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寂靜的臥室裏,“女鬼”不知大難臨頭,還在用刀刮嗓子的聲音重覆說著,“我是……你……爸爸。”

“嘿嘿……當了冤大頭……開心( ̄▽ ̄)”

“嘿嘿……開心,開心( ̄▽ ̄)”

這聲音沙啞卡頓,每吐一字就如同有人用刀劃一下石磨,在砂紙上磨指甲,“呲呲”,聞之即渾身寒毛戰栗,雞皮疙瘩橫起,在寂靜的夜裏,尤為恐怖。

然而本來該被嚇暈的人突然不暈了,他渙散的眼眸漸漸凝起暗光,墨如點漆,暗中藏刀。

他側著頭,臉上被投下一片陰影,他勾起一抹笑,嘴角彎成一個刻意的幅度,眼泛著冷,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竟然比似似是而非的鬼怪還讓人膽戰驚心。

“你說你是誰?”他聲音放得很輕,輕如一片羽,沒什麽重量,卻讓聽見的人瑟瑟發抖。

日記本:這突然出現的冷風是我要回歸泥土的號召嗎QAQ這年頭,不會看臉色的人已經很少了,就連日記本也跟著進修了進修,所以回答衛堯的只有如電器短路的“嗞——嗞,嗞,嗞……”聲。

就像和人打電話的,對方因為心虛,突然掛斷,這方只剩“嘟嘟嘟”聲一樣,讓人以為它慫了。

衛堯:……這鬼似乎和電視裏不一樣,會慫的鬼……衛堯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樣一笑,他對“女鬼”的恐懼竟然消失了。

然而就在衛堯以為“女鬼”慫了,他不生氣時,一道刺耳的長長的拖音突然響起,震得人耳朵生疼,然後,一句句沙啞難聽的聲音像鸚鵡饒舌一樣一句接著一句響起。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

它報覆似地重覆說著這句話,越說越流暢,越說越快,最後終於不再卡頓,甚至還帶上了人的腔調,就像是發現了好玩的玩具,一直新奇地玩個不停的小孩子,把各個腔調都試了一遍。

衛堯:……

他側著頭,盯著虛空,聽著“女鬼”報覆似的嚷嚷,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既不害怕,也不暴起。

半晌,在滿屋子詭異的聲音中,他掀開被子,像個沒事人一樣,慢條斯理地坐起來,下床。

他姿態閑閑地一手插兜,倚著一旁的書桌,視線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側了側頭,輕聲問道,“你在哪?”

語輕唇笑,就像在問親密老友,要是眼神不這麽嚇人日記本或許就信了。

“……”空氣裏死一般的沈默,再沒有任何聲音,它似乎又慫了。

衛堯低頭,耐心的等著,墻上時鐘嘀嗒,嘀嗒,屋子裏仍然寂靜一片,半點聲音也無。

“你怎麽不說話了?”

雖然沒有具體的說話目標,但他卻不迷茫,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前方地磚,仿佛真的在等朋友說話。

要是有人看到他,就會發現他閑散的姿態實則早已擺成最方便進攻的姿勢,肌肉緊繃著,像潛伏草叢等待時機的老虎,只等待哪裏有動靜就撲上去,抓住,撕碎。

瑟瑟發抖的日記:嗞QAQ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嗞我是你爸爸~*

黎家

黎安趴在枕頭上,捏著筆,洋洋灑灑寫了半篇紙。

自從那天寫過一次日記後,她就愛上了寫日記,或許她不是喜歡寫日記,只是想把她經歷過的事都講給“黎安”聽,她膽子那麽小,不知道去了那邊有沒有交到朋友。

這個日記本是她的,她寫的東西她能聽到的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她把白天發生過的事情都簡簡單單提了遍,盡量以輕松的對話說給“黎安”聽:今天看到鐘逸澤了,長得是挺帥的,不過小身板看起來好單薄,弱唧唧的,風一吹就倒,眼睛腦子都不行,你怎麽就這麽喜歡他呢,他長得沒衛堯寬肩窄臀大長腿帥,打架肯定也不如衛堯,就連人品,也有待商榷吧。

對了,忘了說了,今天知道了衛堯的事情,怪不得大家這麽怕他,聽上去是挺嚇人的,不過今天下午看他被人按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只能幹瞪眼時突然懷疑這些傳言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還需要我去救嗎?唉,說到打人,突然覺得對不起那些人,你說我這身怪力是怎麽回事?是你給的嗎?希望他們別出事吧,畢竟我贏的也不科學。

今天就講到這了,我得睡覺了,明天再來跟你聊。

寫完告別話,黎安合上筆帽,筆記本,直接放到床頭上就縮進了溫暖的被窩,蹭了蹭軟軟的被子,想到她的處境,不由長嘆一聲,嘆完就滿心憂愁地睡了。

另一邊

衛堯沒有因為“女鬼”再一次慫了就放棄原本的打算,他倚著書桌,頭靠在墻上,目光仔細劃過屋子裏每一寸,嘴上也不忘引誘“女鬼”出聲。

“你怎麽不說話?”

“……”

“你找我有事?”

“……”

“不說?”

“……”

……

不知過了多久,在衛堯已經想不到話,沈默時,空氣又扭曲起來,衛堯停下亂看的動作,靜靜等著。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響起,沒有確切的源頭,從四面八方穿耳而來,匯於心,聽得衛堯眉挑只差跳腳。

艹!這年頭鬼都會嘆氣了!嘆什麽氣?現在知道嘆氣剛才那麽囂張做什麽去了?

“對,不起,”它嘆了老長的氣,而後慢吞吞地吐字道,似乎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聲音雖然還是很難聽,但低了幾分。

衛堯現在不想聽對不起,他只想手撕女鬼,“你在哪?”

“對不,起”

“晚了”

“對不起”

“你出來讓我打一頓我就原諒你”

“對不起”

“……”

“我,明天再來……”說完,空氣恢覆了原樣,似乎一切都沒發生過。

“呵,”衛堯低頭輕笑,笑不及眼,你倒是跑得快。

忽然,衛堯還沒收起冷笑,空氣又出乎意料地扭曲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說出了讓他想立即自。殺,原地變成鬼去手撕女鬼的話“忘了說——”

“我”

“寬肩窄臀大長腿,帥氣”

“你”

“弱唧唧,不行”

衛堯:……艹!你他。媽給老子出來!

最令人瘋狂的不是你打不贏你的敵人,是你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

清晨

“堯哥你這兩天怎麽了?欲求不滿?要不我們去找個妹子?”

程斌頭上綁著繃帶,嘴角還青著一塊,三月的天,穿著單薄,襯衣的紐扣只扣到胸膛部分,外套敞開,配上一身的傷,不說話時帥氣的臉,倒也有了幾分電視裏痞氣男主的帥氣。

然而此刻他朝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衛堯擠眉弄眼,順便朝旁邊經過的女生騷裏騷氣地吹聲口哨,行為舉止間不自覺流露出輕浮的味道,破壞了他勉強能看的一絲氣質。

“你看,堯哥,那個妹子就行,胸大屁股大,雖然穿著肥胖的校褲,但以我百人斬的名譽擔保,那腿絕對又長又白,包你滿意!”

似曾相識的評價,衛堯本來還在想待會兒就回去請個道士看看,這下思維全回到昨晚我,寬肩窄臀大長腿,帥氣

你,弱唧唧,不行

他額頭一跳,“滾。”

待會兒回去就請道士!

“別啊,堯哥,”程斌臉皮厚,絲毫不被喝住,反而打蛇上棍,“我跟你講,你就是沒經歷過,你嘗過那滋味你就絕對不會拒絕了,保管讓你忘不了,嘗了一次還想二次,怪不得古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嘖嘖蔣賈那馬子,還別說,夠味!”

“夠了,斌子,”王哲昨天被打到頭,今天頭還有點暈,見程斌還在想這些事,說得如此露骨,忍了忍實在忍不住。

“你這德行得收斂收斂了,昨天的教訓還沒受夠?那別人的女朋友你去撩什麽撩,這世界就缺了女的?你非要去撩別人的,你他。媽這種德行是吃狗屎吃多了?”

“你說說你搞了多少個別人的女朋友了?以前是人勢單力薄,搞不過你,你可以繼續浪,以後你惹到比你還厲害的人你怎麽辦?”

“就像昨天蔣賈,要不是最後黎安出來,我們仨昨天都要折在那,你他。媽腦子是被僵屍吃了?!”

越說越氣,他們把他當兄弟,他被人打,他和堯哥二話不說就去幫他,現在堯哥受了那麽重的傷,這人不思悔改,傷還沒好就故態覆萌,真以為他們就打不死?

“以後你再這樣別怪我們不去幫你。”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畢竟是高高大大的人了,還是自己好兄弟這樣說,程斌面上不自在。

“能有什麽人我惹不起,我惹不起堯哥還不行嗎?看在堯哥面子上別人也不敢來吧,對吧,堯哥?”他腆著臉朝衛堯看去,希望他幫自己說說。

衛堯暼他一眼,“這是最後一次。”

他沒有說什麽最後一次,但兩人明白了,王哲聽到他的話,解氣的呼了口氣,“聽到沒有,最後一次,下次你他媽再搞人女朋友,別人不打你我都要打。”

三人中,兩人都反對,程斌不再說什麽,聳了聳肩,“好吧。”只是隔閡已下,畢竟三觀不同,很難並肩同行。

“誒?黎安怎麽還沒來?”進入教室,王哲率先看向黎安的座位,發現還空著。

衛堯應聲看去,果然,還沒有,他們算來得遲的,教室裏其他位置都坐了人,只有最後一排空著,格外的顯眼。

“昨天她沒受傷吧,”王哲摸著後腦勺,認真回想昨天的戰鬥畫面,“這次多虧了黎安,想不到平時她不吭不哼的,身手這麽好,這比堯哥還厲害。”

青春期的男孩子除了女生游戲,打架可能就是最感興趣的了吧,特別是程斌他們這種經常打架的人,聽到王哲的話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那一棍子一人的動作真他媽帥爆了,什麽時候我也去學兩招,嘖,就是長得不好看,你說她怎麽這麽胖,我……”剩下的話在衛堯眼神中銷聲匿跡,他縮了縮肩,慫到,“我挺羨慕的,挺羨慕的。”

衛堯收回視線,又恢覆他低頭沈默不語的模樣往教室走。

“哼,”王哲瞪了他一眼,越過他朝教室走,不再理他,他是覺得他活該,斌子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江湖人最重義氣,有這麽說自己救命恩人的?

程斌站在原地,拉下臉,憤怒的提了身旁的桌子。

操!胖還不讓人說了,堯哥也是,怎麽跟著王哲護一個外人……

引起三人不諧的黎安才剛剛到校門口,黎譽先下的車,下車後繞到另一邊為黎安開門。

而後站在一邊扶住下車的黎安,“你能行嗎?”

黎安擺擺手,“沒事,就有一點痛,又不是不能走,你快去上學吧,要遲到了。”

黎譽看了看她的腳,穿著平常的鞋,確實看不出什麽問題,想來只是被鋼棍砸了下,問題應該不大,遂點頭,“好吧,我讓王叔送你上去,你要是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去吧去吧,快上課了,”送走黎譽,司機王叔一手幫黎安提書包,一手扶著她,兩人慢慢往教學樓走,平常只用五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多分鐘,眼睜睜看著上課時間到,上課鈴聲響過,走到教室門口,老師正在上課。

“報告,”黎安扶著門框,大聲喊到。

“怎麽才來?”上課的是班主任,剛好被教導主任囑咐過,知道黎安背景不是她惹得起的,且看她狀態不好,沒說什麽就讓進來。

於是,王叔又扶著黎安慢吞吞地往教室走,眾目睽睽下,一班三十九個同學加一個老師,眼睜睜看著黎安瘸著腳,一步一步,一深一淺緩緩的朝座位挪去,就像觀察一只蝸牛一樣。

教室最後一排,衛堯罕見的沒有低頭玩游戲機,他盯著黎安一瘸一瘸的腳,想到昨天砸了她腳的那根鋼棍,瞬間恍然。

終於緩慢地挪到了位置,全班同學同時松了一口氣,黎安也松了一口氣,諒是她臉皮厚也架不住被全班同學觀察走路。

見全部都好了,老師清清嗓子,準備上課,唔吱——板凳被推後的聲音,老師一個頭兩個大,壓著怒氣朝源頭看去,一中一級校霸正皺著眉,站著。

這個也惹不起,惹不起,老師深呼吸一口氣,努力笑笑,“怎麽了?衛同學?”

衛堯看著校門的方向,“上廁所。”

老師額頭一直跳:……當我不知道廁所的位置在哪?明明就在隔壁!

衛堯還是出去了,抄著兜,走得特瀟灑,不過這個廁所上了兩節課也沒回來。

第三節課,是高三生難得的體育課,黎安腳上受了傷,她就沒去,教室裏很快就只剩了她一個人。

她在桌上趴了會兒,覺得腳越來越痛了,好像還腫了,現在穿著鞋都感覺到被束縛得難受,果然昨天應該搽藥的。

她擡頭看了看教室裏只有她一個人,她爬起來,打算把腳放出來透透氣。

她彎腰,手剛放到鞋上,視野裏突然多了雙腳。

她楞楞擡起頭,上廁所上了兩節課的衛堯竟然回來了,氣喘籲籲,三月的天,兩件單薄的衣服渾身還在冒汗。

“有事?”黎安傻傻看著他,不懂他為什麽站在她面前,難道又要給她發卡?

衛堯沒說話,他喘了口氣,平息了氣息蹲下,伸手就握住黎安的腳。

“你做什麽!”猝不及防被人握住腳,黎安不喜歡的想要抽出來。

“別動,”衛堯握住她的腳踝固定好,從包裏摸出一只藥膏,然後黎安沒反應過來時就把腳的鞋和襪子脫了個光。

黎安,黎安已經懵了

衛堯看著面前白白嫩嫩唯有腳背一塊青腫的腳,也懵了。

以前他看著黎安,覺得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同樣的肥胖,同樣的被欺負,所以他關註黎安,其實相當於在關註過去的自己。

就在剛才,他強硬的脫去黎安的鞋也是沒有把她當作女生看待,因為肥胖的人腳都是一樣的——胖,所以他的想法就和脫自己鞋一樣。

然而此刻真正握著黎安的腳,他卻覺得不是胖的人的腳都一樣,至少黎安的不一樣這就是女生的腳嗎?黎安看起來胖,但她的腳其實並不怎麽胖,只能算肉乎乎的,很可愛。

此刻,這可愛的腳就在衛堯手裏握著,小巧精致,白白嫩嫩,圓潤的腳趾頭如上好的珠玉,白中透粉,握在手中,滑而不膩,衛堯忍不住捏了捏,下一秒就被踹了一腳,“你做什麽!神經病啊!”

衛堯沒防備,一下子就被踹得坐在地上,他沒有生氣,耳垂反而可疑的紅了紅,眼神飄忽。

“嘶——”剛才太過生氣,黎安下意識就擡腳踹了人,現在就吃到苦頭了,本來就腫了的腳更是痛苦,眼淚都沁了兩顆。

見她痛,衛堯總算沒再神游天際,直接就著姿勢,坐在地上,重新抓住她的腳,“別動,我給你搽藥。”

黎安不願,要抽回腳,“你走開,我自己搽。”讓男生捧著她的腳什麽的,怎麽怎麽想怎麽不對。

衛堯單身十八年,前十幾年一直被欺負,後幾年一直沈默陰戾,此刻看到黎安痛,他就只看到了傷,還未想到別處去。

他頭也未擡,擠出藥膏,難得多說了幾句,“你會搽你這腳就不會這樣了,你不想一個周都不能走路吧。”

黎安:……

黎安憋憋嘴,像焉了吧唧的魚,她確實下不去手,這要可是要用力抹揉的,自己怎麽可能用這麽大力氣殘害自己,反正現在教室沒人,她也就不再矯情,不再掙紮,默認了衛堯的動作。

見她不再反抗,衛堯握住她的腳,準備把藥塗上,突然想到什麽,一手在豆裏摸索。

“痛就吃這個,”聽說女孩子都喜歡吃糖,所以剛才買了藥,經過糖果店他就直接進去了,選了一些顏色特鮮艷的小糖果。

黎安看著躺在他手心裏五顆五顏六色的糖果,沈默。

半晌,她小聲提醒到,

“你剛才揉了我的腳。”

衛堯:……

燦爛的太陽高高掛著,教室的窗戶大打開,吹來絲絲暖風,還有操場上打球的同學們熱鬧的吆喝聲。

在靜謐尷尬的氛圍裏,他突然想到有次程斌摳了腳沒洗手就去吃烤串,被王哲說,當時程斌回的什麽?那什麽?都是自己身上的肉,分什麽高低貴賤於是,他擡起頭,認真道,“都是自己身上的肉,分什麽高低貴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