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8章 乞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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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兇大險之象, 非是天災、乃是**,然禍福相依、兇中帶吉, 未到最後,吉兇福禍未定也。”

這個長相俊俏的小道士, 就這樣瞇著眼睛,翹著二郎腿坐在高高的墻頭上一顛兒一顛兒的, 手指縫間不住地擺弄著那三枚銅錢,不見絲毫的超然仙氣, 反倒是一副十足十的小痞子模樣。

這到底是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神棍?

韓樂有些無語的盯著他看了幾眼, 然後便招呼著自己身後的小弟們轉身走了。

“餵!”

大約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忽視了個徹底,那墻頭上蹲著的小道士著急了, 瞇著的眼睛睜開、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下來,身子一輕就已經從墻頭上飄了下來,急忙忙的跑到韓樂的身後, 一把抓著她的肩膀叫道。

“你這人實在是無禮,貧道好心助你, 你怎麽反倒是毫不領情, 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韓樂翻著白眼瞟他,將自己的衣裳上的口袋翻過來給他看:“瞧見我的衣兜了嗎?”

小道士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看見了。”

“看見我的臉了嗎?”

“……唔,看見了。”

“我的臉幹凈嗎?”

“嗯…不幹凈, 挺臟的。”

“……”

韓樂語塞。

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少年,你這樣回答, 她還怎麽說出接下來的那句“我的兜比我的臉還幹凈”?

小道士瞧著她這副糾結的臉, 微微蹙眉說道:“其實你的兜和臉一樣, 都挺臟的,你們平時都不洗臉的嗎?”

韓樂:“……”

會心一擊!

自從穿成了乞兒之後,其它的方面還好說,就是衛生這一件事情讓想來愛幹凈的她無比的頭疼。

沒人要的乞兒嘛!連飯都吃不飽,哪兒有什麽精力來梳洗打扮。

灰頭土臉、油垢滿面,頭發裏爬滿虱子、油得一綹一綹的,衣裳上的汙漬臟得凝成一塊兒,身上隨便搓一把就是一層厚厚的漬泥……這些都是小乞兒們的常態。

天知道她穿過來之後簡直要瘋,幹脆的就把長了虱子的油頭發給剪了去,然後在大冷天的時候,她不知又在河裏面用冰冷的河水洗了多少遍澡和衣服,這才收拾出了今天這副勉強可以見人的模樣。

但是想要再收拾幹凈點卻沒那個條件了。

所以這小道士的話實在是很紮心!

她睜大眼睛等著自己面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小道士,郁悶不已的說道:“既然你也看見了,我們是群連臉都洗不起的小乞丐,兜裏面沒有一個大子給你,現在你還纏著我們做什麽?”

這年頭,就連她們這群乞討的小乞丐都被神棍騙子給盯上了,還有沒有天理?!

她一席話說來,這回反倒是輪到那個小道士心塞塞的。

他黑亮的眸子盯著自己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乞兒,屬於少年還未完全長開的面頰被氣得鼓鼓,氣哼哼地道:“貧道遵照師囑要下山歷練,遠遠地見到你們的夥伴有災,這才願意無償出手相助,沒想到竟然反倒是被當成了大街上行騙的騙子。”

平生第一下山,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闖蕩人世間,第一次想要出手救人、行俠仗義,這就被當成了神棍騙子,何止一個心塞了得。

心塞塞之下,不知道從哪兒“唰”的一下掏出了一柄拂塵,小道士拿著它在半空中轉出了一個利索的弧度,指向韓樂臟兮兮的小臉,憤憤然的說道:“你方才離去的那個朋友,馬上就要遭逢大難,你到底要不要救他?”

“噗!”

在韓樂身後跟著的小毛和阿福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他們這些小乞兒,雖然年紀不大,但都是自幼在荒唐殘酷的底層一路摸爬滾打活下來的,像是大街上那些騙人的道士和尚,他們已經見得太多了,而像今天小道士這麽拙略的騙術,他們倒是第一見到。

這聲嗤笑像是世間最無情的嘲笑,如一把尖刀似的猛然捅入小道士的心底,讓他又羞又惱,一張俊俏年少的臉頰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染上一層惱羞成怒的薄紅。

“凡夫俗子!”

他試圖惡狠狠地咬牙道。

韓樂瞧著他羞惱窘迫的模樣,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你的師門在哪兒,還是趕緊回去吧!”

這麽汙濁的人世間不適合你這樣單純的小仙子生存。

這簡直就是實力嘲諷,小道士臉上的羞惱之意更甚。

就在氣氛一片尷尬的時候,正在含笑打趣小道士的韓樂,卻突然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了遠處跑來的一個人影。

她頓時驚詫的回過頭看去。

那是一個瘦小幹癟的小女孩兒,一腦袋枯黃的散發,神色之間一片惶恐,臉上還帶著要哭不哭的表情。

順子的妹妹,方才跟著自己的哥哥一起才剛剛離開。

現在她怎麽突然一個人慌張的跑回來了?

追著她們兩個去告別的小結巴呢?

看到韓樂在目不轉睛的瞧著她,那小女娃也向她跑過來,兩只大大的眼睛蘊滿了淚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阿樂姐、阿樂姐…我哥哥和小結巴,都被人伢子給拐走了——求你、求你救救他們……”

這個消息像是個棒槌,劈頭蓋臉的就向她砸過來,韓樂扶著自己的額頭倒抽一口冷氣,方才緩緩地安撫道:“你別急,怎麽回事,慢慢說。”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麽一眨眼人伢子就出來了…等等,人伢子!

她突然想起了原本世界的劇情。

男主角永明灝,那個可憐見的小結巴,後來不就是被他那個親爹給發現了蹤跡,被親爹請過來的人手給綁到了人伢子那裏,賣了個好價錢以供他那個畜生爹去喝酒賭博。

後來小結巴這個可憐的,又被轉手買賣了好幾次,吃盡了苦頭,在長大出人頭地之後毫無懸念的黑化了個徹底,對那些買主、人伢子、還有自己的親爹全都施行了報覆,一個都沒有漏掉。

現在的劇情已經進行到了畜生爹要賣兒子的地步?

不對,原世界的男主是在十一二歲的時候被賣掉的,可是他現在看起來才□□歲。

還有,為何那順子也一起被人伢子拐走了?原本是世界裏面壓根就沒他什麽事。

劇情提前了,還連累了無辜的路人甲。

因為她這個小蝴蝶的翅膀所掀起的大風浪?

韓樂掐著自己的眉心,覺得頭痛難耐,現在的她還沒什麽實力,身份也就只是個小乞兒,甚至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無敵光環,在這個世界裏也只能使用一次。

她要怎麽救人?

突然想到了自己身邊那個小道士,她在自己心底裏猛然一驚,回頭望過去。

剛剛…這個小道士就算到了男主角的大難臨頭?

是真的,不是神棍騙子。

那小道士看見她望過來,臉上羞惱的薄紅仍舊未曾褪去,只是冷哼一聲,不滿的說道:“貧道清行…”

……

揚城的西城郊外,一座青磚砌成的矮小房屋內。

小結巴被捆了個結結實實,堵著嘴被扔在了房屋內的一個小小角落裏面。

青磚壘砌的房屋狹小陰暗,窗戶和屋門都被木板封住,只留下一點點的縫隙,屋內的簡陋擺設都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唯一的光亮是窗戶間些許的縫隙透露出的光線,還有屋頂上露出的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窟窿。

屋內潮濕的地面上生著些許的青苔,在他所在的這個昏暗的角落裏,時不時還會有一只肥大的老鼠隨著光禿禿的細長尾巴經過這裏,一只臭蟲正在拼命的往墻縫裏面鉆。

負責看守他們的人,方才剛剛喝了兩杯地瓜燒,現在正歪到在這個房屋內唯一一張土炕上,呼呼嚕嚕睡得正香、鼾聲如雷。

看守人一只腳套著鞋子卻縮在炕上,另一只光著的腳卻耷拉在地上,就在小結巴面前的不遠處。

那只光著的腳是只汗腳,散發出的腳臭幾乎都要把小結巴給熏暈過去。

他皺著小臉,勉強往旁邊挪了一下,結果碰到了另一個人。

順子。

受他連累,和他一起被人伢子拐進來的同伴。

人伢子應該是盯了他很長時間,知道他們在一處平靜無人之處時才突然出手,悶頭蓋臉將他套著麻袋扛走了。

順子當時就在他的身邊,人伢子估計是抱著不抓白不抓的心態,把他這個無父無母、沒人要沒人撐腰的小子也給一起扛了過來。

反倒是順子的妹妹是個女娃,在人伢子心裏面沒有男娃值錢,一個猶豫不小心讓她自己跑了。

這樣也好,能跑一個是一個,少一個人受他的連累也是好的。

小結巴這樣想著,慢慢湊近了同樣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順子,與他擠在一處取暖。

屋頂上那個拳頭大的窟窿一直在漏風,讓人有些難捱。

只不過方才人伢子在將他們綁過來的時候,順子掙紮的有些激烈,被滿心不耐煩的人伢子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直到現在都還昏迷著沒有醒過來。

小結巴再次皺了皺同樣被打的青紫的臉頰,痛得有些想要呲牙。

“鄭老大,你看這屋裏面的那倆小子…”

屋外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熟悉的腔調叫他聽得一個心尖打顫。

有人粗聲粗氣的呵斥道:“什麽,你想要兩個人的錢?想得真美!另一個小乞丐又不是你的崽兒,明明是我們順手抓來的,你還有臉來跟我要錢?”

那個熟悉的聲音繼續說著,語氣中含著一股怯懦的討好諂媚之意:“不是,鄭老大您看,要不是我把我的那個小崽子賣給你們,你們也沒機會恰好多抓一個小子不是?”

“我也不多要,再多給兩吊錢就成,兩吊!”

那道聲音像是在討論一塊豬肉一般,翻來覆去的討價還價著。

一陣銅錢稀裏嘩啦落地的聲音響起,那個粗嗓子的鄭老大繼續呵斥道:“你小子膽兒挺肥,空手套白狼就想要兩吊錢?告訴你,頂多再多給你一吊錢,再多沒有,拿了之後就趕緊滾滾滾!”

透過細細的窗戶縫隙,小結巴可以看到一個人影低下頭來,一邊撿著地上散落的銅錢,一邊在嘴裏面嘟嘟囔囔的抱怨著:“才一吊錢,那可是兩個帶把的小子……”

消瘦的身材,滿臉的胡渣、帶著血絲的眼睛、還有一張被酒色掏空的臉,這個將他賣了、一直在低頭撿錢的人真是萬分的熟悉。

小結巴像是楞住了一般,全身上下僵住一動不動,眼淚卻順著臉頰慢慢留下。

絕望的淚水。

在一片昏沈沈的黑暗中,他突然想起了那個被自己遺忘了許久的名字。

永明灝。

一個好聽的名字,卻帶著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他寧願別人一直叫他小結巴

誰來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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