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乞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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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無人煙的荒郊野外, 孤零零的一座破房子, 突兀的出現了一個衣著整潔、彬彬有禮的道士。

還是個年歲不大小道士。

這就有點兒匪夷所思、耐人尋味了。

羅胖子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小道士給嚇了一跳, 等他緩過神來之後, 不禁就有點兒惱怒的吼道:“哪兒來的牛鼻子?來這裏做啥子?”

不怪乎他生氣,實在是這小道士出現的時機太巧, 他們這邊剛剛拐來兩個小乞丐, 這道士唰的一下就出現了, 跟在地底下冒出來似的。

他們這一行, 到底做的是損陰德的買賣,心底裏發虛。

可是被他吼了一嗓子的小道士, 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不慌不忙的甩了甩拂塵, 慢條斯理的開口道:“施主息怒, 易躁易怒傷身, 恐損陽壽。”

別對著老子甩臉子, 小心短命。

羅胖子一聽這話火冒三丈,指著小道士的鼻子, 低聲嘶吼道:“滾!牛鼻子道士,你要是再敢亂說一句話, 大爺拔了你的舌頭信不信!”

小道士清行眉眼依舊冷淡, 只是左手掐了個訣,一本正經的說道:“貧道只不過路過此地, 偶爾見得施主的面相, 所以就多事來提醒一句罷了, 施主怎麽會發這麽大的脾氣?世人常言心寬體胖,今日得見,世人不過也是多有愚昧。”

呵呵!你不止命不好,還是個死胖子。

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那羅胖子頓時更是羞惱不已,簡直就是被氣紅了眼,結果最後反倒是冷靜了下來,怒氣反笑道:“是嗎?那小牛鼻子你說說,見到大爺我的面相,你想提醒什麽?”

他那兩只細長陰晦的三角眼一瞇,還冷呵呵的笑著沖清行舉了舉拳頭:“倘若讓大爺發現是你在胡說八道,小心一拳錘爛你的腦殼!”

清行看了一眼他那碩大的拳頭,不以為然的悄悄撇嘴,面上還是一本正經,手指直接指向他肥大的臉頰說道:“人中短,麻煩多,長則長命,短則短命,上寬下窄大不吉。”

“且,你的人中歪斜。人中歪斜者,為人心術不正之人,言而無信,多虛少實,或生不肖子,或子女變態畸型。”

“你說什麽?!”羅胖子眼睛猛地一睜,被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龐大肥碩的身軀又往前逼近兩步。

清行的手指輕巧地繞了一個圈兒,繼續指著他的臉頰說道:“耳小、頭尖、額窄、鼻孔大、皮膚緊,此乃敗運之相,一生獨孤、得不到親戚朋友的幫助,無法聚集財富,平庸無能不斷遭受坎坷……”

“閉嘴!”

終於是被嚇怕了的羅胖子,又氣又急的怒吼著,一雙肥大的手掌也像清行的衣領口抓過來:“牛鼻子,一句好話都不說就閉上你的鳥嘴!找死啊你…”

清行身形靈巧的往外一閃,利索的躲過了羅胖子的手掌,飄到三尺之外,繼續大聲的侃侃而述:“瞧你這模樣,想來是方才剛剛破財了吧!別擔心,今天你還會接著繼續破財…”

“殺千刀的牛鼻子——”

羅胖子再也無法忍耐,通紅著眼睛猛地撲過去,

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被嚇的。

他知道做他這一行,虧心事做得多,所以向來不沾鬼神之事,怕的就是報應。

可是現在卻突然跳出了個小道士,滿嘴的不吉利,甚至還一語言中了他剛剛才破了財,這件事有些膈應人,讓他第一反應就是撲上去,弄死那個胡言亂語的小道士。

眼見得這個龐大肥碩的胖子朝自己撲過來,清行也不慌張,直接轉過身去,拔腿就跑,身形輕盈靈巧,遠勝過這個氣勢洶洶的羅胖子。

羅胖子通紅著眼睛,一聲不吭死死地追著自己身前的小道士,離開了小破房子,遠遠地往更荒涼的城郊山溝那邊跑去了。

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這兩人就像是貓追耗子一般,一前一後的不見了蹤影。

見此,一直埋伏隱藏在不遠處的韓樂,微微動了動自己的手腳,剛想要摸到屋子前面。

“誒呀!老羅,你在外面吵吵啥呢?連個覺都不讓人睡了?”

就在此時,一直緊閉著的破舊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個瘦小幹巴、皮膚蠟黃的漢子,頂著鳥窩一樣的頭毛,腳上趿著兩只鞋子,哈欠連天的走了出來。

一直在房裏面睡覺的莫老五,終於被外面的動靜給吵醒了。

韓樂眼瞳一縮,急忙又蹲下身縮回草堆裏面。

莫老五睡眼惺忪撓撓頭,許久不曾洗過的頭發上泛上一層油花,他揉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疑惑道:“老羅人呢?又跑去城裏面找老相好了,就留下我一個人看著那倆小崽子?”

“老羅?老羅——”

他又在屋門口大聲喊了幾聲,沒有聽見回聲,便喪氣的罵了一聲娘,氣哼哼的摔門進屋了。

這時趴在草堆子裏面的韓樂,這才慢慢伸出頭來,看著緊閉的門口皺著眉頭。

還有一個看守的人沒有被引走…這可是有點兒難辦啊……

她揉著眉心,突然想到了被一磚拍倒的永全有。

那廝這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永全有昏迷躺倒在小路上,僵硬的四肢一動也不動。

然後,便是一捧冰涼的水迎頭澆過來。

昏沈的神志頓時便被這一捧清水給澆醒了,永全有的嘴唇哆嗦兩下,沈重的眼皮子慢慢的擡起來,四肢僵硬、神色恍惚的從地上爬起來,暈暈乎乎的抹了抹自己臉頰上的水珠。

視線逐漸清晰,一個身形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乞兒,臉上圍著一條圍巾包住大半張臉,手中捧著一片殘存著水珠的樹葉,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醒啦,沒被那兩人給拍死啊?”小乞丐開口說話,聲音輕和柔軟,竟然還是個女娃。

永全有迷瞪了一會兒,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發瘋似的趴在地上到處摸索著。

“錢呢?我的錢呢?錢……”

他一邊摸索著,嘴裏面還一邊念念有詞著。

在到處都找不到一枚銅錢的時候,他猛地從地上蹦起來,一把沖到小乞兒的面前,齜牙咧嘴的怒吼道:“錢呢?我的錢呢?誰拿走了?”

這般沒頭沒尾的話,就像是瘋子的癡語一般,叫人聽了摸不著頭腦。

但這個小乞兒竟然是神奇的領會了他的意思,並給他指明了一個方向:“我剛才路過這裏,剛好遠遠地就看到一個胖子和一個黃皮漢子,悄悄地把你一磚拍昏,然後撿了你懷裏面的銅錢走了。”

“那是兩個大漢,我瞧見心裏害怕,便躲了起來,還聽見那兩個人一邊撿錢,一邊說笑著,說什麽蠢貨、什麽還以為真的以為多給你一吊錢、黑吃黑早晚要拿回來什麽的……”

“後來他們走了,我就跑出來,看你還有氣兒,就給你一捧水澆醒了。”

小乞兒一席話說出來之後,永全有已經氣得眼冒金星,手腳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一個胖子、一個黃皮漢子…這不就是、不就是那兩個人伢子嗎?

好哇!黑吃黑,把自己的兒子給賣了,結果最後還要把賣身錢給拿回去!

被氣得頭腦一陣昏沈,永全有這個見錢眼開的賭徒,被沖昏了理智,四肢僵硬的一把撥開擋在他面前的小乞兒,沒有對這個救命恩人說一句感謝的話,只是跌跌撞撞的往那座小黑屋的方向跑去。

那個小乞兒安靜的站在原地,看著永全有踉踉蹌蹌的背影,伸手將自己臉上的布巾拉下,露出韓樂的一張臉,嘴角帶著一抹冷冷的笑意,再次靜悄悄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永全有神色昏沈的跑到了方才的小黑屋面前,脫力一般趴在破舊的屋門上,擡著手一下一下死命捶著門板,聲嘶力竭的喊道:“羅胖子、莫老五,你們給我出來,把我的錢給我還來!”

“咚、咚、咚——”

沈悶的砸門聲,伴隨著嘶啞的怒吼,一聲聲的傳進屋內。

“幹啥,大白天號啥喪呢?!”

莫老五被吵的不耐煩,本就是因為羅胖子不見人影而不爽的心情,現在更是煩躁,“咣當”一聲踹開門,怒氣沖沖的跑出來。

“永全有,你做啥?拿了錢還不趕緊滾?”

永全有原本挺害怕這兩個人伢子,但是現在他的錢不見了,這個走進了末路的賭徒就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一般,渾然不懼任何事情,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著莫老五的衣領,嘶聲道:“你們這兩個混賬東西…黑吃黑、黑吃黑…把我的錢還來、還來——”

“腦殼壞掉了你?錢不是早就給你了嗎?”莫老五猛地一推,把永全有遠遠地推開,一臉晦氣的整整自己的衣領:“訛人都敢訛到我們頭上了?”

莫老五是個街頭混混,自小打群架的無賴,就算是幹瘦也是有一把子力氣的。而永全有在家裏面還富裕的時候是個五體不勤的文弱書生,家道中落之後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廢物,向來都是身體孱弱,被一推就推了個四腳朝天,摔得挺慘。

但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痛楚一般,雙眼發紅的又撲了上去:“把錢還我,還我!”

莫老五被纏上,竟然也被推得踉蹌幾步,遠離了屋門口。

“瘋子——”他怒斥著,竟然與永全有在房屋的不遠處扭打成了一團。

誰都沒有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趁著他們兩人扭打成一團的時候,偷溜進了房屋內。

陰暗的小房子裏面,永明灝和已經清醒過來的順子,此時正被捆了手腳、堵住嘴扔在房間的小角落裏面,正在惶恐的睜大眼睛,聽著外面混亂的動靜。

突然,門吱扭一聲開了。

兩個小家夥同時抖了一下。

從門外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穿的還算是幹凈的小乞兒,臉上圍著布巾,朝著他們一步一步的走來。

小乞兒拉下自己臉上的布巾,露出一張無比眼熟的臉:“別怕!”

來救你們了。

永明灝和順子的眼睛頓時睜得更大,驚愕詫異無比。

……

“莫老五、老五,你在做啥?”

屋外的兩人還在扭打,但是一個肥碩的身軀突然插過來,一把將強硬的將兩人給分開。

竟然是方才去追逐小道士的羅胖子。

此時的羅胖子形貌極其狼狽,汗流浹背氣喘籲籲,身上臉上還粘了不少灰塵草葉,一看就是在山溝溝裏面摔了不知多少個跟頭。

但是羅胖子卻沒管自己,此時只顧著抓著莫老五焦急地問道:“老五,人呢?屋裏面的那兩個小兔崽子呢?你怎麽沒有在屋裏面看著?”

“啥?那倆小崽子…”莫老五揉揉自己臉上方才在扭打過程中磕出的烏青,往地上吐了口吐沫,道:“那倆小崽子怎麽了?”

“你們還我錢、還錢啊——”旁邊被分開的永全有還想撲上來,被力氣大的羅胖子反手一巴掌抽在臉上,頓時被抽趴在地上,又昏了過去。

解決完發瘋的永全有,羅胖子才吐沫飛揚的說道:“這事兒別提了,剛才我追著一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小道士跑了,一直跑到山梁溝那邊,結果那牛鼻子最後還是甩了我自己跑了,在跑之前還對我說,這時候那屋裏面的兩個小兔崽肯定早就跑了。”

“所以你就急匆匆的跑回來了?”莫老五斜眼看他,狠狠地踢了一腳昏迷的永全有之後,他才懶洋洋的往屋子裏面走:“那牛鼻子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他拉開屋門:“這倆小兔崽子不是還好好的在這……”

聲音戛然而止。

這間狹小黑暗、但是卻堅固無比的小屋子內,卻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潮濕的地上除了多出來的幾塊磚頭之外,什麽也沒有。

“怎麽、怎麽回事?”

莫老五驚詫的在屋內轉了幾圈,一眼便將這個小小的房間內所有東西一覽無餘:“怎麽回事,人呢?”

難不成突然消失了?

在門外的羅胖子見此,神色一凜,轉身過去眼神不善的看向地上昏迷著的永全有。

“對,就是這廝,小崽子丟了肯定和這廝脫不了幹系!”

莫老五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也激動地跑過來嚷嚷道:“我就說這廝怎麽會把自己的親兒子給賣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們吶!”

“剛才他突然跑過來亂嚎亂叫,還找我打架,把我引出了屋門。肯定就是他和別人合謀,趁著個時候就走了屋裏面的那兩個小崽子。”

聽了莫老五的描述,羅胖子的臉色更加的陰沈,一雙鬥大的拳頭攥緊,嘎啦作響。

“先把這廝給帶到城裏面,然後再找他算賬。”

他陰沈的說道:“那些小崽子被救走後,肯定會回城裏面,到時候咱們從這廝嘴裏面審問出地點之後,再捉一次……”

總之不能做賠本的買賣。

外面不知道鬧了多長的時間,到了最後,屋外的三人全都離開,周圍靜悄悄的安靜下來。

“嘩啦!”

屋子裏面的土炕下面,卻突然傳出一聲磚塊挪動的聲音。

幾塊磚頭別沖炕洞裏面推出來,接著,一個灰頭土臉的身影這隨之鉆了出來。

之後,第二個人鉆出了炕洞,第三個人鉆出了炕洞……

韓樂咳嗽一聲,抹了抹臉上的灰土。

剛才那兩個人伢子回來的太突然,差點兒就把他們三人給堵在屋子裏。

不過還好,她急中生智的把屋子裏面的土炕炕口扒拉下幾塊磚,將永明灝、順子和她自己給塞進了炕洞裏面。

這張土炕年久失修,炕裏面早就是空的,再加上他們三個都是瘦小幹巴的小孩兒,竟然還能塞得進去。

也幸運地沒有被發現。

現在外面的人都已經走了,她低下頭看著身邊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小家夥,盡量用柔和的聲音安撫著。

“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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