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分之勢(二 )

關燈
至於那個韓哲,常言道,君子遠庖廚,枉他爹生了他一副男兒的皮囊,整天做的卻是連女子都不屑的竈頭鋪炕的閑碎事。讓他整一桌席面可以,殺人放火的事,借他一百個膽也做不來。至於他那個帶刀侍衛,一只眼睛還是被許四小姐戳瞎的呢,也沒見他敢放個屁出來。

在夏州的地面上,只有許崢不想知道的事情,就沒有他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各家大宅門裏的。

蔣勁盯著雲水閣不放,尤其是盯著賀雲初,從最初攛掇著在全宛搜查到盯準了雲水閣不放,許崢就知道這裏面多半是蔣勁後面的那位的主意。

許崢看了賀雲初一眼,眼皮一擡:“回來之前去哪兒啦?”

賀雲初怯怯地望著許崢,神色中明顯地帶著些怨氣:“今日大祭,南風備了祭品,我陪他一起去了都督那裏,報備出城事宜。”

許崢雖然準了賀雲初休沐,卻沒有給她明確的手令,如此一來,除了夏州城和軍營她哪兒都去不了,祖祭是大祭之禮,賀雲初已經連續三年沒有參與了,久到她似乎已經忘記了那些繁瑣的祭祀禮節。

這些事許崢都是知道的,不過為了常淵,為了許家,他只能強行幹預,減少賀雲初與斛律氏的往來,畢竟,當朝對斛律氏的忌憚還無法消除。

賀雲初與許崢的對話象是在打啞謎,蔣勁聽不出頭緒來,又不能催的太緊,只好幹瞪著眼看著許崢把大手一揮:“帶著你的人趕緊滾回營裏去,弄得到處烏煙瘴氣的。”

許崢帶著手下剛回到主院,近身侍衛盈步上前,貼近稟報:“那位爺來了。”

許崢手中的茶碗還沒把掌心捂熱,元汾一身黑色大氅的身影已經進來了。不過他與蔣勁不同,一進門首先頜首給許崢見了禮,態度十分誠懇地致歉:“晚輩叨擾了大帥的清靜,剛來就就給您惹了這麽多事出來,勞煩您跟著受累了。”

元汾放低了姿態,許崢也不好端著,招呼元汾落座。元汾雖然未亮明身份進入住夏州,但畢竟是太子,氣勢上要強一些。

許崢身負封疆大吏和職權,背後靠山更是勢力強大,但畢竟是臣子,與元汾寒喧,也是流於表面上的客套。

元汾入住夏州是他西行謀劃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許崢背後的靠山是華貴妃,讓他改換門庭比撼山還難,所以元汾並不打算在許崢這裏能討到什麽風光。

但西北道的另一位鐵腕人物就不同了。賀靖雖然被康王擯棄,聖上對他態度也不怎麽明朗,但他畢竟姓賀,身上流著賀氏兒孫的血,骨子裏便不可能與康王府真正斷絕了聯系。要說斷絕的,只是他有可能成為康王世子的前程。

此行拿賀元初試手,元汾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只要賀靖與許崢反目,西北道的勢力就不再是鐵板一塊。所以,他“悄悄”的進了夏州,而且還住進了許崢的別宛!

眾所周知,賀靖的手底下有一支堪比千裏眼的精銳斥侯隊伍,不但洞悉西北道上的事務,甚至對西北道以外甚至朝庭上的事都了如指掌,正因為此,在各大權貴門閥覬覦朝庭勢力時,他才選擇了做純臣。而他與西北道第一號鐵腕人物許崢的配合,也可能是表面上的。

果不其然。

賀元初出事的第一時間,賀靖便帶著五百輕騎連夜趕到了夏州,一如即往地住進了他在夏州的官邸衛戍司,幾天下來,除了夏州官驛,兩人私底下竟沒見過一次。

由此想來,許崢與賀靖之間的矛盾,早已日久彌深,並非一兩次的冰霜所至。

若此時能有一件事推波助瀾,兩人破冰決裂毫無懸念!

借今晚這把火拉一個助手,從一進門的態勢,元汾就知道蔣勁失手了。做為埋在西北道最有用的棋子,這位叫安圖的小兵是最適合的人選,她即受賀靖的庇護又得許崢的關照,聽說在鐵英跟前也頗有人緣分,如此重要的一個人,錯失了當真可惜!

元汾籌謀的很理想,許崢應付的很匆忙。是夜,當許崢回到府中時,陶師爺已經在中門處候著了。

前兩日出營蹲守前山的斥侯回來了。

“我們一直守著,直到今日酉時前都未發現那批人馬有異動,酉時過後,他們卻突然亮出了巡防營的番號,整營人馬輕重盡出,直奔湟山鎮。我們隨之跟了出去,一直沒見鎮守有什麽動靜,戌時整的時候,才發現鎮守的各處哨卡全都換上了巡防營的旗幟。沒多久,又從湟山鎮出來一批人馬,我們跟著一路疾行,他們到了風陵渡不久,風陵渡也換上了巡防營的旗幟,現在又一隊人出了風陵渡往北,可能是基奔紅莊去了,我們沒敢再耽擱,兵分兩路,一路繼續跟著往北的人馬,我和石柱回營來覆令!”

許崢靜默地聽完斥侯的話,一聲沒吭。他是西北道的首權人物,如果連他都不明白西北道上的這點事,他也就不配統領這幾十萬大軍。

這批沒有番號的人馬是津州大營的金羽衛,自定州一入境,他就派人前沿往京中探詢,至今沒有消息傳來,一個月來,天天盯著這些人,頭疼,心慌。現在他們突然又亮出巡防營的旗幟連下夏州三處門防,其用意……

陶師爺命小廝帶了斥侯下去歇息,四顧無人,方才靠近許崢,低聲稟道:“涇川那邊事成了,不過與計劃略有出入。”

許崢稍怔,隨即回過神來,才想起陶師爺所說的是司馬雲。“何處偏差?”

“貨中夾帶未曾查獲,但司馬雲與偽裝成城防軍的西胡軍交手,而後罷手,降了!”

許崢一頭霧水:“西胡軍?西胡軍因何會出現在涇川?”

陶師爺微微垂目:“許是朔州防線潰了罷。”

許崢當即跳起來:“信口胡說,你可知道朔州駐防的人上是誰,他怎麽潰。”而且還潰的無聲無息,那意思就是降了!

陶師爺當然不知道在朔州駐防的,是許崢的親弟弟侯洪基!在西北道,任何人背叛西大營他都會相信,唯有他這個弟弟,打死他都不信。

那麽,問題出到哪兒了呢?

“原本只想斷了賀靖的一條手臂,這次,賀靖怕是想有翻身的機會都難了。”陶師爺臉上露出一副詭異的笑容。

許崢心裏突的一下。

在西北道,許崢,賀靖,鐵英是三只壁磊一樣的存在,相互支持也相互掣肘,但從來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局面,是許崢與賀靖在初遇時就擬定的,唯有此,西北道的勢力才不會結成鐵壁令人忌憚,但西北道又必須結成鐵壁才能保境安民。

近二十年的謀劃運籌,卻還是被人看穿了。因此許崢不得不狠心執行上面的指令削弱賀靖的勢力。按原計劃司馬雲私運禁物,事發後最多也就是被削去軍職罰去做苦役,幾年後若有立功便可起覆,這突然冒出來的通知叛國,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司務營隸屬關系是西大營,兵員建制卻直屬丹州大營,也就是說,司務營是拿著丹州大營發的軍餉在替西大營做事。而在軍中,清楚這層腳踏兩只船的特殊關系的人,全軍超不過十個人,除了每月核發軍餉的主簿,知道的人也弄不懂這層關系之間的差別,弄懂的人又不關心……

許崢望了陶師爺一眼,揮手讓我退下了。

鐵英起了異心,許崢與賀靖再勢不兩立,西北道的三足鼎立局勢被瓦解,誰是最後得利益之人呢?

斛律氏大祭,作為西北道通政使,賀靖在處理完夏州太子聖駕一行事宜後,寅時出城離開了夏州。因斛律氏祖籍是青塘,賀靖一行徑直出了北城門。

賀雲初回到營裏已經是後半夜了,雨大,一路泥濘馬也跑不快,身上的雨披一個個都凍成了冰塊,硬梆梆地扛在身上,又冷又濕。

被許崢攆出夏州,雖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畢竟心裏不舒服,一進帳,吩咐下去明早拔營的事,先抱著手爐暖了會兒手腳,又被小虎纏著拿熱水擦了把臉,在火盆上熏了熏頭發,小虎還在那裏捯飭著,賀雲初已經睡著了。

連著好多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她也確實很累了。

似乎剛閉上眼睛時間不大,人還在懵懵懂懂的睡夢中,就被一陣大力搖晃醒了。

睜開眼睛,看到許有亮嘴唇上一層幹皮,眼底滿是血絲地站在床前。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把瞌睡驚的了無痕跡。

“前山的大火還沒燒過去,埋伏在裏面的人馬象是得了信報,未時許陸續撤出,一路往北去了,我們跟了一路也沒發現什麽,就調頭回來了,沒想到剛過二十二堡,竟然遇到了大營的斥侯,說是剛從前山回來有急報,當頭的斥侯與我是同鄉,他悄悄的告訴我,酉時左右,前山一支沒有番號的人馬,突然易裝,亮出了巡防營的旗號直奔湟山鎮,戌時整,風陵渡的營旗換成了巡防營的營旗,他們不敢怠慢,連夜進了夏州城。”

賀雲初坐在炕床上思索著許有亮的話,皺眉思考,良久才輕聲問道:“你可是親眼看到前山那支沒有番號的人馬出的谷?”

“親眼見的,我還跟了他們一路。”

“那時,隆裕行的那位當家人可是到了?”她指的是夏琉璃,申時派人給他傳的信,若他接了信當時離開夏州府衙出城,一路馬不停蹄趕往前山,怎麽也得在申時末了,就算那支人馬再人不卸甲馬不離鞍,幾千人出谷,指揮得當最快也得一個時辰,而未時就撤走,要麽是事先已得到了大火燒山的消息,要麽有其它軍事行動。

“還早呢,我追著他們往北追了二十多裏,調頭回來才碰到的那個姓夏的,他穿了老百姓的衣服,隨身帶了兩個人,跑的疾,不過沒進前山,在官道上就轉向了北,倒象是追著那支人馬去的。”

賀雲初越想疑點越多,過了一會兒,她叫了小虎進來問道:“留在城裏的人回來了沒有?”

“城門還沒開,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小虎已經收拾好了行軍路上用的東西,自己也是軍服軍帶的收拾妥貼了,順便打了水進來,伺候賀雲初梳洗。

賀雲初把臉撲在水裏,越想越覺得心驚。昨天傍晚約元澈出來,依他隱藏在背後的力量,事先完全可以先出城的,卻意外的去而覆返,而且還知道去別宛找她,還精準地知道她住在哪個院兒?

如果這是個局,昨日元澈所為便是緩兵之計。但是他拖著她做什麽?有什麽事是怕被她知道又怕她參與的呢?

即便夏州亂了,丹州亂了,益州也亂了,憑她一個轄下區區數百人的力量如同石子落在沙漠中,根本做不了什麽,為什麽要故意拖住她呢?

即使他事先知道她要在紅山有所行動,但那也不過是小股力量的較量,還犯不著如此忌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