軀顫了顫,顯然是在隱忍著怒火,他本還想說什麽,見她忽地轉頭瞪了自己一眼,隨即哼了好大一聲,便撿起掉在地上的竹籃子,開始蹲在地上撿著掉落一地的食材藥材。

見狀,他微微松了口氣。

將野雞跟黃鼠狼拎起走向她,也跟著蹲下幫忙撿,並不時擡眼看她。

那張白晢的面龐因沾了些泥土,有些狼狽,可仍看的出慍色,而撿著東西的動作也像在洩恨般的揪拽,連帶旁的雜草也跟著被揪起。

看著那一會便薅禿了一塊的草地,卓子敬莫名有種揪著自己的感腳……

卓子敬很識相,眼觀鼻、鼻觀心的沒說話。

就怕他一出口,又惹她不開心了。

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至東西撿完,他才開口說:“兩只獵物的血腥味太重,我怕引得其它野獸前來……”

“我去水旁清理,你也可以趁那時吃個午飯。”

這會已是日正當中,一路東挖挖西摘摘的還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此時經過這意外而稍做歇息,不免也感到了餓意與疲憊。

傅雲茵身子嬌弱,一緩過那股興奮勁,這會便是處於餓與累的狀態。

當然,那氣還是有的,便也不想像剛開始那樣走在他旁邊。

卓子敬卻是不容她這樣使性子。

“山上濕氣重,路滑難走,你離我這麽遠,我不好拉你一把,手來!”卓子敬二話不說的抓住她的手。

傅雲茵本想甩開,可當他那略微粗糙的大掌抓握住她,以不容甩脫的力道牢牢抓緊時,那透膚而來的煨人溫度,莫名的給了她一絲在乎的感覺。

她遲疑了一下,便沒掙開的任他握著。

山路崎嶇,坡也陡,腳下的障礙物有時還會絆了腳,她好幾次就要跌了跟頭,若不是卓子敬急時扶她一把,怕是她這頭就得磕在地上了。

這般幾次後,她也沒適才那般生氣,被他握住的小手也從被握成了反握,然後在他視線看過來時,丁點不害羞的看著他。

她這挑著眉尾,粉唇抿緊的模樣,瞧著還真有幾分挑釁意味……

卓子敬面上微訕,真不知是怎麽惹到她了,總之也沒松開她那軟的像綿絮般的小手,就這麽握著下,心底多少因此時行為感到了抹占她便宜之感,讓他不自覺的感到了股臊意。

這月份山上時不時下著小雨,要找到水源不困難,卓子敬憑著經驗,一會便在山石附近找到一條寬度約巴掌大的水源。

“你先吃點東西,我盡快弄好。”他說著,松開了她的手,逕自去忙。

握的久的手,掌心早已一片濕潤,此時脫離,少了那抹溫度頓覺手心微涼,也感到了抹空蕩蕩之感。

傅雲茵壓下那漾起的些許失落,去水源那整理面上的泥土,讓自己好受點後,這才去竹簍拿飯盒,填填餓了的五臟廟。

因為要帶飯團,飯便蒸的較幹,醋腌的梅子拌入其中,便是經過一早上悶著,飯團也沒軟的黏手,反而吸飽了脆梅水份,飯粒顆顆圓潤光亮並透著一股惹人唾液橫生的梅子香氣。

聞著這酸中帶香的梅子味,傅雲茵更餓了。

立馬找個樹蔭坐著,美滋滋的吃著飯團與那經過一晚浸泡,已入味的讓人骨頭都要啃進去的雞爪子。

水源那沒有林蔭,這會日正當中,便是山上微涼,也有些曬。

她看著卓子敬在那忙活,也不叫他,逕自吃著自己的。

這不是她記恨,而是適才被他這樣一路牽著走時,她想了很多。

從認識卓子敬到現在,她多少能從卓子敬對她的態度上,感受到那絲改變。

只是這樣的改變不大。

至少對太過心急的她而言,並不大。

認真想來,兩人認識不久。

從她下鄉住進他家,到農忙結束這當口,連一個月也沒。

一個月都不到的時間,加上農忙各自忙著自己的,每日擡頭不見低頭見,這般見不到幾次面下,說喜歡說要處對象……

在這以結婚為前提、都得互相探聽對方家底的年代,若他是這般的表現,還真顯得不成熟又魯莽。

除非是一見鐘情,非要不可……

但顯然的,卓子敬沒有對她一見鐘情。

可說他對自己沒好感沒感覺,表現出來的也不像是這樣……

傅雲茵胡思亂想著,最後只得一句:這個悶燒又別扭的男人,簡直讓人抓急!

唉!

就緩緩,慢慢來,她就不信她這溫水煮不了他這只青蛙。

打定主意,傅雲茵決定慢慢來,就不想表現的那般熱絡,便吃著自己的,等他忙完走向自己時,才說:“弄好了?”

卓子敬應了聲‘嗯’,見她吃的香,這會也覺得餓,逐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傅雲茵這一趟收獲還不錯,可適才那籃被撞翻,過半在兩獸鬥毆時踐踏壞了,真正得到的就沒原本的多……

她想了想,便道:“再摘一籃子就回去?”

見他沒說話,目光看著自己,隨即落在她手中飯團與飯盒之間,想他可能是餓了才問著回去的話,就說:“嬸子給我兩粒雞蛋要當你的午飯,我弄成水煮蛋,就飯盒那兒,自己拿。”

兩粒蛋……這是要餓死他嗎?

卓子敬看著三個飯盒,一盒裝六顆飯團,一盒裝滿了鹵料,一盒兩粒水煮蛋。

眉心不自覺的攥緊,隨即坐了下來,吃著那份屬於他的水煮蛋。

他心裏不禁有些悶。

那麽多飯團與鹵料,一看就是備了他的量……

不過要他和傅雲茵說,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他可做不到。

這不是礙於面子而不願開口的問題,是自身修養以及長輩給的觀念影響。

他家境不錯,但這是近幾年的事,以前也跟多數人一樣,過著天天餓肚子連半飽都沒的日子。

然而貧困不是讓人沒有下限的借口,而是得靠自身努力與爭取來改變一切。

長輩給的觀念,他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自然也是這般。

傅雲茵見他默不作聲的吃著水煮蛋,自己啃著香噴噴的鹵雞爪,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壞心。

她沒要苛待他,多捏的飯團是給他備的,張翠花才給自己兩粒蛋,可現在……簡直是在拉仇恨。

這廝是個隱藏吃貨,即便飯盒內稱不上美食,可也比沒滋沒味的水煮蛋強太多。

“卓子敬,那飯團……”

“你吃不完就帶回去當晚餐。”卓子敬一句話就將傅雲茵未說完的話給堵死。

傅雲茵那雙漂亮的鳳眼瞬間瞇起,下一秒便拿了粒飯團塞過去。

卓子敬擡手就要擋,可就怕這一擋碰掉了飯團,糟蹋了人家東西,登時不動的任她伸著手也說著:“我不吃,你帶回去吃。”

“你幫我吃。”

“我說過我不……”拒絕的話還沒說完,飯團便直接抵在他唇上。

“嗯!沾了你口水啦,吃吧。”

卓子敬:……。

在這土匪屬性強的女人面前,他還能說什麽?

接過飯團,那味兒不鹹也不淡,只覺淡淡的酸味中帶了絲甜與誘人的梅子香,還有……鹵料的味道?

他不禁看了眼飯團。

上頭除了米飯與脆梅的顏色,還有著點點醬色。

他視線不由自主看向她,見她拿著雞爪子的小手,白皙的指沾染著鹵料的醬色,立即秒懂。

傅雲茵自然看見他這視線了,啃爪子的動作頓時一頓。

以為他要吃,便說著:“順便幫我吃鹵料,再帶回去就要壞了。”

……

吃飽喝足,這一休息,微陰的天色不似適才那般好,卓子敬覺得可能會下雨,只提議一路挖下山。

傅雲茵習慣午飯後睡個午覺,這會已是開始犯起困來,聽他這般提議,便點了點頭。

許是體力本就差,加上今日的意外讓她心緒起浮太大,這會人又倦又疲也困,於是下山這一路便沒上山時那股興奮勁,甚至還被樹根給絆倒。

卓子敬被她這整個人往前跌的舉動嚇了一跳,眼明手快的伸手將她攔腰抱住,這才免了她重重摔在地上的命運。

傅雲茵這一下可是嚇了好大一跳,瞌睡蟲立馬跑的沒半只。

她呼了口氣,道著謝。

“走路看著腳下。”卓子敬放開她,嘴上叮嚀,可腦袋卻是不受控制的想著那撞在身上的柔軟……

……

回家後傅雲茵立即整理竹簍內的食材跟藥材。

菇類,嫩蕨,野菜,春筍與藥材一一分好,除了藥材,她每一種都拿上不少給張翠花,後問著有沒有可以晾曬用的竹架。

張翠花知道這些東西有小兒子幫忙,沒推拒的收下,只問著:“竹架?要幹麻用的?”

“我想要晾曬藥材,只是太占地兒,所以……”

現今人大多吃不飽,何來餘糧晾曬?即便有,那也是年前殺豬時得到的豬肉或是自留地收成後才晾曬成的冬日儲糧。

但這些份量通常一簸箕便足夠,根本不會用到竹架。

卓家亦也是這般,所以張翠花是搖頭的。

“竹架沒有,簸箕倒是有幾個,這種的你要嗎?”

藥材不少,使用簸箕就得用上數個盛裝,這樣一來還是占位置,而且傍晚或是雨天要收拾時也很麻煩。

張翠花聽了傅雲茵的難題,只建議她做一個竹架,並告知她村內誰有門這手藝。

“村東尾的老李,記得帶點東西過去,可別跟人家說要用錢買了!”

聽著張翠花的提醒,傅雲茵頓感不好意思,笑了笑道:“知道了嬸。”

和張翠花說完話,傅雲茵將要給湯曉紅的艾草裝進竹籃裏,又拿了些今日摘的菇類野菜,準備給村東尾的老李家。

做完這些,因沒有手表可以看時間,也只能借影子與天色來判斷此時的時間。

三點上下。

不尷不尬的時間。

她這時去村東尾的老李家,說完事也不過四點。

四點,食堂才剛開始準備晚飯,湯曉紅不會那麽早到,她總不能在那傻等著,也只能折返回家。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找湯曉紅呢,好問題,她根本不知道湯曉紅住在那一戶人家裏……

再等會吧,這樣就不用跑兩趟了。

打定主意,傅雲茵將整理好的藥材找了個地方放好,又將剩下不多的野菜擱在陰涼處,跟張翠花打過招呼後,這才受不自己一身泥與汗臭,趕緊去洗了個澡。

卓家是新建的房子,家裏弄了個接上水管的儲水塔,早上與下午時刻家人都會提水將儲水塔加滿,所以水龍頭打開都有水使用。

這樣的便利對城裏人來說或許沒什麽,可在鄉下農村卻是非常稀罕。

只因大多人住的是土胚房,便也甚少或是沒有人願意多花那幾個錢弄這些。

澡堂也不用說了,多是個幾塊木板搭出來的簡單棚子,水得去井裏或水缸提的那種。

因此能住入這樣的環境,說真是件很幸福的事。

除卻環境好,一家子人也不像其他人家家裏有那麽多極品。

傅雲茵這輩子珍惜的很,當然,此時也很珍惜這能好好洗澡的時間。

卓家只有一間澡堂,平時挨個排隊,輪到時便得抓緊時間洗洗出來換下一人,所以這會在只有知青放假村民依舊上工的狀況下,倒是可以好好的給自己刷洗一番。

儲水塔經過一日曝曬,水龍頭出來的水盡是溫熱又暖和,往身上沖,只覺舒服的讓人直喟嘆,也覺疲憊稍緩。

傅雲茵在澡堂磨蹭了許久,將自己洗的香噴噴,這才滿意的出來。

迎面便是卓子敬。

他眉頭不知皺了多久,這會便是松開,仍有著一道褶子。

“我以為你在裏面昏倒了,知道我在外頭等多久嗎?”

聞言,傅雲茵楞了下,見他手上拿著衣服,顯然也是要洗澡……是她忽略了,一同下山,她都一身濕黏難受了何況是他呢。

“那你趕緊進去吧。”傅雲茵早就不那麽氣他,這會口氣帶了些不好意思與催促。

話落後,便端著堆著臟衣服的木盆子掠過他。

經過他這打岔,傅雲茵早已忘記貼身衣物擺在最上頭,於是經過他身旁時,也就看到他視線落在她木盆裏。

堂而皇之。

卓子敬一開始並沒意識到木盆最上面的衣服是什麽,只覺那衣服怎麽這麽短又……直到他看到旁的小褲褲,這才意識到那短又有弧度的衣服是女孩子最貼身的衣物時,立馬轉開眼,趕緊進了澡堂。

他這毛躁樣讓傅雲茵只覺奇怪,待她目光也朝自己木盆看,驚見貼身衣物便這麽直挺挺的躺在最上面,登時炸紅了臉。

天!我的小內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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