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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2章 乞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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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行被自家師尊一腳踹出門外, 剩下韓樂她們一群外人站在原地默默尷尬著。

不過她們到底是一群來避難的小孩兒,清行所在的隱修道門也沒有太過於狠心, 重新從地上爬起來的清行厚著臉皮勸說著, 最後他的師尊還是收下了這群小乞兒在門中暫時避難。

古人以十二年為一輪、六十年為一個甲子,所以清行師尊——那個滿頭白發、精神抖擻的老頭, 他收留孩子的標準是在十二歲以下。

虛歲十一歲的永明灝、十二歲的順子、九歲的小毛、八歲的阿福、還有順子七歲的妹妹丫頭。

這群孩子都被留了下來,老頭拉著年歲最小的丫頭的手腕,冷著臉象征性的站在門口招招手,然後“啪”的一聲狠狠關上了大門。

被踢到門外繼續歷練的清行泫然若泣。

一起被踢出去的韓樂目瞪口呆。

“為、為啥?”她站在小道士的身邊,瞪大眼睛盯著巍峨的山門,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為啥他們都被收留了, 我卻和你一起被踢出來了?”

她又不需要下山歷練。

清行無精打采的瞥她一眼, 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年歲太大了吧?師尊說看你的身子骨應該已經有十三歲了, 年紀太大又是個女娃, 在滿是道士的道觀裏面待著不方便。”

順子的妹妹丫頭也是女娃, 可是她年齡小, 待在道觀裏面還不算困擾,但是已經十三歲的女子在山下都是可以勉強嫁人的年紀, 總不能再跟他們這群清修的倒是混在一起。

敗壞人家女子的清譽,也敗壞他們道門的名聲。

“不過話說回來…”清行又把目光挪到了韓樂的身上, 滿是懷疑的上下打量著她瘦小的身材:“你這麽小的一點, 居然都已經十三歲了, 我原本還以為你最多十一二歲。”

韓樂現在用著的這個身體實在不像是十三歲, 若不是清行知道自己的師尊看人的眼光格外毒辣, 肯定也是要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畢竟,太瘦小。

韓樂的眼神依舊戀戀不舍的黏著山門身上,頗為悶悶不樂的答道:“哦,我自己都快記不清自己到底幾歲了?”

她的這個身體自小就是個乞兒,對以前的記憶甚是迷糊,算不清自己身體的時機年齡很正常,又因為經常風餐露宿、營養不良,導致身材格外瘦小,看起來更是才十一二歲的模樣。

結果就因為這一歲之差,她就必須得和自己好不容易救出來的男主分別。

別呀!男主你的定情信物還沒給我呢?這都不在一起生活,那還要怎麽互相培養感情啊?

她撓著堅固的山門,悲傷逆流成河,心中充滿了好似被棒打鴛鴦一般的憋屈。

酷愛把我的男主還給我!

看著她悲憤撓門的舉動,清行則是不禁猶豫了一下,修長的手指伸入衣袖中,悄悄扣在三枚小小的銅錢上面。

這三枚臟兮兮的銅板,是方才那個說話結結巴巴的小乞兒偷偷交給他的。

剛剛聽說韓樂不能一起被留在山門中,他還記得那那結巴小乞兒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起來,眼中充盈著擔憂恐懼的淚水,甚是害怕分離。

經歷了被自己親爹賣給人伢子,然後又被韓樂救出去的事情,永明灝這個小家夥兒現在滿心依賴著韓樂,像是只有在她身邊才能得到安全一般。

他甚至還提出要和韓樂一起離開,但是被清行給勸阻下來。

作為一個被人伢子盯上的小乞丐,現在若是執意要跟隨一個同樣年歲不大的孩子,只會變成一個累贅,一直連累這別人。

所以他還是暫時在道門中避禍為好。

被人點醒,永明灝看起來也是明白了這一點,結果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起來。

最後,他哆嗦著手腳,輕輕從自己破舊的衣兜最裏面,掏出來三枚臟兮兮的小銅板,戀戀不舍的塞到清行的手裏面。

“這是我、我自己悄悄存下來的錢,以備將來…快要餓死的時候買飯吃…。”小乞兒吸吸鼻子,蒼白著臉色盯著那三枚銅板:“我一直藏得很、很好,就算是人伢子搜身…也沒有搜到這些錢…”

“但是現在阿樂姐要走了,她到山底下會、會沒錢用,會餓肚子…”

他噙著眼淚看著銅錢,道:“道長,請幫我把存下來的錢送給阿樂姐。”

這最後一句話,這個小家夥兒說得格外的順溜,竟然沒有一點點結巴。

清行也同樣不知道,一個勉強才十一歲的小孩子,看人的眼神竟然能夠如此悲傷,一個愛錢如命的小乞丐,也竟然將自己眼中的一筆“巨財”,無償的送給別人。

他拿著那三枚,臉色怔然沒有說一句話,而小乞丐在說完之後,難過的眨了眨眼睛,悄悄的轉到眾人身後去了。

不管是仰慕也好、喜歡也罷、還是在劫後餘生之後所產生的依賴感,總之,在這個叫做永明灝的小乞兒心裏面,他的阿樂姐已經占據了最重要的地位。

但越是重要,就越是猶豫不敢接近,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成為累贅,唯恐將自己身上的噩運傳給自己重要的人身上。

不敢當面將自己積攢了很長時間的銅板送出去,就只能假借他人之手轉交過去。

清行依舊呆立在原地,手指慢慢搓擵著衣袖裏面的銅錢,看著自己面前的韓樂,在心中不住思量著。

現在阿樂還什麽都不知道,他此時應該把這三枚銅錢轉交給阿樂。

雖然三枚銅錢少得可憐,但畢竟是一個孩子的一片真摯心意。

就是三枚銅錢而已,轉過過去,他還在猶豫什麽?

還在…猶豫什麽……

他緊緊扣著那三枚銅板,手指攥的發白,看著前方韓樂的背影,幾次想要開口喊住她,但是話湧到了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心底裏最深處,總覺得…這三枚銅板,不能交出去…

交出去,就會有人離開。

清行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內心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機感翻湧著,刺激著他神志。

“…道長?清行道長?”

耳邊突然有人在對他說話,聲音清靈中還略帶一絲疲累的沙啞,像是一道驚雷一般,猛然砸在他的腦袋上,將他有些恍惚的神志瞬間砸回清醒。

回過神來的清行,將自己鬢角上不知不覺間滑落下來汗珠擦去,勉強笑一聲,看向自己面前的人:“阿樂,怎麽了?”

在他面前的女孩懷抱著手臂,像模像樣的皺著眉毛,小大人似的模樣:“道長,咱們兩個都被踢出門外,現在可否算得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清行笑道:“自然。”

他好像預料到接下來要說什麽事情。

果然,韓樂接著說道:“道長下山,可否帶我同行?”

接下來若是能夠和自己眼前的小道長同行,以後還能找機會回到這裏的山門,依舊能夠找機會與男主接觸,還能暫時讓自己的處境更安全一點。

清行心裏面也知道她的籌劃,嘴角悄悄勾了勾,道:“自然,若是能夠與閣下同行,想來以後有伴了。”

“現在先下山吧。”

他袖子中扣著的三枚銅錢,猶豫顫抖了半晌,終於還是收了回去,放在了袖子裏面最裏面的暗袋中。

他看向韓樂,放松的笑了笑:“走吧。”

……

揚城內北邊,一片低矮幽暗的房屋聚集區內。

聚集區房屋深處的一間破落瓦房內。

“嘩——”

迎頭一盆冷水澆下來,頓時將半昏迷的永全有澆醒。

這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書生顫抖了一下,慢慢暈暈乎乎的擡起腦袋。

一個碩大肥碩的拳頭突兀而至,狠狠地搗在他的小腹上。

“嗚——”

還未完全清醒過來的永全有頓時悲鳴一聲,渾身上下都在痛得打顫兒。

“呸!沒種的貨色。”羅胖子往地上狠啐了一聲,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中年人的頭發,狠狠地將他的腦袋給提起來。

“呃…”頭皮被撕扯的陣陣生疼,終於清醒過來的永全有轉動著眼珠子,看著自己四周破舊的擺設,和自己身上捆得結結實實的繩子。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黑吃黑還不夠,現在還要殺人滅口嗎?”

他一邊掙紮著,一邊哭喊道:“你們這是草菅人命,要是送到衙門裏面要被判秋後問斬的…”

“閉嘴!”

羅胖子又是一拳過去,打在他的面門上,一顆門牙隨之飛了出來,滾落在地。

掙紮不休的永全有終於消停了。

站在旁邊的吳老五走上前來,一雙吊腳眼格外陰狠的盯著他,伸手一把揪著他的衣領,咬牙切齒的說道:“打架?你還敢來找爺爺打架嗎?還救人…娘的都把自己的崽子賣過來了,你還敢又反悔救人?”

“我們兄弟兩個在這江湖裏面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了,手上的買賣不知道沾過多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不怕死的蠢貨,把人救走之後還要跑回來訛我們!”

“訛人、你再訛人啊——”

吳老五狠狠地一腳踢過去,一腳踢在他的肋下:“說,誰救得人?人現在在哪兒?我們給你的錢又在哪兒?”

永全有被一腳體重肋骨,頓時痛得臉色發白、呼吸停頓,半晌之後才緩過氣來,氣若游絲的喃喃道:“什麽救人…錢被你們拿走了,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缺了一顆門牙,說起話來都漏風。

“娘的,還不說實話。”

羅胖子不滿的瞪眼,手中唰的一下提起一根漆黑的短棍,惡狠狠的說道:“不給他點教訓,這個場子不找回來,以後咱們兄弟兩個還怎麽在江湖裏面混?”

他伸手拉過永全有的手掌,伸展在一邊的桌面上,擡起那根漆黑堅硬的短棍,狠狠地向手指尖砸去——

“啊——”

淒厲的哭嚎響徹了整個房屋內。

半晌之後,被砸斷了所有左手手骨的永全有,像個空空如也的破面口袋一樣癱在地上,身軀不斷扭動,神色之間一片痛苦。

羅胖子冷眼瞧他,然後將自己手中的短棍扔在了地上:“這個蠢貨已經交代了,他在半路上被人打昏,醒來之後就看到了一個小乞兒,是個年歲不大的女娃。”

“咱們要想找到咱們的貨、還有咱們兄弟的面子,就必須得先找到那個女娃。”

他面容陰霾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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