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她道歉。”

黎渺說這句話就像說我要喝杯水一樣平常，面色冷淡，眼神高傲，尋常人都入不得眼。

她沒有故意為難黎安，她只是站在中立的立場看這件事。

這件事不管起頭的劉阮說了什麽話，黎安動了手就是不對，不僅不符合邏輯，還不符合一位名門閨秀的行為規範。

所以黎安錯了，錯在打了人，錯在壞了黎家的臉面。不過她不會多說這些，她一向不合蠢人多說話，說話簡潔是她的作風，自己能體悟就體悟，不能體悟就被踢出她的圈子。

“給她道歉，”她再說了一次，不氣也不怒，像對待平常人一樣。

黎安安安穩穩坐在凳子上，挑眉看著她，不說話。

周圍一下子靜默下來，明明兩人沒大吵大鬧，卻隱隱感覺到了氣場壓，劉阮站在一邊，暗戳戳等著黎安給她道歉的那一刻，除了劉阮這樣心態的，還有一些隱隱看熱鬧的，都在看最後誰能勝過誰。

黎安太久沒說話，黎渺眉頭一皺，說道，“你跟我出來。”而後揮開想跟著她的人，自己朝外面走去。

黎安這次沒有坐著不動了，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僻靜處，黎渺站定，等著黎安過來，黎安隨意地走著，走到她面前，“叫我出來做什麽？”

“黎安，”黎渺抱著手，審視著黎安。

她穿著高檔的學園制度，畫著淡妝，頭發是精心打理過的，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精致，不女神。

黎安穿著肥大的不分男女的校服，頭發松松垮垮的紮成一個馬尾，不施粉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而在黎渺看來黎安就是一副清湯寡水的模樣，她高高在上地瞥著黎安，鳳眸冷清，“剛才你為什麽不說話。”

“我是你姐，這點管教你的權利還是有的，你以為你沒錯？身為女生，卻行事如此粗魯，即使爸爸在這也會讚同我的觀點。”

“爸不會讚同你的觀點的，”黎安回看她，“爸不會在意女生就不該粗魯這種規矩，他只在意對不對，只會在意自己的孩子受沒受委屈，這種規矩只有你會在意，而我不道歉就是覺得我沒錯。”

“無規矩不成方圓，在樺木你就錯了，”黎渺冷眸，“樺木不是別的小地方小街頭，能像混混一樣打架，你和混混呆久了，身上沾染上他們的臭氣，思維已經被扭曲了，當然沒覺得不對，別以為自己能打架很帥，能打架就代表你有理，真正的上層社會人士，你見過誰像小混混一樣打架，像潑婦一樣吵架？”

“黎安，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墮落了，行事越來越像一個小混混，你卻還沒發覺。”

“是嗎？”黎安也冷淡，“這句話同樣送給你，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腐敗了，你發現了嗎？”

黎安說的是她的觀點，在她看來，黎渺真的已經被腐敗了，被金錢，被地位，被名聲，被虛榮。

她看了那麽多次她和黎爸爸，裴姨的相處，也體驗過和她相處的感覺，深深感覺到她不是一個好姐姐，也不是一個好女兒。

她不知不覺中討好黎爸爸，卻又不想融入黎家，她嫌棄裴姨，卻又享受著裴姨為她安排的見面會，資源，在別的地方受的氣都發洩給裴姨，只不過是知道裴姨全心全意對她好罷了，她蔑視黎安，敵視黎譽，不斷地用金錢，名聲，虛榮裝飾自己。

然而她卻始終覺得自己高高在雲端，纖塵不染。

別以為她是傻的，這些東西她多看幾次就看出來了，就是不知裴姨和黎爸爸看沒看出來。

對於黎安的話，黎渺嗤之以鼻，她並沒有覺得她有腐敗的地方，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今天已經勸了黎安那麽久，黎安聽不進去就算了，反正也不關她的事，今天提點的已經夠她們這點姐妹情了。

她揚了揚下巴，準備踩著小皮鞋離開，突然想到今天來的目的，眉頭有一瞬間的扭曲。

猶豫許久，她才淡聲問道，“昨天下午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麽？”黎安反問，不知道她又抽什麽。

黎渺微側眸，審視著她，看她臉上確實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這才確信她昨晚可能真的沒看見什麽。

昨晚那個人是她生父，他來找她要錢，上次她花的一百萬也是給他的，她的生父本來也算個富二代，家裏也算小貴，雖然比不上黎家，但在H市還是有點權勢的。

她的母親當年帶著她改嫁，來到一個陌生的家庭她本來就不同意。

她原來的家裏只有她一個孩子，她在家裏就是公主，然而來到黎家，卻發現還有一個和她同年紀的孩子。

她還記得那天黎安穿的是一件她期待了好久，媽媽說她生日再給她買的一條公主裙。

小黎安站在實木螺旋樓梯上，怯怯地看著她們，頭上還有一座精致的金色小皇冠，她當時也穿的是蓬蓬的公主裙，但她沒有皇冠，她家也沒有那種優雅的樓梯，那種屈辱她現在都還記得。

當時她就推開裴秀跑回原來的家了，不過那時對她和藹的爺爺奶奶不認她，說她是拖油瓶，已經被她嫌貧愛富的媽拖走了，他們家小門小戶不敢和她攀親戚，讓她快點走，所以她只能回到那個帶給她屈辱的新家裏。

這些年，她一直融不進黎家，就是因為覺得要不是黎家她和她媽媽就還在原來的那個家，她也不用在黎家屈辱的呆那麽多年。

所以縱使現在她已經優秀到不用靠黎家，自己一個人也能被人尊敬以後還是期望她原來的家能發展壯大，這樣就沒人說她是拖油瓶了。

最近她生父來找她是因為家裏出了事，需要錢周轉，她希望那個家好起來，就算不能超過黎家，也要成為H市有頭有臉的名門世家，所以她把自己能給的錢都給了，只是為了那麽一點願望而已。

黎安這種天生的大小姐是不會懂她的辛苦的，幸好，她現在已經足夠優秀了，就算原家不能發展，她也不會被小瞧。

她突然的來又突然的走，留下黎安莫名其妙，她撓撓頭，準備回去，突然被沖出來的劉阮抓住，“會長呢？會長去哪了？”

黎安甩開她的手，指指前邊，劉阮一陣風的就跑過去了。

“會長！會長你等等！”劉阮追著黎渺，像追著唯一的希望。

黎渺停下來，回神，皺著眉頭看她，“怎麽了？”

“會，會長，”劉阮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黎，黎安還沒給我，給我道歉！你怎麽就走了。”

黎渺輕飄飄看她一眼，不在意地回身繼續走，空氣裏傳來她不冷不淡的回答，“有事找你部長，我很忙。”

她根本就不在意這種事，現在已經達到她來的目的了，這種事更沒有管的必要。

***

黎安回到會場，那些人已經散去自己做自己的工作。

衛瀟剛剛接了個電話，捏著手機眼神陰鷙，過了許久他才恢覆好眼神，若無其事把手機放回兜裏，就看到黎安進來了。

想到剛才的那通電話，他平靜的眼神又有一瞬間陰鷙，不過他很快就恢覆過來，一臉溫和地走到黎安身邊。

“黎安你回來了，”他歉意地看著黎安，“對不起，不能讓你繼續休息了，給你安排工作的是許部長，”他指了指一個女生，正好是劉阮的小夥伴，現在正志得意滿地看著黎安，一看就不準備讓黎安好過的那種。

然而衛瀟像是沒發現，深情地看著黎安，“我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她不會為難你的，我有空就來幫你忙。”

“夠了，衛瀟，”聽他絮絮叨叨的交代完，一直沒說話的黎安這才仰頭看著他，瞳仁漆黑，仿佛能看到人的心裏。

“雖然不知道你這般做派到底想幹什麽，但我覺得你這模樣很惡心，你以為你裝得很像？演得很逼真？”

“你和你媽你舅你爸做的那些事我都查過了，你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麽？想汙蔑衛堯什麽？你真以為別的人都是智障，你說什麽別人就會信什麽？別人能吃你這一套，我卻不會，奉勸你一句，別在我這費心思了，不可能的，因為我看你一次就惡心一次。”

衛瀟臉上的溫和已經完全消失了，就像脫了笑容面具的木偶人，面無表情得有點可怕。

他看著黎安，一動不動，直到視線觸及到某處，才突然輕笑，笑得黎安有點毛骨悚然，“你知道嗎？我哥小時候有一個書包，其實挺醜的，書包上有個笑得很醜的娃娃，當時我擁有很多東西，其實根本看不上那個又舊又醜的書包，但是我哥很喜歡。”

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雖然還沒有聽到後面，黎安卻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揪起來了。

衛瀟繼續笑著說，“他每天都抱著那個醜書包，甚至書包已經脫皮了卻還寶貴的抱著，我突然就覺得那個書包很好看，然後讓爸把那個書包給我，我也得到了。後來你知道發生什麽了嗎？”

黎安捏緊拳頭，憤怒地看著他，雙眸要是能噴火，衛瀟不知被燒死多少次了。

看到她憤怒，衛瀟反而更高興了，笑得一臉滿足後，他才繼續慢悠悠道，“後來他一個人徒步走了幾公裏，走到我們的家，悄悄翻進去把那個書包偷走了，親手丟進了河裏，他在被爸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等死時還兇狠地說道，只要是我碰過的東西他全都不要，毀了都不要，你說，我要是親過你，他還會要你嗎？”

他以指抵唇想了想，饒有趣味地輕笑，似乎很有趣的樣子，“不過他東西那麽少，不要你的可能性很低，但給你們添堵到是挺不錯的。”

說完，他按住黎安，示威般看了看某處，而後對著黎安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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