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蕭容玨道：“為什麽跟著我？這次就不要再拿你要看到食屍獸被煉化為借口了。”

“我……”又一個借口被戳穿，慕離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人扒光了外衣的人，她之前所編的那些借口，原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她邊垂喪著腦袋邊想：蕭容玨此時應該會很討厭她吧——一個滿口謊言的妖。

須臾，蕭容玨像是看出來她在想什麽似的，無奈道：“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聞言，慕離終於敢擡起頭來看他，不確定道：“難道你……不討厭我嗎？”

蕭容玨垂目道：“嗯”。

得到這個回答，慕離剛頹喪的心又開始活奔亂跳起來了。

蕭容玨再次無奈道：“為什麽跟著我？我可不記得我們之前認識。”

再次回到這個問題上，慕離剛活奔亂跳的心跳的更厲害了，但這一次是緊張，這下又要怎麽解釋？肯定不能再編一個借口了，因為慕離有預感，只要她再編一個借口，馬上就會被拆穿。但她又不能告訴他：你是清墨神君的轉世，所以我才跟著你的。

蕭容玨道：“看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那就……”

慕離把心一沈，眼睛一閉，道：“我喜歡你！”

“……”

蕭容玨目光閃了閃，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抿，神色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慕離半天沒聽到他的回應，腦子亂成一鍋粥：完了完了，還是太沖動了，他才剛說完不怪我，我就馬上說喜歡他。就算他不怪之前的謊言，也並不代表他一個修仙之人能夠接受一個妖的喜歡。萬一以後清墨神君知道了我曾經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會不會變得更加討厭我了。

她嘗試著睜開眼去看他的反應，卻正好看到蕭容玨握著杯子在喝水，依舊是一副天塌下來都不關我事的淡定樣子。

他放下杯子，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慕離心道：這算是拒絕了嗎？

雖然她也沒指望能得到什麽回應，但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失落。慕離說了句：“那我就先走了！”就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房裏的時候，慕離才想起，今晚明明是去看蕭容玨發生了什麽事的，沒想到卻變成了這樣。她劃過一抹苦笑，和衣躺在了床上，眼睛看著黑黢黢的帳頂，放空了思緒。不知過了多久，慕離開始沈沈的睡了過去。

夢裏，一個白色淡雅的身影正在靈氣氤氳的園子裏給一株桃樹澆水，她就站在旁邊，還能感受到水的甘甜。這時，白色的身影澆完了水，轉過身來，看到慕離，清秀俊逸的臉上卻滿是冷峻之色，他道：“你怎麽在這裏？”說完，就把地上的桃樹連根拔起。

慕離從夢中驚醒了過來，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稍稍平靜了一些，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慕離起身，喝了杯水，這才發現太陽都已經照到房間裏面了，看著既溫暖又溫柔。她換了身衣服，走到院子裏，出神間，一個灰色的小小的身影落在她的肩頭。

慕離大喜，道：“小百靈！”

小百靈“啾啾”的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她。慕離喜道：“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阿竹呢？”

聞言，小百靈飛到空中，又叫了兩聲，像是在說什麽，叫完就開始往外飛去。慕離忙跟上在它後面，慕離剛出了院子，就看到白若寒迎面走來。

他見到慕離，行禮道：“慕姑娘！”

慕離視線停留在小百靈身上，胡亂的點了點頭，道：“早上好！”說完，就繞過白若寒，繼續去追小百靈。

白若寒見她要走，忙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慕姑娘？慕姑娘？你要去哪裏？師父來讓我告訴你，食屍獸已經進入煉化的尾端了，你可以……慕姑娘……”

還沒等他說完，慕離就跑遠了。一人一鳥走出住房區，穿過巨大的練武場地，一路出了蕭家。小百靈又飛了一陣，將她帶到一株郊外的歪脖樹前。慕離一擡頭，剛好看到阿竹化作蛇身，盤在樹上睡的正香。

慕離玩心一起，抓住樹幹，用力晃了晃，“啪”的一聲，那團綠色的東西就從樹上掉了下來，摔得阿竹頭昏眼花。小百靈停在慕離的肩頭，搖頭晃腦的轉動著小眼睛，大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阿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擡頭就看到慕離正雙手交叉在身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阿竹頓時炸毛道：“幹什麽啊！還讓不讓我睡覺了！”

慕離“切”了一聲。

阿竹喊完後，可能又覺得這樣不夠有氣勢，又化作了人形，吼道：“切什麽切，我問你，這些天都跑哪去了？你還切？我都沒切，你切個毛啊，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交代清楚這些天都去哪了，我就和你絕交！老子不幹了，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講義氣的朋友，你大爺的！”

他一口氣喊出這一大段話，中間都不帶喘氣兒的，慕離像看個怪物似的看著他，豎著大拇指道：“不錯，功力見漲！”

阿竹一把揮開她的手，繼續道：“漲什麽漲？我功力漲不漲關你什麽事兒，呵，你現在翅膀硬了，可了不得嘞，就把我一個人，不，一條蛇扔在死人堆裏，你想過我的感受嗎？就留下一句‘有事兒離開一陣’，我問你，你能有什麽事兒啊？就算真的有事兒就不能留個清楚一點的口信兒嘛！你這是不負責任，虧我還為你勞心勞力的，哎喲餵！我這暴脾氣，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慕離驚愕地看他又唾沫橫飛的說了一大段，暗道：惹不起惹不起！

她笑道：“你說的都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這麽一條可愛孤獨無依的小青蛇留在死人堆裏，我不該留那麽簡短的口信，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唄！”

“呸呸呸！”阿竹轉過臉去，道：“一點誠意都沒有。算了，本大爺人好，不想和你計較！”

慕離汗顏。

他繼續道：“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害的我一通好找。”

慕離收起臉上的笑意，她不想欺騙阿竹，於是道：“我是跟著一個人來的，你這個人你也知道。”

阿竹聞言緊盯著慕離，肅然道：“誰！”

慕離道：“蕭容玨。”

阿竹立即道：“不認識！”

慕離深吸一口氣，道：“他的上一世是柳波延。”

阿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許久之後，才道：“慕離，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意思？這二十多年，你折騰的還不夠嗎？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等那個人死了就離開，後來他死了，你為他守墳守了二十年，行，這個我也沒說什麽，我怕你一個人傷心，就陪著你在那個死人堆裏呆了二十年。大爺的，那鬼地方，冬天能冷死人，要不是我有修為在身，早就凍死了，這些我也沒說什麽，全當是換了個修煉的地方。可是現在，你又想幹什麽，他的轉世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啊？他根本就不記得你了，你還湊上去幹嘛？”

他抱頭，恨鐵不成鋼的繼續道：“我說你還真是樹腦子，怎麽就不開竅！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自從你消失了一千多年，回來後，你就變了。我說你哪來這麽多事兒折騰，你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慕離一聽他這樣說，就知道他並沒有真的生氣，每次他都是用很激烈的言辭，但每次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笑道：“阿竹，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阿竹聞言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於是想了想，道：“少說也有兩千年了吧，不知道，這麽久了，誰天天吃飽了沒事兒幹，記這個啊！”

慕離搖頭輕笑，道：“剛剛好兩千五百年！”

“是嘛？”阿竹驚愕道：“都過去這麽久了！”

慕離道：“是啊！我記得我們都還沒有化成人形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我還是無妄山上一株普通的野桃樹，你是無妄山上一條普通的小蛇。沒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我們是妖，沒有親人，可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親人。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有些事情，是我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對你，我就不說謝謝了，我只是很慶幸能夠認識你！”

她一說完，安靜了幾秒，就連小百靈也發出聲音，一雙眼珠子在二人身上瞅來瞅去。

阿竹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你快別說了，矯情，矯情死了！”

頓了一會兒，他嘆道：“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我可先告訴你，輪回之事，生生不息，永無止境。難道你要每一世都找到他，重新認識他，然後重新跟在他身邊嗎？你這不搞笑嘛？雖然也不好笑。”

慕離心中苦笑，若真的能夠生生不息也挺好，這樣她還可以每一世都見到他，而不是只能默默地仰望天空，想象著他在九重天上的樣子。說到底，慕離對昨晚的告白還是存有那麽一絲絲的期待的，萬一呢？然而當時蕭容玨並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雖然明知道被拒絕的可能會很大很大，但慕離仍不願這樣離開，還是想聽到他親口說出他的答案，即便是拒絕的話，她也甘心了。

她下定了決心，對阿竹道：“很快的，再等我幾天，等我親耳聽到那個答案了，徹底死心了，我們就回無妄山。”

阿竹皺眉道：“你每次都這樣，可有哪一次……哎，你幹嘛？怎麽都走了？”

沒等他說話，慕離就飛也似的往回跑。小百靈也緊跟在她身後，一人一鳥行的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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