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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人奈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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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人奈何(二)

實在是天賜良機。乘小虎低頭的瞬間,雲初倏地起身,一個餓虎撲食,就地將人撲倒,掐住了小虎的咽喉。不知何時,她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竟然多出了一截龍騎士枝,緊緊地抵在他的喉間,只要他敢擅動,這根枯樹枝瞬間就能致他於死地。

賀雲初的動作實在太快,不但小虎楞怔,連黎原也是一怔,沒想到她身上毒性未除還能有如此身手。

“不管你們是誰的人,與我有何私仇公怨,痛快點,誰都不願意不明不白的死。”小虎的兩只手被她的膝蓋壓著,稍稍一運力,痛的小虎原本就白凈的小臉,瞬間變了顏色。

“黎先生……”他痛呼一聲。

黎原也有些懵,這位少主的身手實在有些大出他所料,夠狠。咬牙,起身,一撩袍角,直直地在賀雲初面前跪了:“少主您雙臂脫臼,右臂又被刺入了骨毒,長時在水中浸泡已是起俎,萬不可再如此用力了。”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臨行前都督讓屬下交給少主的。”

賀雲初警惕地瞪著他:“打開。”

黎原伏低身體:“都督交給少主親啟的印下,屬下不敢擅動。”怕賀雲初夠不著,他又膝行了一步,剛一動,就聽小虎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聲。

“你怕我不敢殺他嗎?”賀雲初手中的樹枝刺進小虎的肌膚,雖然力道狠,但她知道這力道根本就撐不了多久。

“少主……”黎原擔憂地望著賀雲初越來越深的臉色,猶豫了一瞬間,慢慢打開錦囊,從裏面取出一封絹書來,絹書角上墜著銅花結,的確是賀靖的印信。

賀雲初沒接,卻突然轉了話題:“你說你們入營籍,入的哪個營?”

黎原不敢再表現出一絲的不耐,恭恭敬敬伏地回答道:“回少主,是司馬雲將軍的司務營。都督說,有了軍籍才好保護少主,我與小虎四月初二入的營。”

“哦,入營還不到三天,那位司馬將軍就能放你們到處跑?這位將軍是你爹呀!”雲初冷笑。

黎原稍稍一楞,就明白過來她說這話什麽意思了:“少主您離營三日未歸,族裏的護衛和司馬將軍都快找瘋了。那位跟您比過武的劉少爺還因此被捆了,您若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去,司務營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三天?”賀雲初望著不遠處丟棄著一堆破衣爛衫的那一團爛柴泥窪處,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在這種地方沖泡三天三夜,沒死算命大的了。

“哦,一個月前從京城出發,四月初二入了營,僅隔一日便能精確尋到我的蹤跡,你們的行動比斥侯還精準,你們說是賀靖會選人還是司馬雲的手下都是草包!”雲初還是不信,不是不信,是不全信。

黎原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坦然答道:“並非屬下有異能,鷹鴿的吠覺比吠還靈敏,臨出營時,我問安猿要了件您平時常穿的衣物,撕了排挷在鷹鴿的腿上,然後一路跟過來的。”

雲初朝四周望了望,這個地方有點陌生,並不是她熟悉的紅山範圍:“我在水中漂著,你的鷹鴿都能聞出味來,神鳥。”

賀雲初的聲音已明顯嘶啞,黎原有些著急,又拿不準這位粘祖宗的脾性,忍的煎熬:“鷹鴿在曲淩找到了一些破損的衣物,然後就順流找下來了,少主,您趕快松松力道吧,這毒性……若是逼至心肺,就是華陀在世也回天無力。”

不用黎原催,其實賀雲初的手勁已經不那麽重了。她用足了十分力,十指緊握也卡不住那截樹枝在指間的松動。

小虎也明顯地感覺到了雲初力量上的不濟,不過他並沒有急著掙脫。

“別說的那麽公允,我知道你們乘我昏迷之際在我的傷口動了手腳,不過那又能怎樣,左右不過一條爛命,想要就拿去,別指望著要挾我做什麽。”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說完這句話,舌頭在唇齒間游移,下一刻突然雙齒合力,拼盡全力咬下……

怎麽回事,這牙齒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口腔中木木的,不痛,也沒有感覺,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也就罷了,為何連唇齒之間的碰觸都感覺不到?

賀雲初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在地,被小虎一把扶住。

賀雲初傷勢太重,短短一個時辰,毒性已沖破黎原剛剛才用針強封的脈路,蔓延至四肢。

好在雲初的意識還算清靈。不過現在看來,還不如昏迷著呢,這一老一少加一只怪鳥,圍著她轉圈圈,轉得她眼睛都花了,也不見誰臉上露出點笑容來。

還好,有驚無險。大約過了兩個時辰之後,天色微暗之時,賀雲初的手腳總算可以活動了。雖然渾身依舊感覺綿軟無力,但感覺到了疼,在水中浸泡沖刷時留下的傷痕,肌膚上一片片的淤青處,觸手就疼。

小虎從褡褳裏拿出一堆衣服來,不敢靠近她,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拿眼神征求意見。

賀雲初畢間是個女子,小虎雖然長相秀氣,舉止陰柔,畢間是男子。她擡了擡左手,臂膀有點重,但能活動:“拿來。”她現在身上只有為數不多的幾片破布,還是那件錦衣的屍骸。

小虎剛動,被黎原攔住:“還是讓小虎幫您吧,您的兩條手臂只是暫時用針篦住了,還須得幾個時辰,您這兩只手臂才可以動。”左右兩臂同時脫臼,而且右臂還從傷處被刺入了骨毒,毒性雖不強,卻能沖破他的針法。侵入四腳卻又未被身體肌能吞蝕,這樣體質的人,還是在醫書上見過。

“賀靖沒告訴你,敢近我身者,殺無赦嗎。”四肢沒有力氣,不代表她沒有脾氣。賀雲初是沐浴著戰場上的血雨腥風歷練出來的殺將,骨子裏早已沒有了一般少年人的稚嫩,當她一道淩厲的眸光瞪過去時,小虎嚇的心臟驀然一緊,都猶豫都沒有一下,跪了下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眼神,象一把利刃,直直地刺過來,濺血封喉。即便是在江湖上歷練過多年,歷經的血雨腥風已不計其數,這樣的淩厲,內心也顫了一顫。

黎原帶著他的怪鳥轉身走了。小虎望了望他的背影,終還是沒敢擅動,將手中的衣物遞給了賀雲初。”

賀靖在信中說,黎原是個郎中,而且還是江湖上有名的郎中,不但醫術技藝超群,一身輕功更是了的。

賀靖籠絡人才的手段賀雲初是知曉的,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人,幾乎沒能逃出他手掌的,至於用了哪些個為人所不齒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

而小虎,因為長相秀氣,又是賀家的家生子,從小就放在賀翎家裏,經過特殊馴養,專為賀雲初而培養的死奴。

“此處離益州三百多裏,離汾城更是遠得隔了山河,若是平時,快馬二十幾個時辰也就到了,現在可好,要如何回去呢?”賀雲初換好衣服,轉身見小虎還在地上趴著沒擡頭,唇角冷冷,聲音也冷冷,語氣不帶絲毫溫度。

小虎沒敢擡頭,但眼珠卻滴溜了好幾轉:“黎先生已給大營傳信了,司馬將軍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這裏。”

“傳信?”賀雲初疑惑地望著小虎:“你站起來說話吧。”

小虎站起身,也不避諱什麽,近前一邊幫雲初善未扯到位穿戴整齊,一邊低聲細語地回道:“我們初入營時裏裏外外忙碌,似有整裝待出的跡象,黎先生說少主怕是要有軍務了,耽擱不得,再說,您五日未回,司馬將軍也臥不寧……”

賀雲初聽著小虎的話有些頭大:“什麽五日,不是說我離營才三日麽?”

小虎一怔,擡起頭來直直對上雲初的眼睛:“少主,那是我們在曲淩河找到您的時候,我們沿河走了兩日。”

賀雲初原本還有些不信,低頭一看腳下這堆爛泥一般的錦衣殘骸,心頭驀地一沈。

司馬雲往汾城和紅山都派了斥侯,最先找到曲淩河的,還是許有亮。一看自家主將全須全尾,除了臉上幾處淤青,手臂有些僵硬,其餘地方都好好兒的,一下就樂了:“武招遞那廝算是能留條小命了,大人,您這五日不回營,咱們隊有一半人可都挨了鞭子。”

賀雲初瞪了他一眼:“我不回營,礙著別人什麽事了,司馬雲不會這麽不糊塗吧。”她朝許有亮使了個眼色。

許有亮意會,朝小虎擺了擺手:“這位小哥哥,大人的軍服還在馬上,勞駕您取一趟。”他朝後指了指。

小虎極有眼色,知道他們要商談軍務,二話沒說,轉身朝馬隊跑過去。許有亮臉色這才回轉:“您是不知道您這有裏的那幾位,差點把營房都翻個底兒掉。營裏有軍務,大軍開拔在際,斥侯天天早出晚歸,他們這一鬧,將軍怕動靜太大影響軍心,索性抓了一撥人,連安氏兄弟一起,關在一起打了一頓,才算安靜了。”

“什麽軍務,這麽急?”

“不知道,陸路隊長也不讓問,臨行前交待,若找到你了,便直接前往谷子川,若未找到,便去丹州找你師傅協助。”

賀雲初思忖著許有亮的話,綜合那晚聽到的,越發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就象青雲山上的迷霧,你明明知道山上遍布陷阱機關重重,但仍舊僥幸地以為在迷霧中,那些陷阱與機關都形同虛設,沒人會真的在那裏設伏。

也許這就是個局,早在她長川整訓離開夏州時就開始了。

賀雲初不動聲色,在腦子裏盤桓著下一步的事務,許有亮安靜的站在一旁等候命令,這是他們五年來的配合形成的默契。賀雲初若是靜聲皺眉,必是要發行動令了。

果然:“老許,你得回一趟汾城,此事隱密,不得與他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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