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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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瞪著衛堯，像被捉弄的貓，兩眼瞪得溜圓，臉上因為爬山起了層薄汗。
臉頰粉撲撲的，像剛剛洗過的水蜜桃，此刻她正努力的直著身子，和背後宛如沙袋一般，一個勁拽著她往後仰的書包做鬥爭，避免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山。
衛堯站在她前一階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不用怎麽擡頭就能看到那個碩大的書包。
她真以為他是大清早就把她叫出來去輔導功課？
然而衛堯說要教他語文英語是真，卻也不是現在，現在才八點不到，哪裏有這麽早就出來補習的。
他來的這座山確實叫白華山，而他的目的也確是那座有名的白華寺。
他這一周深受女鬼男鬼折磨，自從知道那男鬼有偷念別人日記給他聽的習慣後他就覺得是時候去找一個厲害的大師來敲打敲打他，最好是能把這變態窮男鬼帶走。
經過兩次的找天師經歷，他覺得他能請到的天師可能都沒什麽真材實料，所以就在網上查閱一番，就查到了傳說中超有靈的白華寺。
白華寺坐落在偏僻的白華山上，有一千多年的歷史，裏面的大師據說真的有真材實料，有頭昏昏沈沈的人去聽了一次寺裏的大師念的經，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而寺裏供奉的佛像也是工作，學業，桃花什麽都管，每日去燒香拜佛的人不計其數，去遲了還得在山路上排隊進寺，所以他才一大早就出門。
本來他是打算一個人去的，但經過黎安家門時鬼使神差停了下來，按照慣例在他們門柱上倚了片刻，他失神地看了看天，想到盛行網絡的那句話。
你看，天邊漂著的那片雲朵像不像黎安想要跟著他去的心。
嗯，他打量打量，覺得很像，而且還越看越像，於是他果斷掏出手機，既然你想要跟著去，那他勉為其難帶上好了。
所以就有了現在備受黎安吐槽的魔鬼操作。
想到她身負近兩百斤的肉還要背著書包，跟著他爬山，衛堯長臂一撈，準確抓住黎安的書包提帶，往上一提。
提……不動。
黎安和他面面相覷，“你想幹嘛？”
習慣性想把你提起來？
他自動忽略先前的沙雕行為，提了提黎安的書包，“書包給我。”
咦？給點糖就高興的黎安瞬間亮起星眸，忘掉衛堯先前帶給她的一萬點傷害，假意推辭一下。
“真的？它很重的，我把所有的教科書和輔導資料都背來了。”
說著她還從背上取下書包，作勢提了提，一只手根本提不起來，兩只手才能提高一點點。
這麽重？
衛堯狐疑的目光落在那個鼓鼓囊囊，圓滾滾的卡其色書包上半晌，突然想到昨天黎安說她以後要認真學習，沒什麽時間減肥了。
現在學習都講究碎片化學習，那減肥應該也是碎片化減肥吧……
他回頭望著幾乎筆直的陡峭山路，悠悠長長，一直通向看不到盡頭的樹林裏，這陡峭的山路不正好是減肥的好時機？
那這書包也可以當沙袋，負重運動比不負重還有用，他可以等她背不動了再幫她背。
這一切想法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一下子想通關節，在黎安期待的目光中給她一個暴擊，“那你自己背著吧。”
那你就自己背著吧
自己背著吧
背著吧
天啊，這還是一個男生說的話的嗎？就因為她好心提了句書包重？
一個牛高馬大，長手長腳，一看就四肢孔武有力的男生就因為她一句有點重就不提了？
要是他先前不說幫她提書包，她可能就會累死累活自己背著書包了，然而在他說了眼幫她提後又突然不提了，這兩者意義是不同的。
失望會翻十倍！
黎安星星眼瞬間變成死魚眼，“你說真的？”
衛堯未覺自己造成的傷害，收回伸出的手，在黎安渴盼的眼神中悠閑插進兜裏，“嗯，你得抓緊這點時間減減肥。”
哥，你別說了，求你做個人吧。
一直催一個女孩子減肥你會註孤生的，真的。
……
兩人一路爬山，從七點過爬到八點過，黎安爬了一半就把書包扔給了衛堯，恨不得把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自己也扔給衛堯。
等徹底爬上山頂後她直接腿一軟蹲下抱住路邊一塊大石頭，趴在上面喘氣，“太，太累了，終，終於到了。”
呼，呼，她趴在石頭上，頭無力地垂下，雙目無神，頭昏昏沈沈，世界唯一還有感知的就是自己灼熱的呼吸。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感受著額頭上的汗水匯成一滴，從鼻梁滑下，滑倒最頂端的鼻尖，嘀嗒——準確落在地上柔嫩的小草上。
她閉眼，有清風從鼻尖拂過，像柔軟的羽毛尖，像炎熱的夏天突如其來的冰塊，呼，她撐著力氣翻了個面，仰躺在大石頭上，虛著眼睛看旁邊的人。
“衛，衛堯，”她咧嘴，顫顫巍巍伸出手，五指努力張開，“我爬，這個山，得，得瘦五斤吧。”
她兩眼彎彎，嘴角翹著一個傻傻的幅度，費力地揮了揮張開的手，“肯定有五斤。”
衛堯背著她圓滾滾，鼓鼓囊囊的卡其色書包，臉除了有點不明顯的薄汗，依舊站得筆直，一切如常。
他一直垂眸看著黎安，見她艱難的說話，他還以為她是想說再也不來爬山，或者像別的女生埋怨勸她爬山的同伴一樣埋怨他，想不到她艱難的說了這麽久，竟然只是為了說這句話。
仿佛被傳染了般，他也跟著彎了彎眼睛，嘴角上翹，“嗯，有的。”
“嘿嘿，是吧，”得到衛堯的肯定，黎安笑得更踏實，手臂軟綿綿垂下，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放心地鹹魚癱。
又等了會，衛堯伸出手，準備去拉她，“起來吧，喝點水我們就進去。”
剛劇烈運動就躺著一動不動對身體不好，後勁也大。
“嗚嗚好吧，”黎安還沒緩過來，累成軟面團的她想不到什麽劇烈運動後要做舒緩運動不能立即躺下，她只想躺著不動。
然而經過這段時間衛堯對她進行的魔鬼減肥的接觸，她知道衛堯行事有他的主意，做什麽事不是無緣無故憑感情用事，所以盡管她已經起不來了，她還是伸出手握住衛堯的手。
她的手軟綿綿，熱乎乎，軟軟的放在他手中，衛堯握住手，收緊，用力——
“砰！”他拉人沒拉成，反而被黎安扯倒，結結實實倒在黎安軟綿綿如水床一般隨波蕩漾的肚子上。
“唔！”突被重擊，黎安腦袋和腿往上一翹，兩眼突出，吐出一口氣，“我死鳥～”
衛堯對自己體力太過自信，即使爬了這麽高的山，他除了喘氣大點，出了點薄汗，似乎腿不軟腰不酸，然而他忘了他並不是一個人上來的。
他背上背著的超重的書包就不說了，黎安在半路就爬不動了，後半截全靠他拉著，扶著才能上來，相當於他扛著兩百斤的東西上山。
他習慣沈默，不動聲色，吃了什麽苦都往心裏憋然後裝作沒事的樣子，所以表面上看起來他背著兩百斤的東西上山後沒什麽，然而實際上他現在的也就比黎安好一點。
他一時沒有凝氣就去扯黎安，自然扯不起來不說反而腿一軟被扯倒在黎安身上。
太陽越來越高，爬上山來的人越來越多，即使黎安他們走的是兩條中較陡峭，沒什麽人走的那天山道，這時間也慢慢有人爬上來了。
他們累死累活上來以為會一眼看到他們期待已久的白華寺，他們還等著沐浴在白華寺神聖的光輝中，消除他們的疲憊，帶給他們頓豁的開悟，他們甚至已經想象到了白華寺溫暖飄著香的光圈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幸福感，虔誠感。
然而他們怎麽也沒料到他們爬上來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竟然是倒成一坨的一男一女。
嘶——最先爬上來求姻緣的單身汪受到暴擊，癱在另一塊石頭上，佛祖啊，這就是你告訴我的答案？繼續吃別人狗糧？
在越來越多人的指指點點中，衛堯慢悠悠從黎安肚子上擡起頭，耳根薄紅，第一反應是真軟，像軟乎乎四處蕩漾的水床。
他鬼使神差伸手戳了戳，兩指捏了捏……
“我不戳了，你過來吧。”
在進大殿前黎安還保持和衛堯一米的距離，捂著肚子，警戒地防備衛堯，“你不止戳了，你還捏了！還捏了兩下！！”
雖然她不像普通的女生但好歹是女生呀，一個男生不僅倒在她肚子上，還伸手戳了戳，戳完還意猶未盡地捏，要知道她可是女生呀！而且她肚子雖然胖，但還是很敏感的，笑穴都在肚子上，她忍得好辛苦。
以防衛堯再次捏她肚子引她笑，她蹭蹭往後退兩步，離衛堯更遠幾分。
衛堯無奈嘆了口氣，要是能穿越他一定穿回去揍死剛才的自己。
好吧，反正在殿裏，想走丟都不行，過不過來的無所謂，這樣想著，他就放任黎安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帶著她一座佛像一座佛像去拜。
拜佛是件很玄妙的事，明明沒怎麽運動，但在接連的一跪一起間腿會酸澀無比，頭暈腦脹。一連拜了很多座佛像，黎安覺得自己的腿比先前爬山時還軟，她不由得忘記先前戒備，緊跟著衛堯往外走。
見他一直在找什麽，不由好奇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大概，是去找個人，”衛堯雙手插兜，雖然背上背著個女生的書包卻不損他的氣質，他朝後院生活區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他查到的資料上說，白華寺的法無大師神通廣大，法力最高深，許多上流人士都想延請這法無大師，但他總是行蹤不定很難請到。
他也是來碰碰運氣，就算請不到據說很厲害的法無大師，他的師兄師弟對付那鬼應該也有用吧，比先前他請的那兩個所謂的天師好就行。
衛堯一直盯著人家寺廟的後院看，黎安忍不住也探頭往後看，“找誰呀？這裏的大師？”
真來找大師？為什麽？難道衛堯也信這種鬼神之說？現在的高中生一般都不會信吧，除了她這種經歷過非科學事件的人。
難道他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人不會突然想來寺廟找大師吧，中國人的信仰多半是臨時抱佛腳，要用到的時候虔誠得不得了，難道衛堯真遇到什麽事了？
說起來他真的挺奇怪的，大清早不睡覺竟然帶著人來爬山，沖這份虔誠的心就知道他不是來隨便玩玩。
她胡疑地上下打量衛堯，“你怎麽突然想請大師了？遇事兒了？”
衛堯彈彈她腦袋，“收起你的發散思維，不是說帶你來減肥的？”
黎安捂頭，目露鄙棄，“切，我才不信，”當我三歲哩。
不過衛堯不想說，黎安也沒外追問，她跟在他身旁，衛堯去哪她就去哪，兩人從後院轉到前院再轉到後院再到前院，楞是一個有點自信的大師都沒見著，全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沙彌，就是衛堯想揪著去他家驅鬼，他們也慌忙推辭不敢不敢，再強硬一點就能掉金豆豆那種。
唉，這屆小沙彌真不行，黎安搖搖頭，錘著腿走到寺門前的大石頭上坐下，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衛堯站在她身旁，視線不經意落在黎安有點發白的嘴唇上，她從剛才爬上山來就已經透支體力了，又去拜了幾十座佛像，他還拉著她轉了這麽久。
她不吭聲喊累，他竟然也因急於求大師忽略了她，此刻她抱腿坐在大石頭上，下巴搭在腿上，費力地出氣呼氣，臉色煞白，嘴唇泛幹皮，看起來可憐極了。
衛堯打開一瓶水給她，“我們就在這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就下山。”
黎安疑惑，“誒？不，不繼續找人了嗎？”不是要找大師嗎？
“不找了，本來也沒怎麽想找人，”衛堯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說這話底氣都不怎麽足，他再次看了看這寺廟，真的是一個頭光得能反光，不那麽嫩的和尚都見不到，怎麽回事？這裏不是寺廟？
黎安在石頭上抱著腿，聞言白了他一眼，你這樣子可不像本來也沒打算找人。
她擡頭四處望了望，也覺得這間寺廟和尚忒少，可能是太早了人昨晚修行太久，還沒起來吧，再等等說不定就有了。
等力氣恢覆了點，她從石頭上下來，沒準備跟著衛堯走，隨處看了看，決定到處慢慢逛逛先前一直跟著衛堯找人，她都沒好好看看這裏。
這樣有了閑心再去看，發現這裏人真的好多，不止是年紀大的大媽大叔，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都有。
“咦？那裏怎麽有那麽多人？他們在做什麽？”剛才在石頭上休息竟然沒發現，現在回過神他們前面竟然排起了一長串隊伍，而且人正在飛速變多，很快就要排到他們面前了。
衛堯從思維裏回神，發現黎安竟然站在一長串隊伍旁邊，這是在做什麽？排了這麽長的隊，他走過去，不料卻聽到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故作嬌滴滴道，“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黎安本來是在疑惑身前這排起的長隊是在排什麽的，正準備去前面看個究竟，沒想到這條隊伍這麽火爆，她就看了幾眼，來排的人越來越多起來，而且人還越來越多。
她正準備給讓開，一對摟得緊緊的情侶走過來，看起來是要排隊的樣子。
那女生被她男朋友摟著，寬松的薄衫直接露出大半個肩膀，她靠在男朋友懷裏，本來在勾著男朋友衣服打情罵俏，見到黎安，一副被嚇著了的模樣，沖她男朋友小聲撒嬌。
“親愛的你看，她怎麽這麽胖，好醜呀，你以後一定要監督我減肥，我才不想變成她這樣，我要是變成她這樣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他男朋友抽空看了黎安一眼，嫌惡地飛快移開視線，仿佛看到什麽臟東西。
他親了親女朋友，絲毫沒有壓制嗓音，“親愛的你不用減肥，她怎麽能跟你比，你現在這種樣子我最喜歡了，特別是這裏的手感。”他動了動手指，意有所指，挑起一抹意猶未盡的笑。
“嗨呀，你討厭，”不用腦子想都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她扭了扭身子，舉起小粉拳撓癢癢似的打他，“你就只想那種事，要是我瘦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了？你這個負心漢大豬蹄子。”
正在調情的男朋友有一瞬間發楞，不是在說胖嗎，怎麽突然又問瘦了，而且她不是想變瘦嗎？瘦了不好？
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戀人，他能極快應對戀人的隨時發抽，他繼續換上深情的表情，“你瘦了我也喜歡，瘦成竹竿我都喜歡，你怎麽樣我都喜歡。”
女生作起來就一定要作個盡興，一直聽到男友足夠的甜言蜜語才會罷休，所以即使剛才男生的話讓她像吃了蜜一樣她也沒見好就收，反而作精繼續上頭，毫無顧忌地指著黎安追問。
“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啊？她男朋友雙眼瞪大，即使知道他女朋友是在說假設，他想象了下那種樣子，卻還是沒一下子就回答過來。
黎安站在兩人前面，面無表情地聽完兩人的對話。
難道談戀愛的人都沒有腦子的？說人壞話竟然就站在人背後說，剛開始那女生說她時還有所顧忌壓著聲音，黎安覺得這也就算了，畢竟她醜她胖是事實，沒什麽好反駁的，她不為此自卑就行。
但聽到後面就很過分了，你說我胖，醜，你怎麽還細致描繪了？還刻意說的那麽過分？還很不符合好吧？她哪裏臭了？她哪裏像豬了？
因此，在那女生等著她男朋友回話的當口，黎安出乎兩人意料地轉過身子，在兩人驚詫中冷冷開口，“這還用問嗎？他肯定不會喜歡，沒看他都不說話了…”
兩人被黎安這操作驚呆了，在別人背後說壞話還被人斥罵，兩人又驚又羞怒，他們見黎安長得醜，還沈默寡言的，一看就是被欺負的樣，所以兩人直接在她背後就對她挑三揀四。
哪知道人不慫，竟然當眾讓他們出醜，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兩人當即大聲嘲諷道，“你誰呀，神經病啊，別人說話你插什麽嘴。”
黎安嗤笑，“你們剛才不還在談我來著？怎麽，容許你們說我又臭又像豬，不能讓我回回你們？”
兩人面紅耳赤，那男生好面子，特別是在他女朋友面前，他立即梗著脖子，色厲內荏道，“你他。媽有病吧，哪只耳朵聽到我們說你了？再說，說你就說你了，怎麽，說不得？你特麽長成這寒磣樣不就讓人說的？不想讓人說你，你有本事你減肥啊？再逼逼別怪老子動手，艹！什麽玩意兒。”
“呵，”黎安低著頭打量他一眼，面露諷刺，“說得，當然說得，畢竟你就三坨牛屎高，平時聲音不高點，說話不臭點怎麽有人聽得見，你摟著你女朋友很費力吧，人家都是摟著自己女朋友，也就你，是掛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我也是佩服你，別人有個短板不是努力提升克服就是努力藏著掖著，也就你，生怕別人看不見你矮似的拼命掛在你女朋友身上，自掛東南枝也不是你這樣的吧？”
那男生雖然不高，但也不是很矮，剛好一米六的樣子，比他女朋友矮了幾厘米，但在黎安故意很明顯的低頭俯視他，還幾番言辭中，仿佛真的只有三坨牛屎高一樣。
周圍來排隊的人早就聽到三人的爭執了，聽到黎安有趣的比喻，都捂著嘴或明或暗笑了出來，那男生一向覺得自己很矮，最見不得別人戳他痛點，見大家都在笑他，他蹬腳就想彈起來給黎安一下，讓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他女朋友好歹還記著這裏是什麽地方，眼疾手快拉住他，但嘴上還是記得不饒人，“親愛的你跟她急什麽，她也就只能扯這點嘴皮子了，我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說話這麽難聽說不定是羨慕我們恩愛故意來找刺呢，哼，沒看人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在這等著排隊求姻緣呢，親愛的，我們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只能吃人狗糧的單身狗見識唄，高有什麽用？高還不是找不到男朋友，你可是有我呢。”
“謔，也對，”那男生回過神來，不屑地打量黎安，“原來是只瘋狗啊，怎麽，想來求姻緣？你說你長得這麽醜哪個敢要？你心裏沒點逼數？你隨便指指這周圍的人？誰敢要你？就你這堪比大象的體重，一天壓壞一張床恐怕都不夠吧！”
先前兩人再怎麽說黎安時黎安都沒動臉色，然而聽到他的話，黎安詫異地挑了挑眉毛，這裏是求姻緣的？怪不得這麽多人，還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
然而求姻緣的又怎麽了？她還不能來求姻緣？她胖就連喜歡人被人喜歡的權利都沒了？
她面色不改，撇嘴嘲笑，“你以為你很瘦？我倆差不多體重吧？大家都是一百多斤的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難不成你還幾斤？不是幾斤就閉嘴，體重上我們大哥不說二哥，五十步別笑一百步，雞籠裏挑不出鳳凰。”
“至於對象，也就你女朋友眼睛不好才找得到你，你倆剛好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你還真以為你有一個女朋友就能一輩子有女朋友了？誰知道你女朋友以後是不是別人女朋友，結了婚都能再離，男女朋友分個手不就跟吃飯一樣？”
“我他。媽不打你我就不信方！”這男生徹底被激怒，袖子都來不及挽就要去打黎安。
黎安看著他厚如熊掌的手，巋然不動，靜靜等著這掌即將打到她臉的瞬間。
“啪！”肉體相觸的聲音。
“哇！！！！”圍觀群眾呼聲。
嗯？黎安看著橫空多出來恰巧截住那方姓男生的手，看著衛堯背對著人，輕輕松松伸出手捏住他的手腕，那人就一下都動彈不得。
那男生本來就矮，衛堯捏著他的手腕就像把他提起來一樣，他既要痛苦地踮腳，又要護著手腕痛呼，“啊呀呀，痛痛痛，你他。媽快快快松手。”
衛堯捏著他的手腕，理也未理，慣常陰沈的眼低頭瞪著黎安，黑沈的眼有怒氣在浮動，顯得比平時更狠戾，“有人打你你都不知道躲？被嚇傻了？”
他已經全然忘了先前黎安拿著一塊磚頭把蔣賈一行人打趴在地，救他們三人於水火中的事了，他只是遠遠看著那虎虎帶風的巴掌就心跳加速，渾身血液上湧。
想到剛才的險境，他忍不住握緊手裏的手腕，恨不得直接捏碎，痛得男生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心思，瘋狂點頭求饒。
“大哥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打量，放過我吧，再不放小弟手都要斷了，大哥饒命啊。”
那男生在那哭天搶地求饒，黎安看著衛堯更加兇狠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怵。
她和他相處慣了，根本不怕他，她只是有點心虛地慫了慫，她該怎麽說呢？她該說他打不到她，她會在他即將打到她的那瞬間猶如神靈附體，打得他落花流水？
她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笑，“嘿嘿，我打算再等一下再反擊。”
“哼，待會兒再跟你說，”他冷笑，轉過身子，捏著手腕的手嫌棄地一揮，直接把那人揮退幾步，他陰沈的眸子在兩人身上再三掠過，充分發揮校霸品質，“剛才說的什麽？說來聽聽？”
剛才衛堯背對著兩人，兩人都沒看清衛堯的長相，現在衛堯回頭，兩人才發現他是真帥，但也真嚇人，眉頭緊皺，雙眸黑如深淵，整就一兇神惡煞戾氣無比的校園小混混，還是校霸級別的，隨時就能抄起板凳打老師那種。
雖然兩人已經上大學了，怕一個高中生很沒面子，但畢竟還是身家性命重要，他們一邊後退一邊賠笑，“沒，沒說什麽，就開玩笑開玩笑。”退著退著，覺得安全了，他們轉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一樣。
哼，跑得到快，衛堯收回視線，朝黎安走去，他耳朵不好，但感官很靈敏，他不動聲色的擡眸，發現周圍的人都還在打量他和黎安。
他突然想到剛才那對情侶說的話：
“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你說你長得這麽醜哪個敢要？你心裏沒點逼數？你隨便指指這周圍的人？誰敢要你？”
“她說話這麽難聽說不定是羨慕我們恩愛故意來找刺，哼，沒看人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在這等著排隊求姻緣呢。”
……
因為胖，似乎就獲得了原罪，胖的人不能得到愛，胖的人沒人會愛你。
他們都或多或少認同那對情侶說的話吧，他垂眸，黎安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心比包子還大，絲毫沒有受剛才的辱罵的影響，或者有影響卻努力忽略。
他本來準備責備黎安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改口了，語氣溫柔，目光專註，“有沒有被嚇到？”
他眼裏的戾氣散盡，陰沈的臉上帶著幾分溫柔，目光專註深情，像極了每一個看著自己戀人的人，末了，他還伸出手輕輕替黎安別了別耳發。
周圍的偷偷關註的圍觀群眾：？？？是兄妹吧，是吧！
不遠處，跑遠了一點就停下來準備等衛堯他們走了再去排隊的情侶：？？？說好的沒有一個人看得上呢？那人眼瞎？
看著從來沒在衛堯臉上見到過的溫柔，黎安抖了抖雞皮疙瘩：“你臉抽筋了？”
衛堯替她別完耳發又取出來重新別的手一頓，臉上繼續保持著深情的笑，大手一罩，將黎安頭發弄成雞窩頭，慢慢俯下身，在黎安好奇的目光中，在圍觀群眾直呼這波狗糧營養太好，心臟受不了的強烈粉色泡泡氛圍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晚上跑步加兩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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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粉撲撲的，像剛剛洗過的水蜜桃，此刻她正努力的直著身子，和背後宛如沙袋一般，一個勁拽著她往後仰的書包做鬥爭，避免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山。
衛堯站在她前一階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不用怎麽擡頭就能看到那個碩大的書包。
她真以為他是大清早就把她叫出來去輔導功課？
然而衛堯說要教他語文英語是真，卻也不是現在，現在才八點不到，哪裏有這麽早就出來補習的。
他來的這座山確實叫白華山，而他的目的也確是那座有名的白華寺。
他這一周深受女鬼男鬼折磨，自從知道那男鬼有偷念別人日記給他聽的習慣後他就覺得是時候去找一個厲害的大師來敲打敲打他，最好是能把這變態窮男鬼帶走。
經過兩次的找天師經歷，他覺得他能請到的天師可能都沒什麽真材實料，所以就在網上查閱一番，就查到了傳說中超有靈的白華寺。
白華寺坐落在偏僻的白華山上，有一千多年的歷史，裏面的大師據說真的有真材實料，有頭昏昏沈沈的人去聽了一次寺裏的大師念的經，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而寺裏供奉的佛像也是工作，學業，桃花什麽都管，每日去燒香拜佛的人不計其數，去遲了還得在山路上排隊進寺，所以他才一大早就出門。
本來他是打算一個人去的，但經過黎安家門時鬼使神差停了下來，按照慣例在他們門柱上倚了片刻，他失神地看了看天，想到盛行網絡的那句話。
你看，天邊漂著的那片雲朵像不像黎安想要跟著他去的心。
嗯，他打量打量，覺得很像，而且還越看越像，於是他果斷掏出手機，既然你想要跟著去，那他勉為其難帶上好了。
所以就有了現在備受黎安吐槽的魔鬼操作。
想到她身負近兩百斤的肉還要背著書包，跟著他爬山，衛堯長臂一撈，準確抓住黎安的書包提帶，往上一提。
提……不動。
黎安和他面面相覷，“你想幹嘛？”
習慣性想把你提起來？
他自動忽略先前的沙雕行為，提了提黎安的書包，“書包給我。”
咦？給點糖就高興的黎安瞬間亮起星眸，忘掉衛堯先前帶給她的一萬點傷害，假意推辭一下。
“真的？它很重的，我把所有的教科書和輔導資料都背來了。”
說著她還從背上取下書包，作勢提了提，一只手根本提不起來，兩只手才能提高一點點。
這麽重？
衛堯狐疑的目光落在那個鼓鼓囊囊，圓滾滾的卡其色書包上半晌，突然想到昨天黎安說她以後要認真學習，沒什麽時間減肥了。
現在學習都講究碎片化學習，那減肥應該也是碎片化減肥吧……
他回頭望著幾乎筆直的陡峭山路，悠悠長長，一直通向看不到盡頭的樹林裏，這陡峭的山路不正好是減肥的好時機？
那這書包也可以當沙袋，負重運動比不負重還有用，他可以等她背不動了再幫她背。
這一切想法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一下子想通關節，在黎安期待的目光中給她一個暴擊，“那你自己背著吧。”
那你就自己背著吧
自己背著吧
背著吧
天啊，這還是一個男生說的話的嗎？就因為她好心提了句書包重？
一個牛高馬大，長手長腳，一看就四肢孔武有力的男生就因為她一句有點重就不提了？
要是他先前不說幫她提書包，她可能就會累死累活自己背著書包了，然而在他說了眼幫她提後又突然不提了，這兩者意義是不同的。
失望會翻十倍！
黎安星星眼瞬間變成死魚眼，“你說真的？”
衛堯未覺自己造成的傷害，收回伸出的手，在黎安渴盼的眼神中悠閑插進兜裏，“嗯，你得抓緊這點時間減減肥。”
哥，你別說了，求你做個人吧。
一直催一個女孩子減肥你會註孤生的，真的。
……
兩人一路爬山，從七點過爬到八點過，黎安爬了一半就把書包扔給了衛堯，恨不得把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自己也扔給衛堯。
等徹底爬上山頂後她直接腿一軟蹲下抱住路邊一塊大石頭，趴在上面喘氣，“太，太累了，終，終於到了。”
呼，呼，她趴在石頭上，頭無力地垂下，雙目無神，頭昏昏沈沈，世界唯一還有感知的就是自己灼熱的呼吸。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感受著額頭上的汗水匯成一滴，從鼻梁滑下，滑倒最頂端的鼻尖，嘀嗒——準確落在地上柔嫩的小草上。
她閉眼，有清風從鼻尖拂過，像柔軟的羽毛尖，像炎熱的夏天突如其來的冰塊，呼，她撐著力氣翻了個面，仰躺在大石頭上，虛著眼睛看旁邊的人。
“衛，衛堯，”她咧嘴，顫顫巍巍伸出手，五指努力張開，“我爬，這個山，得，得瘦五斤吧。”
她兩眼彎彎，嘴角翹著一個傻傻的幅度，費力地揮了揮張開的手，“肯定有五斤。”
衛堯背著她圓滾滾，鼓鼓囊囊的卡其色書包，臉除了有點不明顯的薄汗，依舊站得筆直，一切如常。
他一直垂眸看著黎安，見她艱難的說話，他還以為她是想說再也不來爬山，或者像別的女生埋怨勸她爬山的同伴一樣埋怨他，想不到她艱難的說了這麽久，竟然只是為了說這句話。
仿佛被傳染了般，他也跟著彎了彎眼睛，嘴角上翹，“嗯，有的。”
“嘿嘿，是吧，”得到衛堯的肯定，黎安笑得更踏實，手臂軟綿綿垂下，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放心地鹹魚癱。
又等了會，衛堯伸出手，準備去拉她，“起來吧，喝點水我們就進去。”
剛劇烈運動就躺著一動不動對身體不好，後勁也大。
“嗚嗚好吧，”黎安還沒緩過來，累成軟面團的她想不到什麽劇烈運動後要做舒緩運動不能立即躺下，她只想躺著不動。
然而經過這段時間衛堯對她進行的魔鬼減肥的接觸，她知道衛堯行事有他的主意，做什麽事不是無緣無故憑感情用事，所以盡管她已經起不來了，她還是伸出手握住衛堯的手。
她的手軟綿綿，熱乎乎，軟軟的放在他手中，衛堯握住手，收緊，用力——
“砰！”他拉人沒拉成，反而被黎安扯倒，結結實實倒在黎安軟綿綿如水床一般隨波蕩漾的肚子上。
“唔！”突被重擊，黎安腦袋和腿往上一翹，兩眼突出，吐出一口氣，“我死鳥～”
衛堯對自己體力太過自信，即使爬了這麽高的山，他除了喘氣大點，出了點薄汗，似乎腿不軟腰不酸，然而他忘了他並不是一個人上來的。
他背上背著的超重的書包就不說了，黎安在半路就爬不動了，後半截全靠他拉著，扶著才能上來，相當於他扛著兩百斤的東西上山。
他習慣沈默，不動聲色，吃了什麽苦都往心裏憋然後裝作沒事的樣子，所以表面上看起來他背著兩百斤的東西上山後沒什麽，然而實際上他現在的也就比黎安好一點。
他一時沒有凝氣就去扯黎安，自然扯不起來不說反而腿一軟被扯倒在黎安身上。
太陽越來越高，爬上山來的人越來越多，即使黎安他們走的是兩條中較陡峭，沒什麽人走的那天山道，這時間也慢慢有人爬上來了。
他們累死累活上來以為會一眼看到他們期待已久的白華寺，他們還等著沐浴在白華寺神聖的光輝中，消除他們的疲憊，帶給他們頓豁的開悟，他們甚至已經想象到了白華寺溫暖飄著香的光圈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幸福感，虔誠感。
然而他們怎麽也沒料到他們爬上來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竟然是倒成一坨的一男一女。
嘶——最先爬上來求姻緣的單身汪受到暴擊，癱在另一塊石頭上，佛祖啊，這就是你告訴我的答案？繼續吃別人狗糧？
在越來越多人的指指點點中，衛堯慢悠悠從黎安肚子上擡起頭，耳根薄紅，第一反應是真軟，像軟乎乎四處蕩漾的水床。
他鬼使神差伸手戳了戳，兩指捏了捏……
“我不戳了，你過來吧。”
在進大殿前黎安還保持和衛堯一米的距離，捂著肚子，警戒地防備衛堯，“你不止戳了，你還捏了！還捏了兩下！！”
雖然她不像普通的女生但好歹是女生呀，一個男生不僅倒在她肚子上，還伸手戳了戳，戳完還意猶未盡地捏，要知道她可是女生呀！而且她肚子雖然胖，但還是很敏感的，笑穴都在肚子上，她忍得好辛苦。
以防衛堯再次捏她肚子引她笑，她蹭蹭往後退兩步，離衛堯更遠幾分。
衛堯無奈嘆了口氣，要是能穿越他一定穿回去揍死剛才的自己。
好吧，反正在殿裏，想走丟都不行，過不過來的無所謂，這樣想著，他就放任黎安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帶著她一座佛像一座佛像去拜。
拜佛是件很玄妙的事，明明沒怎麽運動，但在接連的一跪一起間腿會酸澀無比，頭暈腦脹。一連拜了很多座佛像，黎安覺得自己的腿比先前爬山時還軟，她不由得忘記先前戒備，緊跟著衛堯往外走。
見他一直在找什麽，不由好奇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大概，是去找個人，”衛堯雙手插兜，雖然背上背著個女生的書包卻不損他的氣質，他朝後院生活區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他查到的資料上說，白華寺的法無大師神通廣大，法力最高深，許多上流人士都想延請這法無大師，但他總是行蹤不定很難請到。
他也是來碰碰運氣，就算請不到據說很厲害的法無大師，他的師兄師弟對付那鬼應該也有用吧，比先前他請的那兩個所謂的天師好就行。
衛堯一直盯著人家寺廟的後院看，黎安忍不住也探頭往後看，“找誰呀？這裏的大師？”
真來找大師？為什麽？難道衛堯也信這種鬼神之說？現在的高中生一般都不會信吧，除了她這種經歷過非科學事件的人。
難道他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人不會突然想來寺廟找大師吧，中國人的信仰多半是臨時抱佛腳，要用到的時候虔誠得不得了，難道衛堯真遇到什麽事了？
說起來他真的挺奇怪的，大清早不睡覺竟然帶著人來爬山，沖這份虔誠的心就知道他不是來隨便玩玩。
她胡疑地上下打量衛堯，“你怎麽突然想請大師了？遇事兒了？”
衛堯彈彈她腦袋，“收起你的發散思維，不是說帶你來減肥的？”
黎安捂頭，目露鄙棄，“切，我才不信，”當我三歲哩。
不過衛堯不想說，黎安也沒外追問，她跟在他身旁，衛堯去哪她就去哪，兩人從後院轉到前院再轉到後院再到前院，楞是一個有點自信的大師都沒見著，全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沙彌，就是衛堯想揪著去他家驅鬼，他們也慌忙推辭不敢不敢，再強硬一點就能掉金豆豆那種。
唉，這屆小沙彌真不行，黎安搖搖頭，錘著腿走到寺門前的大石頭上坐下，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衛堯站在她身旁，視線不經意落在黎安有點發白的嘴唇上，她從剛才爬上山來就已經透支體力了，又去拜了幾十座佛像，他還拉著她轉了這麽久。
她不吭聲喊累，他竟然也因急於求大師忽略了她，此刻她抱腿坐在大石頭上，下巴搭在腿上，費力地出氣呼氣，臉色煞白，嘴唇泛幹皮，看起來可憐極了。
衛堯打開一瓶水給她，“我們就在這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就下山。”
黎安疑惑，“誒？不，不繼續找人了嗎？”不是要找大師嗎？
“不找了，本來也沒怎麽想找人，”衛堯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說這話底氣都不怎麽足，他再次看了看這寺廟，真的是一個頭光得能反光，不那麽嫩的和尚都見不到，怎麽回事？這裏不是寺廟？
黎安在石頭上抱著腿，聞言白了他一眼，你這樣子可不像本來也沒打算找人。
她擡頭四處望了望，也覺得這間寺廟和尚忒少，可能是太早了人昨晚修行太久，還沒起來吧，再等等說不定就有了。
等力氣恢覆了點，她從石頭上下來，沒準備跟著衛堯走，隨處看了看，決定到處慢慢逛逛先前一直跟著衛堯找人，她都沒好好看看這裏。
這樣有了閑心再去看，發現這裏人真的好多，不止是年紀大的大媽大叔，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都有。
“咦？那裏怎麽有那麽多人？他們在做什麽？”剛才在石頭上休息竟然沒發現，現在回過神他們前面竟然排起了一長串隊伍，而且人正在飛速變多，很快就要排到他們面前了。
衛堯從思維裏回神，發現黎安竟然站在一長串隊伍旁邊，這是在做什麽？排了這麽長的隊，他走過去，不料卻聽到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故作嬌滴滴道，“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黎安本來是在疑惑身前這排起的長隊是在排什麽的，正準備去前面看個究竟，沒想到這條隊伍這麽火爆，她就看了幾眼，來排的人越來越多起來，而且人還越來越多。
她正準備給讓開，一對摟得緊緊的情侶走過來，看起來是要排隊的樣子。
那女生被她男朋友摟著，寬松的薄衫直接露出大半個肩膀，她靠在男朋友懷裏，本來在勾著男朋友衣服打情罵俏，見到黎安，一副被嚇著了的模樣，沖她男朋友小聲撒嬌。
“親愛的你看，她怎麽這麽胖，好醜呀，你以後一定要監督我減肥，我才不想變成她這樣，我要是變成她這樣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他男朋友抽空看了黎安一眼，嫌惡地飛快移開視線，仿佛看到什麽臟東西。
他親了親女朋友，絲毫沒有壓制嗓音，“親愛的你不用減肥，她怎麽能跟你比，你現在這種樣子我最喜歡了，特別是這裏的手感。”他動了動手指，意有所指，挑起一抹意猶未盡的笑。
“嗨呀，你討厭，”不用腦子想都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她扭了扭身子，舉起小粉拳撓癢癢似的打他，“你就只想那種事，要是我瘦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了？你這個負心漢大豬蹄子。”
正在調情的男朋友有一瞬間發楞，不是在說胖嗎，怎麽突然又問瘦了，而且她不是想變瘦嗎？瘦了不好？
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戀人，他能極快應對戀人的隨時發抽，他繼續換上深情的表情，“你瘦了我也喜歡，瘦成竹竿我都喜歡，你怎麽樣我都喜歡。”
女生作起來就一定要作個盡興，一直聽到男友足夠的甜言蜜語才會罷休，所以即使剛才男生的話讓她像吃了蜜一樣她也沒見好就收，反而作精繼續上頭，毫無顧忌地指著黎安追問。
“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啊？她男朋友雙眼瞪大，即使知道他女朋友是在說假設，他想象了下那種樣子，卻還是沒一下子就回答過來。
黎安站在兩人前面，面無表情地聽完兩人的對話。
難道談戀愛的人都沒有腦子的？說人壞話竟然就站在人背後說，剛開始那女生說她時還有所顧忌壓著聲音，黎安覺得這也就算了，畢竟她醜她胖是事實，沒什麽好反駁的，她不為此自卑就行。
但聽到後面就很過分了，你說我胖，醜，你怎麽還細致描繪了？還刻意說的那麽過分？還很不符合好吧？她哪裏臭了？她哪裏像豬了？
因此，在那女生等著她男朋友回話的當口，黎安出乎兩人意料地轉過身子，在兩人驚詫中冷冷開口，“這還用問嗎？他肯定不會喜歡，沒看他都不說話了…”
兩人被黎安這操作驚呆了，在別人背後說壞話還被人斥罵，兩人又驚又羞怒，他們見黎安長得醜，還沈默寡言的，一看就是被欺負的樣，所以兩人直接在她背後就對她挑三揀四。
哪知道人不慫，竟然當眾讓他們出醜，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兩人當即大聲嘲諷道，“你誰呀，神經病啊，別人說話你插什麽嘴。”
黎安嗤笑，“你們剛才不還在談我來著？怎麽，容許你們說我又臭又像豬，不能讓我回回你們？”
兩人面紅耳赤，那男生好面子，特別是在他女朋友面前，他立即梗著脖子，色厲內荏道，“你他。媽有病吧，哪只耳朵聽到我們說你了？再說，說你就說你了，怎麽，說不得？你特麽長成這寒磣樣不就讓人說的？不想讓人說你，你有本事你減肥啊？再逼逼別怪老子動手，艹！什麽玩意兒。”
“呵，”黎安低著頭打量他一眼，面露諷刺，“說得，當然說得，畢竟你就三坨牛屎高，平時聲音不高點，說話不臭點怎麽有人聽得見，你摟著你女朋友很費力吧，人家都是摟著自己女朋友，也就你，是掛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我也是佩服你，別人有個短板不是努力提升克服就是努力藏著掖著，也就你，生怕別人看不見你矮似的拼命掛在你女朋友身上，自掛東南枝也不是你這樣的吧？”
那男生雖然不高，但也不是很矮，剛好一米六的樣子，比他女朋友矮了幾厘米，但在黎安故意很明顯的低頭俯視他，還幾番言辭中，仿佛真的只有三坨牛屎高一樣。
周圍來排隊的人早就聽到三人的爭執了，聽到黎安有趣的比喻，都捂著嘴或明或暗笑了出來，那男生一向覺得自己很矮，最見不得別人戳他痛點，見大家都在笑他，他蹬腳就想彈起來給黎安一下，讓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他女朋友好歹還記著這裏是什麽地方，眼疾手快拉住他，但嘴上還是記得不饒人，“親愛的你跟她急什麽，她也就只能扯這點嘴皮子了，我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說話這麽難聽說不定是羨慕我們恩愛故意來找刺呢，哼，沒看人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在這等著排隊求姻緣呢，親愛的，我們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只能吃人狗糧的單身狗見識唄，高有什麽用？高還不是找不到男朋友，你可是有我呢。”
“謔，也對，”那男生回過神來，不屑地打量黎安，“原來是只瘋狗啊，怎麽，想來求姻緣？你說你長得這麽醜哪個敢要？你心裏沒點逼數？你隨便指指這周圍的人？誰敢要你？就你這堪比大象的體重，一天壓壞一張床恐怕都不夠吧！”
先前兩人再怎麽說黎安時黎安都沒動臉色，然而聽到他的話，黎安詫異地挑了挑眉毛，這裏是求姻緣的？怪不得這麽多人，還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
然而求姻緣的又怎麽了？她還不能來求姻緣？她胖就連喜歡人被人喜歡的權利都沒了？
她面色不改，撇嘴嘲笑，“你以為你很瘦？我倆差不多體重吧？大家都是一百多斤的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難不成你還幾斤？不是幾斤就閉嘴，體重上我們大哥不說二哥，五十步別笑一百步，雞籠裏挑不出鳳凰。”
“至於對象，也就你女朋友眼睛不好才找得到你，你倆剛好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你還真以為你有一個女朋友就能一輩子有女朋友了？誰知道你女朋友以後是不是別人女朋友，結了婚都能再離，男女朋友分個手不就跟吃飯一樣？”
“我他。媽不打你我就不信方！”這男生徹底被激怒，袖子都來不及挽就要去打黎安。
黎安看著他厚如熊掌的手，巋然不動，靜靜等著這掌即將打到她臉的瞬間。
“啪！”肉體相觸的聲音。
“哇！！！！”圍觀群眾呼聲。
嗯？黎安看著橫空多出來恰巧截住那方姓男生的手，看著衛堯背對著人，輕輕松松伸出手捏住他的手腕，那人就一下都動彈不得。
那男生本來就矮，衛堯捏著他的手腕就像把他提起來一樣，他既要痛苦地踮腳，又要護著手腕痛呼，“啊呀呀，痛痛痛，你他。媽快快快松手。”
衛堯捏著他的手腕，理也未理，慣常陰沈的眼低頭瞪著黎安，黑沈的眼有怒氣在浮動，顯得比平時更狠戾，“有人打你你都不知道躲？被嚇傻了？”
他已經全然忘了先前黎安拿著一塊磚頭把蔣賈一行人打趴在地，救他們三人於水火中的事了，他只是遠遠看著那虎虎帶風的巴掌就心跳加速，渾身血液上湧。
想到剛才的險境，他忍不住握緊手裏的手腕，恨不得直接捏碎，痛得男生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心思，瘋狂點頭求饒。
“大哥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打量，放過我吧，再不放小弟手都要斷了，大哥饒命啊。”
那男生在那哭天搶地求饒，黎安看著衛堯更加兇狠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怵。
她和他相處慣了，根本不怕他，她只是有點心虛地慫了慫，她該怎麽說呢？她該說他打不到她，她會在他即將打到她的那瞬間猶如神靈附體，打得他落花流水？
她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笑，“嘿嘿，我打算再等一下再反擊。”
“哼，待會兒再跟你說，”他冷笑，轉過身子，捏著手腕的手嫌棄地一揮，直接把那人揮退幾步，他陰沈的眸子在兩人身上再三掠過，充分發揮校霸品質，“剛才說的什麽？說來聽聽？”
剛才衛堯背對著兩人，兩人都沒看清衛堯的長相，現在衛堯回頭，兩人才發現他是真帥，但也真嚇人，眉頭緊皺，雙眸黑如深淵，整就一兇神惡煞戾氣無比的校園小混混，還是校霸級別的，隨時就能抄起板凳打老師那種。
雖然兩人已經上大學了，怕一個高中生很沒面子，但畢竟還是身家性命重要，他們一邊後退一邊賠笑，“沒，沒說什麽，就開玩笑開玩笑。”退著退著，覺得安全了，他們轉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一樣。
哼，跑得到快，衛堯收回視線，朝黎安走去，他耳朵不好，但感官很靈敏，他不動聲色的擡眸，發現周圍的人都還在打量他和黎安。
他突然想到剛才那對情侶說的話：
“胖成她那樣也喜歡？又胖又醜，渾身臭味兒，像豬一樣，你也喜歡嗎？”
“你說你長得這麽醜哪個敢要？你心裏沒點逼數？你隨便指指這周圍的人？誰敢要你？”
“她說話這麽難聽說不定是羨慕我們恩愛故意來找刺，哼，沒看人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在這等著排隊求姻緣呢。”
……
因為胖，似乎就獲得了原罪，胖的人不能得到愛，胖的人沒人會愛你。
他們都或多或少認同那對情侶說的話吧，他垂眸，黎安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心比包子還大，絲毫沒有受剛才的辱罵的影響，或者有影響卻努力忽略。
他本來準備責備黎安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改口了，語氣溫柔，目光專註，“有沒有被嚇到？”
他眼裏的戾氣散盡，陰沈的臉上帶著幾分溫柔，目光專註深情，像極了每一個看著自己戀人的人，末了，他還伸出手輕輕替黎安別了別耳發。
周圍的偷偷關註的圍觀群眾：？？？是兄妹吧，是吧！
不遠處，跑遠了一點就停下來準備等衛堯他們走了再去排隊的情侶：？？？說好的沒有一個人看得上呢？那人眼瞎？
看著從來沒在衛堯臉上見到過的溫柔，黎安抖了抖雞皮疙瘩：“你臉抽筋了？”
衛堯替她別完耳發又取出來重新別的手一頓，臉上繼續保持著深情的笑，大手一罩，將黎安頭發弄成雞窩頭，慢慢俯下身，在黎安好奇的目光中，在圍觀群眾直呼這波狗糧營養太好，心臟受不了的強烈粉色泡泡氛圍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晚上跑步加兩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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