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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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堅硬的煙灰缸和並不那麽堅硬的頭骨的碰撞,衛堯頭上一下子就見血了。

“衛堯!”黎安差點腳下沒站穩,幸好扶著扶梯才沒甩下去,手裏的練習冊被丟在腳下,她飛奔過去,擋在衛堯面前,一把推開還要再打的衛承東,鼓起勇氣看向衛堯。

不知道那一下打在了哪裏,衛堯右邊的臉上很快就流下來一股鮮紅的血流,嘀嗒,嘀嗒,滴到地上。

她顫抖著手,輕輕碰了碰衛堯臉頰上流下來的血。

粘稠的,帶著熱乎乎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像被針刺了一樣。

“衛堯,我們去醫院,快,去醫院,”她拉著衛堯的胳膊,聲音裏帶上了哭腔,眼淚止不住的流。

衛堯拉住她,縱使血一直不停的流,他眉頭卻都沒皺一下,只是看到黎安的眼淚時眸色漸深。

安撫地揉了揉黎安柔軟的頭發,冷眸對上爬起來的衛承東。

“衛承東,兩次了,”他目光幽幽,冷靜強大,“第一次你把我打成聾子,這一次你是僥幸沒把我腦袋打破,我們兩清了。”你給的那點父子情也只夠打這兩次。

“蕭家的事我不會管,我跟蕭家的要求一樣,你和白那個女人留在衛家,衛家從此消失在帝都,你和白那個女人和衛家斷絕關系,衛家什麽事都不會有。”

“衛家和你,只能存一。”

“衛堯!老子是你父親!”衛承東氣得渾身發抖,抓住煙灰缸又想對著他砸過去。

黎安站出來,衛堯一手按下她,一手抓住衛承東胳膊,微微用力,衛承東就因為吃痛而握不住,手裏的煙灰缸順力掉在地上,正正砸中他的腳。

他痛呼,然而這還沒完,衛堯捏著他的胳膊並沒有松,一直在用力,痛得衛承東扭曲身子,一直哀嚎。

衛堯冷冷道,“衛承東,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精力充足的衛承東?被酒色掏空身子,皮膚松弛,四肢無力,大腹便便的你還想像以前一樣想打我就打我?”

衛承東以前接受過專門的訓練,人高馬大,肌肉鼓實,所以在以前衛堯初中時他抽出皮帶就能把同樣高大的衛堯打得遍體鱗傷,那時的衛堯就沒打贏過他,然而現在他已經比衛承東高,比衛承東當年還厲害,輕輕松松捏住他的胳膊他就一點不能動彈。

衛承東望著他冷峻的面孔,感受著使不上力的手,微怔,他從沒關註過自己這個兒子,他這個兒子以前在他面前也沈默居多,他竟未發現他已經成長得這般高大。

他需要擡頭才能看清自己這個兒子,現在他的兒子正冷冷地看著他,眉鋒眼利。那雙和蕭尹如出一轍的眼睛帶著的眼神都和蕭尹一致,讓他徹底失神。

“衛承東,”衛堯低頭註視他,眸色漆黑,“就算所有人都能說是我父親,你也沒資格。”

“從我七歲記事開始我就一直數著,七歲到15歲,你回家的次數只有114次,和蕭尹吵架105次,打我67次,最短的一次回來5分鐘,蕭尹死後的兩年裏只有四次,其中一次就是為了把我打聾。”

114次,七年,最短的一次五分鐘,衛承東一下子楞住了,平均下來,每個月三次不到,每次幾個小時?他有這麽久沒回家?他和蕭尹吵過那麽多次?

那段婚姻生活,最開始的幾年他是幸福大於苦悶,然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似乎再也感受不到那個家的幸福,只有對蕭尹不服軟的怒氣。

他現在都還記恨蕭尹的不服軟,還記得與蕭尹的爭吵,那種仿佛昨天發生的憤怒,他以為他肯定是每天都回了家的,原來他回去的時間卻只有那麽一點嗎?

“衛承東,”看他怔楞,衛堯嗤笑,語調緩慢,“豬狗如你,也配當人父親?”

“帶著你和那個女人一起滾,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不保證我不會對你們動手。”

說完,他就把衛承東的手放下,沒有丟,沒有推,就輕輕的放了下來,而後拉著黎安往門外走。

衛承東看著兩人的背影,在他們即將踏出門的那一刻說道,“老子不堪為父,你也不是人子!”

“蕭尹是你母親,你聽聽你的語氣,你這種不忠不孝的人真以為誰都想當你父親?當年你就不是在老子期待中出生的!要不是你老子和你母親關系也不會這麽差!沒有你這個兒子正好!”

衛堯頓住,沒回頭,勾唇,雙目冰冷,“是嗎,那正好。”

對於衛堯來說,有沒有父母真的都差不多一樣,從小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家和別的同學的家庭不一樣。

他的父親不在家住,每個月只回來一兩次,他的母親每天監督他學習完也見不到人。

有一次家長會他聽到同學們在背後議論,衛堯沒有父母嗎?為什麽都是他的司機來開家長會?

是啊,他突然想,他沒有父母嗎?

那時他就學會了觀察,發現別人的父母都會牽他們的手,都會沖他們笑,而他什麽都沒有。

他看著他的同學被母親抱在懷裏,被父親架在後頸上,而他只有一個比他後背還大的書包,還有一直排到深夜的輔導課。

那時他就知道了,他沒有父母的,他計算著父母在家的次數,在家的時常,越計算越明白,他有父母,卻又沒有。

七歲的他抱住自己碩大的書包,在床上發了一晚的呆。

因為蕭尹對他實施的是精英教育,所以他沒有任何孩子該有的玩具,那個書包是他屋子裏唯一和同齡人相類似的東西——書包上有個大眼睛的小娃娃,笑得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甜,他就抱著那個書包,當作布偶娃娃抱了一晚上。

所以衛承東的話他聽了一點都不傷心,對,他是這樣跟自己說的,他已經不在意了,他知道的,就連自己的父母的愛都得不到的人還能得到什麽人的愛呢?

他習慣了,也做好了準備,已經足夠強大,所以他並不在意這些,反正愛也不見得是好事。

他早在很久就沒了父母,今天再次聽到這種斷絕父子關系的話更沒有什麽好煩惱的了。

他低頭,正準備往前走,手肘上突然握上一只暖暖的,小小的手。

他面無表情擡起頭,黎安無聲的看著他,淚流滿面。

“你哭什麽?”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更沙啞,臉上的血給他添上幾份兇狠,比平時更像一個霸道的校霸。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衛堯?”黎安用幾近於求的語氣說道,聲音裏滿是哽咽,眼淚一直流個不停,甚至還哭出了聲,“嗚嗚,衛堯,我們去醫院吧。”

衛堯沒說話,直直看著她,任由頭上的血汩汩的流,嘀嗒,嘀嗒。

“衛堯,”她睜著大眼睛,淚眼婆娑,仰著頭看著他,不肯放棄,“去醫院。”

衛堯覺得頭有點暈,她的面容似乎開始模糊,她卻還在一直不停地說去醫院,白皙的面容上粉嫩的唇一張一合,名叫理智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

他走近黎安,低聲道,“不許再說了,再說親你。”

說完他就沒管呆住的黎安,徑直親了下去。

果然,甜甜的,軟軟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稍稍離開她的唇,他的頭已經很暈了,暈暈乎乎靠著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帶著滿足的笑,呼吸灼熱,“再說,還親你,”然後再次親了下去,加深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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