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馬利盾的問話張磊的神情頓時暗淡了不少，那雙飽經風霜的眼裏不自覺地爬上了一絲哀傷。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我還是清楚地記得。因為那天叫趙傑出去的那通電話是我接的。”

“電話？”馬利盾忍不住插嘴，“是什麽電話？”

“是一個男人打來的，聽聲音年紀應該不大。普通話很標準，人也很有禮貌。”

“是打的座機嗎？”這回提問的是翟高。

趙磊看了翟高一眼，搖了搖頭道：“不，是手機。當時趙傑正在畫室作畫，手機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響了很多遍，我想對方應該是找他有急事就幫他接了。”

“好的。”馬利盾用筆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什麽，然後擡頭看著趙磊道，“請您繼續。”

“我接通電話後，那個男孩聽到是我的聲音，起先有些吃驚，我告訴那男孩我是趙傑的父親，男孩禮貌地向我問好後說有急事想要找趙傑。我說趙傑正在畫室作畫，等結束了會讓趙傑給他回電話，然後便掛斷了電話。但是那男孩說不用回電話，他會在一個小時之後再打電話過來。之後大概過了40多分鐘的樣子，趙傑走出畫室，我和他說了這件事情，趙傑就著那個號碼打了過去，卻沒有人接。又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那男孩果然打了電話過來，兩人應該是約了要見面，趙傑掛了電話沒多久便出去了。”

“為什麽說應該？”翟高問。

“因為當時趙傑是背著我講電話的，我並不知道他和那個男孩在電話裏聊了什麽。”

“好的，請您繼續。”馬利盾緊跟著把握節奏。

“之後趙傑找我借了車鑰匙便匆匆出了門。”

“車鑰匙？他是開車出去的嗎？”馬利盾問。

“是的。”

“什麽車？”

“桑塔納轎車。”

馬利盾和翟高對視了一眼，而後馬利盾用筆在“桑塔納轎車”幾個字下邊畫了重點標記。

“之後又發生了什麽？”馬利盾問。

“之後... ...”說到這，張磊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沈重而沙啞，“趙傑就再也沒有回來。”

馬利盾的身子微微一震，她從張磊的臉上看到同李達明一樣的表情，心裏頓時一痛，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趙磊，只能伸手在他的肩膀輕輕拍了一下，表達自己的遺憾和鼓勵。

“您報警了嗎？”問話的是翟高，眼裏閃著睿智的光芒，像是正在思考著什麽。

“報警了。但趙傑就像是憑空消失了，怎麽也找不到。”

翟高和馬利盾又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警方怎麽說？”翟高繼續問。

“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趙傑遇害，只能做失蹤人口處理。”

“你和警方提到了電話裏那個男孩的事情了嗎？”馬利盾追問。

“提到了。”趙磊說，“但警察說對方打的是公用電話，無法查明身份。同時警察也把趙傑的通話記錄調了出來，也沒有找到可疑人員。”

話題繼續到這裏，屋子裏忽的沈默了下來。

翟高像是想到了什麽，緊跟著問道：“在趙傑失蹤之前有沒有去外面寫生或者擺攤賣畫什麽的？”

趙磊一臉的問號，不知道翟高為什麽要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還是老實答道：“他平時沒事就會到外面寫生。找靈感，但並不賣畫，只是喜歡和同好者交流經驗互贈畫作什麽的。”

翟高看了一眼馬利盾，馬利盾了然地點點頭，看向趙磊道：“我們能看看趙傑失蹤之前的一些作品嗎？”

趙磊又是一臉的莫名其妙，頓了頓才道：“可以，他的東西我都保留了下來，但都在家裏。”

馬利盾看著翟高，征求他的意見。

翟高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現在看看嗎？”

趙磊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配合地道：“可以，我家離這裏不遠，你們跟我來吧。”

同李達明的家不一樣，趙磊的家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商品房，兩室一廳，室內的裝修簡潔大方，墻上掛著字畫，書架上整齊地陳列著繪畫技法指導書籍和名家的畫集。書房整個改建成了畫室，畫室裏存放著無數的畫作，其中大部分都是趙傑的作品。

趙磊從一旁的書櫃裏拖出一個整理箱，馬利盾註意到連同這個箱子在內，所有的箱子上都進行了年代標記，而這個箱子標記的恰好是2002年。

趙磊將整理成冊的畫集翻出來放在地上，擡頭看向馬利盾和翟高道：“趙傑02年的一些手稿和畫集都在這裏了，不過這些和趙傑的失蹤有什麽關系麽？”

“這些要看了才知道。”翟高說著，立刻蹲到地上一本本、一冊冊地翻找起來，而馬利盾卻只是在一旁看著，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趙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馬利盾立刻解釋道：“藝術方面只有他懂，我不懂。”

“哦。”趙磊點點頭，“不過剛才你的證件我已經看過了，你同事的我還沒有看。”顯然他有些懷疑翟高的身份，畢竟沒有哪個警察會在大白天的穿著睡衣和拖鞋到處晃悠。

“他不是警察。”馬利盾看穿了趙磊的心思實話實說道，“是我們所特聘的專家。”

“專家？”趙磊更懷疑了。

“不知道您平時看不看推理小說，他就是註明的推理小說家本格。”

趙磊臉上立刻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他是本格？”

“您知道本格。”馬利盾也很吃驚，她一直以為繪畫和小說是兩個不搭噶的職業，更何況趙磊又這把歲數，本以為他對推理小說不會有太多的了解，沒想到竟然也知道本格。

“知道。”趙磊點頭，臉上滿是欣喜地神色，“我平時除了畫畫就愛看網劇，最近在網絡上評分很高的網劇《追擊檔案》的作者不就是本格麽？我當時還在想這個作者的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竟然能寫出這麽情節離奇卻又理所當然地作品來，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本人了。不過... ...”說著，他湊到馬利盾耳邊小聲道，“看到他本人我才了解到為什麽他的作品都這麽稀奇古怪的... ...”

馬利盾瞬間便明白趙磊這是暗指翟高的打扮太過雷人甚至有些為所欲為，不由掩嘴輕輕笑了起來。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那個趴在一大堆的畫集中埋頭苦找的男人時，翟高忽然大叫一聲：“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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