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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行禁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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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道遠的職銜也是游騎尉,不但有權親見主官,而且有權參與戰事的決策。現在全隊二百來號人,除了軍銜最高的德昭,能參與軍情決策的有五人。

賀雲初身上還蓋著小虎強行給她披上的毯子,上衣的兩只衣袖已褪了下來,黎原揭掉她的傷臂上藥膏,用藥酒剛剛擦洗過,兩條胳膊紅通通的,象火燎般的灼痛,晾在外面比蓋在毯子下面舒服。

“何事?”自上次比武之後,劉道遠對賀雲初的態度有些莫棱兩可,在欽佩和拒絕之間別扭著,有時候刻意保持著距離,有時候卻又表現的有些諂媚,連賀雲初都感覺出別扭來了。

果然,他對親眼所見有些難為情,卻又不無擔憂:“你,受傷了?”

賀雲初眼神冷冷的,沒有否認,卻也沒有與他深入探討並解釋的意思,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劉道遠有些進退兩難,站在五步遠的地方,動也沒再動一下,這個距離,顯然不是有軍務要商議的距離,很局促地應付了一句:“不妨歇一日吧,趕一趕,想必也耽誤不了什麽。”

“哦?”賀雲初疑惑地望著他:“德將軍沒告訴你軍令上是如何說的麽?”

“德將軍已經傳令了,歇足之後要全力以赴,兩日內必須趕至丹州。”

“哈哈哈……”賀雲初突然大笑出聲,象驀然聽到了什麽令人發笑的好事,引得丈許之外的營地上正歇息的兵士們一起扭過頭來。

“兩日內趕到丹州?你知道此地離丹州有多遠嗎?”

劉道遠楞了一楞。

“直線三百八十裏,還不論中間隔了一座卓爾山,兩日達!要插上翅膀飛的麽。”賀雲初望著劉道遠,眼波一轉,突然蹙目,逼近劉道遠的視線,道:“近四百裏路,可不是在你家的園子裏賽馬,會跑死人的。”

劉道遠被她這個眼神蟄得僵了一下,慌慌地:“回隊正,隋將軍講過,東行夏、丹兩地,兩日可達。”

“隋將軍可有講過,從哪裏起行?”

這回,劉道遠答不上來了。他本來想與她商議底下的兵士們與德昭對峙的解決之道,卻到最後,竟然什麽也沒說出口。臨走時才吞吞吐吐地將醞釀了許久的話輕聲帶出:“聽說太子殿下西巡,已快到丹州了。”

賀雲初沒太在意他這句話,只是眸子稍稍擡了擡:“難為你了,不能及時去接駕。”

劉道遠吃了閉門羹,想說的話又說不出口,回頭,很是窩火的瞪了她一眼,極其不憤地走了。

大約兩個時辰後,許有亮和他帶出去的人陸續回來,在青雲鎮以及紅山一帶並未發現異常。賀雲初又重新鋪開地圖,仔細確認之後,松了一口氣,隨即起身,下令:“既然德將軍已經下令,那便……出發吧。”

她的聲音並不大,而且語氣隨意,但四周的兵士們還是聽到了。德昭的命令已經傳達過了,從益州到丹州大營的長線很多老兵都沒走過,但斥侯每年都要往返數次,這道軍令意味著什麽,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看著斥侯們將身上的軟甲脫掉,不約而同的檢查馬蹄鐵,而且將身人多餘帶的負重物品丟棄,起初還有人好奇,隨即,隨著這種氣氛的濃重,戰士們終於意識到接下來的路可能不再順坦,便也跟著斥侯們檢查起隨身所帶的裝備來,卻並沒有象斥侯們一樣將身上多餘的東西都扔掉。

從青雲下官道,隊伍轉而向東,往丹州方向疾行。

賀雲初沒再提及軍令的事,也沒跟陸煦解釋,隊伍由德昭做前鋒,在黃昏時趕到了平野。

平野地屬西北道腹地,也是益州至丹州間一馬平川的最後一截坦途,再往東,道路漸漸出現高低落差,隧有小幅度的山丘出現,河流隱沒,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行,代之而起的植被越來越繁覆,往往才過了一道濃翠的梁,猛地一條深壑般的道路在面前延展,道路仿佛是從石壁間開出來的,破碎爾後覆合,艱險越來越多,每一步都不得不提心吊膽聚精會神地走,唯恐一個不慎連人帶馬墜入數十丈深的懸崖。

這時候,斥侯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斥侯們的馬都經過在險灘疾流中的訓練,而且這樣的地形對他們也並不陌生,所以全隊二百多匹馬,只有斥侯們的馬敢率先過境。

隊伍一直沿著山間小道跑的是上坡路,到了此處待要轉過山角走下坡路時才赫然發現,面前,已經沒有路了。不知是何處春洩,渾濁湧疾的洪水裹挾著樹木泥沙,殘梁斷檁,順著山腳低窪的地勢一路奔湧而去,完全阻斷了山梁另一邊的官道。

“真是好險,如果不是沿著坡坎走小道上了山,我們這些人怕是就祭了河神了。”

不知什麽時候,小武已湊上來站到了雲初的身邊,將原本站在此處的陸煦給擠到了一邊。

聽到聲音,雲初側過身看了他一眼,腦中頓時一清:“騎了一路的馬,屁股不疼了。”

雲初的臉上帶著一抹亮色,望著自己笑瞇瞇的,小武的心頓時就沈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一路上我可是一直都聽軍令的,沒犯什麽錯。”他說著,一只手本能地護住了臀部。

雲初卻不容他往後再躲,一伸手,本想摟他的脖子,無奈上臂被縛著擡不起來,只能擡起可以任意活動的小臂,伸手抓住了小武的胳膊:“我又不打你你怕什麽,即使是想打,也得留著,等到了大營再動手。”

她這句聲柔語細的話,聽到小武耳朵裏卻是比軍鞭還厲害,他頓時後悔不應閑得沒事湊上來找黴頭。

“我……”

“你慌什麽,背著我做什麽了?”

雲初的眸底深沈,臉上的笑容與眼底的冰冷水火不相容,小武扛不住,雙腿一萎,索性坐地上了:“老大,我……我……”一頓腳,幹脆:“你不就在掂記那群馬嗎。”如果拋開益州和司馬雲的安危不說,賀雲初掂記的,的確是那些馬,還有那些馭馬的騎手。

當然,要制服五百多悍勇擅戰的騎兵可能不容易,但使些手段留下他們的馬,倒是可以試一試,一千多匹呢,誰不眼饞。

雲初笑嘻嘻地跟著蹲下:“你看到他們了?”小武性子向來松散,行軍時不會按部就班地與大隊人馬在一起也不是一次兩次,因為他受了罰,又被挨了安猿的拳腳,一路上賀雲初都沒怎麽約束他。

“我們一路都挑著山路走,這出肅州就這麽兩條道,你想想他們會從哪兒走?”看到賀雲初皺眉拿不定主意,小武其實心裏也急:“你看看下面的洪水,凡是平坦點兒的地方全淹了,肅州幾百年才發一次大水,這晚春的大洪水,怕是得千年才能遇上一次吧。”

賀雲初一雙眸子鷹一樣的盯著他:“你是說人為的?”

小武撓了撓頭皮:“我本來想在下面的鎮子上買點東西吃,你說巧不巧,那麽大的鎮子,竟然都全空了,連只鳥都沒有。”

“全淹死了?”

“哪兒能呢,啥樣的大水能淹那麽徹底,連一片屍一只著羊都見不到。”

賀雲初一楞:“你懷疑什麽?”

“曲淩河可是灌溉農田的河,來水量有限,就算淹,也是某處的河壩沒堵死,淹個上百畝幾十戶人。再說,縣丞每年花大筆的銀子修渠道改善水利,一個地方洩了水,全鎮的人都是要去搶修的,可依現在看……”小武壓低了聲音:“鎮子上幾千戶人,要撤離,也不會是一兩天的事,你看看那水裏的情形,沖下來的都是什麽?”

這麽一分析,小武自己也嚇了一跳,瞪著眼睛望著賀雲初,不大敢相信事件的真實性。

賀雲初震驚之餘,腦回路突然一轉,逼視著小武道:“這,與那支人馬有何關系?”

這才是事情的關健,小武往回咽了一口唾沫,眨了兩眨眼睛之後,吞吞吐吐道:“我碰上他們了,五百多人,帶著替馬,在村外歇息,有糧,有馬料。”

“什麽人?”

“月氏。”

賀雲初驀地站起身來,擡手就要叫人,卻被小虎一把剩下住:“大人不可以。”他看著賀雲初,有些膽怯,卻還是很堅定道:“我們二百多人在自己家門口輕裝行軍尚且境況尷尬,他們,那麽多的胡人上千匹馬卻能暢行無阻,你覺得只憑他們自己能做得到嗎。”

看賀雲初沒有明顯過激的舉止,他才又繼續道:“曲淩河沿途村鎮的百姓提前撤離,如果事先沒有籌劃,此刻早已成災……如此,你覺得我們能做什麽!”

沈默了許久,緊張的氣氛稍稍松了松,賀雲初輕吐一口氣,無奈地嘆道:“是丹州,對嗎!”她這句話問的很肯定,卻又極沒底氣。小武很想說不是,可軍情面前,容不得他們有點滴私心。

“曲淩河一路從穆雲山方向延展過來,恐怕這一路的官道十之□□都不能用了。”也就是說,如果這五百輕騎真的劍指丹州大營,以自殺般的方式出其不意攻入丹州大營,哪怕離之最近的西大勞第七和第五營都會被曲淩河的洪水所阻,無法施以援手。

賀雲初閉眼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沿線的地圖,輕聲問道:“我知道你有辦法,要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說吧,抄近道,哪裏能最快將消息送出去。”

西北軍大多數都是本地兵,這裏離小武的家鄉甚至不到百裏,所以他才敢脫隊獨自一人出去找食物。小武雖然家境優渥,卻也不是在家裏嬌養的孩子,從小就喜歡到處跑,百裏外的山路對他這樣性格的頑童來說,應該不會容留新鮮或者陌生的存在。

果然,小武眼瞼眨了幾眨,說了一個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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