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機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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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初返身回了汾城,窩在曾經跟許有亮盯元澈時的那家小客棧裏窩了三天,安伯派來的人才到。

安伯派來的人拿來的,是益州大營外派將領的軍中文書。文書是由大營軍帳司正式蓋印發出來的。賀雲初接到手就明白了,本來賀靖派小虎在身邊,她這兒的什麽事情也瞞不住他,索性也就都不瞞了。只是把楊越手 下這幾十個人的身份也做了個全,就出乎賀雲初預料了。

不過照此看來,賀靖敲打她不要在他眼皮底下藏小動作的意圖也就很明顯了,他不介意她的小動作,但不等於他不幹涉。所以在更換軍服的時候,賀雲初看著小虎的眼神也就順遂多了。

沒有小虎還會有小貓小狗,總之,只要賀雲初能強大到可以擺脫賀靖的地步,她的身邊就永遠不絕他塞過來的人就是了。

不過更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出發的時候,在路上偶遇了閑游在外的游七。

別人不知道,但賀雲初是清楚的,象游七這種犯臣之後,別說是閑游,平日裏出門都得有人“護”著,若一個不小心“跑了”或者“死了”,對於活著的家人來說都是滅頂之災,更何況他們也不可能有無事能出事閑游的自由。

因為劉道遠身上的毒,游七是誰的人賀雲初還不敢確定,所以在一路去夏州的路上,她寧肯傷口發火潰爛也不找人醫治,卻堅持要繞道柳原去長自己的族醫的原因。

如果說游七是賀靖的人,他應該在安伯派人送東西的時候會“順便”跟過來,但既然沒有,賀雲初看他的眸光就有些深意了。

但很明顯的,這個人又不能除,唯一的可能性……賀雲初回頭望了眼小虎,小虎迎著她的眸光,哆嗦了一下,隨即便什麽都明白了,她這是想讓他留下來陪著這位游大夫了!

賀雲初與楊越的人是分頭走的,根據賀雲初的安排,楊越等人依舊穿著私兵的衣服,打扮成普通商隊護衛的樣子,手裏的身份和官契文書益州府給在外經商的商民的身份證明,這些東西原本就是給楊越他們曾經外出時準備的,來路也是都是正規的,也不懼查。

而賀靖送過來的東西也是真的,但不怕查的也僅限於賀雲初和小虎,所以她索性就兵分兩路,大家分開了走。

楊越沒有出現,在路上偶偶了游七,能被拿來犧牲的就只有小虎。

小虎原本就是賀家培養出來替這位少主擋箭的,此刻見有人突然冒出來,雖然小虎心頭有一百個不願意,卻還是很識時務地彎腰抱著肚子往地上一蹲,隨即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賀雲初很擔心地望了游七一眼,游七只是楞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伸手就搭在了小虎的脈門上,這一搭,臉色很快就不好了起來:“你這個小侍衛怕是得了腸疽之癥,處趕快通氣排洩,不好耽誤。”

賀雲初聽言,看著小虎這滿頭大汗的樣子也是一癥,正擔心是不是真的的時候,就看到小虎突然跟她眨了眨眼睛,提著的心才落下來。

“那就有勞游先生了。”

小虎蹲著的地方正好是鬧市區,找幾個幫忙的人並不難。小虎是腹痛,又不能背不能抱,只能找塊木板找兩個人擡著。因為游七身份的原因,不能住店,賀雲初做主,將小虎送進了市區的一家醫館。

賀雲初有軍務在身不能耽擱,自然被留下來照顧的人就是游七了。雖然頗為不耐,但在面子上,游七卻是不能據的。畢竟小虎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又無依無靠,游七既然能出來閑游,顯然是認識些當地的門路的,將小虎交給他,賀雲初“放心。”

如此一來,不但擺脫了小虎還連帶著踢開了游七這個麻煩,賀雲初在出城的時候,高興的腳步都在飄。

雖然這一環不在計劃內,但機會來的太突然,賀雲初不由得不趕緊抓住。

做為政權與大族之間博弈的籌碼,賀雲初早就習慣了被夾在是間魚肉,通常賀雲初都會很給面子的配合他們一下。只是這位游七身後的勢力沒正式亮相前,這個面子她就沒必要支應付了。如果小虎是個聰明的,假借傷病的時候能窺得一絲半點也行,窺探不到,拖著他分不出身來就行。

如果是賀靖的人,那就是小虎需要自己去解決的問題了。總之,面前的這些林林總總,在斛律氏族人的安危和西北道的穩定事情面前,都是小事。

司馬雲在涇川投敵,卻沒有他帶領的那五千部下的任何消息。紅山下槍林箭雨重兵集結,但死於礦中的屍體卻都不是斛律族兵和苦役。司馬雲出事,劍鋒矛頭所指的賀靖本應退避三舍保全自己,卻明修棧道,暗地裏慫恿著她去涇川。許崢明知道她不甘心司馬雲的事卻給足了她休假的時間,甚至從樨霞山逃出來到紅山這一路,明明她身無信物是個關卡都過不去,但明明劍拔弩張的形勢在她身上卻似游山玩水似的來去自如。

這哪裏是戰場,簡直就是一場棋局,而她,不過是捏在某人指尖的一枚子,只不過不知是黑是白。

賀雲初其實討厭透了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擺來擺去的事情,可她畢竟太小,勢力太單薄,有時候明知是局,甚至明知有破局之法,可她就是動不了也夠不著,簡直窩火透了。

甚至獨自出來已經四五天了,也依舊沒有真正的輕松過片刻。不管是捏在誰的指尖上,雖然她的力量還太小,但棋子自己不掙紮一下,誰又能推她一把呢。拼一拼,或許還有跳出局的機會,若連拼都不拼一下,說不定就真的什麽都沒了。這一生。

賀雲初有軍中的文書,可以住沿路的驛站,又快還省錢。但不知是不是有種錯覺,賀靖給她的那十幾個神秘的人似乎一直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墜著,考慮到這一層,這一路上她連正經的客舍都沒住過,沿途有村子的時候找地方借宿,沒村子的時候找個寺廟或道觀住進去。食物只吃自己身上帶的幹糧,水也只喝街市上剛剛給路人煮過米面的面湯。

賀雲初一出汾城就把身上的軍服換掉了,穿了一身布衣,靴子外面套了一雙鞋尖縫了皮子的布鞋,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外出游學的庶族書生的樣子,再加上她原本就不出眾的身材和相貌,混在人堆裏不仔細找都分辨不出來。

走了五天,在一個叫叫斧口的鎮子裏,察覺到離她近一些的人紛紛捏著鼻子躲開,賀雲初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有七八天沒梳洗過了。七八天不梳洗,又每天急匆匆的趕路,這一身的狼狽,與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賀雲初伸出去準備讓面湯攤主盛一壺面湯的手堪堪地縮了回來。

既然身後不安全,她一直沒召暗衛跟過來。斧口鎮是定州入榆的必經之路,如果有心想窺探她的行蹤,只要過了斧口,入榆就得有身份憑證。如果這種形象拿著軍中的文書通關,說不定對方連問都不問直接將人拉去做苦役,甚至丟到人市上去賣了。

想到這一層,賀雲初也不再敢冒險了,索性就近找了一家客棧,在店主盯著要不要將她當乞丐一樣攆出去時,她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錢袋,連看都沒看從裏面取出一個銀錠扔到桌子上:“一間上房,準備好熱水,爺要洗洗。”

她一出聲,那略帶醇厚的嗓音和眸光裏甩過來的淩然氣勢,使得店家驀地哆嗦了一下,收起還帶著餘溫的小銀錠,朝身邊的小廝喊了一聲:“上房一間五品伺候。”

所謂的五品,是當地行客商的俗語,即洗漱、更衣、茶飯、酒菜及伎伶。賀雲初扔給店家的銀錠,在這裏吃住十天每天五品伺候著都用不完,如果不是偷的……

賀雲初身上都餿了。一來是因為她這幾天一直趕路根本就連臉都沒好好洗過,其次就是小虎冷血的那些細軟。小虎既然走不了,這些東西就得賀雲初自己捆在衣服裏帶好了,吃的用的不家換洗的東西以及作為斥侯用來掩護身份用的各種身份的衣物和飾物,攤開來有一大堆,都打成了卷塞在用皮皮革做成的夾衣裏。

皮夾衣原本是透汗的,穿在身上還有防身的作用,現在夾層裏塞進這麽多東西之後,實用性倒大於防護功能,透氣性就不那麽好了。

賀雲初把身上的東西解下來,瞬間感覺人輕飄飄的象根羽毛一樣。再回頭看看這些東西,零零總總加起來重量也不輕,但以往不管路途遠近,小虎都是貼身背著。

賀雲初嘆了一聲,如果除去令人討厭的眼線這一層,其實身邊有個人照顧還是不錯的。

不過很快賀雲初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在她五歲的時候,母親曾給她烹過一頓豆飯。母親命人抓了一只曲鱔放在團成了團的豆面旁邊,隨著名人裏的水溫升高,曲鱔開始慢慢地往冰涼的豆團裏面鉆,因為豆團的裏面是涼的,慢慢的升溫,豆團會慢慢地加勢蒸熟,而習慣了依賴帶團溫涼的曲鱔,原本是可以從淺沿的鍋邊冒著勢氣逃掉的,但它卻選擇了相對比較涼快的豆團,結果把自己困在豆團裏一起被蒸熟了。

母親並不是真的要給她做一頓豆飯,而是借由這件事讓她明白一個道理,任何時候舒適的環境都是一場災難的開始,千萬不要覺得你享受的安逸是應該的。

賀雲初斥退了店小廝帶來伺候沐浴梳洗的伶人,插上門自己清洗。她從小早就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的生活,雖然身邊有隨侍,但她更喜歡這種自己動手豐衣足令的狀態,所以料理起自己來也沒多麻煩。

她身量小,力氣小,又要發足夠的熱水放在浴桶前,第一遍清理完之後,自己舀水沖洗也不費勁。所以等她收拾好自己,穿著一身沒落士族們穿穿的綢布短褙亮相的時候,嚇得正準備拿著粗棉布舊衣服給她換洗的店主趕緊收起了手中的衣服,招呼著小廝上來擡沐浴過的臟水。

換了新衣的賀雲初,一峰出凡脫俗的氣質著實震住了人。

賀雲初既然打扮成了少年,但因為還是結弱冠,不穿軍服的時候頭發只能束髻,用一根發帶綁起來紮在頭頂。如果是在家裏,安順會給她從下面梳一頭小辮盤地頂上,但這手藝太覆雜賀雲初一個人也操作不來,但給這樣紮發束髻的功夫她卻練的很熟。

賀雲初在自己的衣飾上什麽地方都不太用心,唯有這頭發,什麽顏色的衣服必配什麽顏色的發帶,相當的固執,甚至到了不肯妥協的地步,所以在為她準備衣服的時候,隨著衣服都有配好的了帶放在旁邊。

她現在一身淡紫,雖然只穿著短禙寬衫,下面又是褶褲皮靴,倒象是出門游獵的公子,身上絲毫看不出沒落之氣來,更是讓店家心裏十五個吊桶打水,不太敢拿捏了。

但是這樣的公子兒出門,怎麽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帶呢,而且來的時候還是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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