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生就是一把劍。

是的，西門吹雪就是一把劍。

這把劍通體雪白，造型古樸，出鞘必見血，這是一把好劍，是的，絕世好劍。

如同西門吹雪手中的烏鞘古劍一般，西門吹雪也具有劍的一切特質。都說劍乃百兵之首，是君子在之兵，西門吹雪也這麽認為。

如若他不是一個江湖劍客，那他的學士風度品性也足以擔當“君子”這個形容詞語。

但是他是一個劍客，劍最基礎的作用那就是殺人，所以西門吹雪只會殺人的劍法，也是個只會殺人的劍客。

君子之與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問其聲，不忍食其肉。是故君子遠庖廚也。

所以出劍比掠奪一條性命的西門吹雪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大概江湖人中稱得上君子的大概只有花滿樓一人而已。

劍，本身是沒有感情的。他最初這麽認為。

西門吹雪七歲習劍，七年乃成，之後未嘗一敗。

他生來是孤獨的，沒有什麽朋友，也不需要什麽朋友，劍道本身就是孤獨寂寞的，所以他本來就該一個人前行，是這樣的，沒錯。

但是有一天他的生活裏出現了一直嘰嘰喳喳的到處惹麻煩的陸小鳳，他平靜的生活開始起了漣漪，他有了平生第一個朋友。

雖然表面看去他和從前並沒有什麽兩樣，依然是一年只出四次門，依然喜歡一年出去殺四個人，剩餘時間都宅在萬梅山莊裏練劍，悟道。但是這座山莊開始有了客人，開始會彌漫些許酒香。

一把劍有了朋友，雖然只有一個。但這個被西門吹雪當做一個意外，他不認為自己會再費心找回一個麻煩做朋友的，但是這樣的想法不久就被打臉了。

那時他二十六歲那年的秋天，正是九月份。

他還記得千裏迢迢騎馬奔馳了三天三夜趕去那個小城，在城中最大的青樓梳洗之後找到了“閃電刀”洪濤。

他追著洪濤到了野外山林，像往常一樣輕而易舉的要了對方的性命，將插入對方咽喉的劍抽出來，吹了吹劍身的血滴就成串落下。

本來事情到此，他出來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不必要再呆在這裏了。

但是一個奇怪的現象讓他停住了腳步——血滴滴落在鮮紅色的布料之上，那裏該有個人存在的，本來。但是西門吹雪的眼睛裏卻沒有除了地上死人之外的人影。

“出來！”西門吹雪冷聲喝到，他自然不會相信沒有人，一個鮮紅色的身影慢慢顯現在他的面前，這是一個十八九歲，渾身泥土的漂亮姑娘。

但是西門吹雪關註的並不是對方的容貌什麽的，而是難得的好奇一個中了必死劇毒的姑娘怎麽會或者撐到自己面前的，而且這個女孩似乎還有什麽特殊能力。

為了這份好奇和探究，西門吹雪就不在意這個女孩弄臟自己的衣服，也不嫌棄的帶她回了萬梅山莊。

大概一切感情的起源，都來自於好奇。

這是一個渾身成謎的少女，西門吹雪這樣覺得。神秘的武功路數，失憶卻又極其聰慧，琴棋書畫，醫藥算蔔樣樣皆精，在武學劍術上更有著有著驚人的天賦。

“我可以為自己培養一個對手！”這是西門吹雪最初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是成功的，秋水看上去就像另一個自己，但是她溫柔細心，有想法，要比他溫和的多。也許秋水的劍道和自己不一樣，因為這樣他找到了梅伯的冊子，選定了公孫蘭作為磨煉秋水的對手。

之後那個就沒有現身的親生父親，不著調的出現在萬梅山莊，一言不合便要殺了秋水。西門吹雪並不覺得對方會這麽做，但是沒想到秋水因為察覺到玉羅剎的實力而拼力一搏，耗盡了內力。

在那個父親離開時還對他說，承認秋水這個兒媳婦的時候，西門口中和心中都是否認的，忽略了心中那一絲絲波動，他將秋水抱到了隔壁休息。

就這樣，後來秋水便出門去五羊城尋公孫蘭去了。

西門吹雪並沒有說跟上去，只是吩咐山莊勢力關註這秋水，以防止秋水中途遇見了什麽不可逆轉的危險。他待在山莊裏，除了練劍，其他時間腦海裏竟然都是想著那天玉羅剎口中的兒媳婦和那天秋水微紅的雙靨。

他常常帶著兩人合奏的荷塘邊，看著下面人傳過來的秋水的行程和經歷，心中漸漸明白了自己對秋水大約是有那種感情的，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種。

開始他是有些心緒不寧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女孩子。

他本來以為自己應該像他命定的對手那樣，不會成親，不會有妻有子，一生只會和劍相伴，直至死亡。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五羊城的暗線傳來了秋水被神秘人擄走到海上的消息，西門吹雪受到消息這一刻是憤怒的。他從來沒有過特別過激的感情，這是第一次，他心中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絕不準任何人傷害她。

他一路快馬加鞭到了五羊城，幾番調查之下發現是宮九帶走了他，他自然是認識宮九的，便想聯絡無名島。

但是卻接到了秋水中途落海的消息，他憂心不已，甚至有了悔恨的情緒。他不該讓秋水一個人離開萬梅山莊的，他不該讓她離開萬梅山莊的，他應該陪在他的身邊。

之後將近一個月，西門吹雪都在秋水落海的周圍尋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還沒有和她說的話還有很多，這時候的西門甚至覺得以前太過沈默的自己有些不爭氣。

他想再見到她，想和她一起練劍，一起彈琴，一起……

就在他要絕望的時候，西門吹雪時候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的傳信，秋水剛剛離開飛仙島回五羊城去了。

如在雲端，西門吹雪甚至覺得自己心中放起了煙花，這一刻他內心是歡呼雀躍的，是慶幸的。他從來不信神佛，這一刻卻是感謝他們的，似乎要將過去二十七年的情緒波動在這段時間裏統統補回來。

和來的時候不同，回程的海船上氣氛是輕松活躍的，一路順風順水的回到了五羊城，西門吹雪就在秋水當初訂的院子住下了。

當他站在那棵連理樹下等到一月不見人影的秋水。誰也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分離的靈魂重新回到了身邊一樣，靈魂都獲得了安定。

“你回來了，秋水？”他這麽問，又等不及對方回答完，便將秋水抱在了懷裏，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淡定，但是紅透的耳根，劇烈的心跳出賣了主人。

他甚至能夠聞到少女身上的馨香和同樣劇烈的心跳，“回來就好，我不會再讓你離開的。”他當時這麽堅定地對女孩這麽說，可是他沒有做到。

七夕當晚，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他約秋水一起逛燈市，這大概是他一生都難以忘記的場景。

“秋水，”西門吹雪手中拿著一盞荷花樣式的河燈，等待著解決掉公孫蘭的秋水，她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麻煩解決了的微笑，眼睛就像閃耀的星辰。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強裝著鎮定的問她：“秋水，你願意成為西門夫人嗎？”

“我願意。”他聽到了對方輕聲的回答，這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身後綻放的煙花般絢爛。

七月初七，是兩人的情定之日。

九月初三，是他們最初遇見和最後情斷的日子。

他想起最後一次和秋水好好說話的那次，是八月十四的晚上，他要去為葉孤城解毒的第二天一早。

那日早上他推開房間門，就發現秋水正在門外站著，西門吹雪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沒有回合芳齋竟也忘了和秋水說一聲。

“秋水，我——”他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冥冥中已經感覺到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阿雪，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有事要和葉城主談！”那時候的秋水看上去很平靜，也沒有什麽波動的語氣，楞是讓緊跟在西門身後的陸小鳳聽出了正室要手撕小三的味道。

“不不不……”陸小鳳甩去腦海裏不靠譜的畫面，覺得這要是被當事人知道了，陸小鳳就算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死。

秋水和葉孤城的對話誰都不知道，陸小鳳同樣也不知道。西門吹雪也只是在外面等待著他未來的妻子和明天的對手在屋裏說著些秘密談話。

秋水出來後也沒有停留，西門吹雪站起來想要和她說什麽，張張嘴又閉上了。秋水就這麽和他擦肩而過，沒有任何語言，那時候他不知道背過身後秋水失落的表情。

他想起決戰你那天的傍晚自己問過秋水可願意等自己，那時候自己並不知道為什麽會問這麽一句，是讓秋水等自己活著回來成親，還是什麽？西門吹雪那時也不明白。

他只記得黃昏中秋水的臉上強扯起一抹笑容，眼裏似乎有星光閃動，只是回答一句，“只願君心似我心。”

那時候的自己正迫切期待著和命中註定的對手知己決戰，根本沒有在意對方的反常，很久之後他才明白秋水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可是君心已改，相思便不必再存在。

怪不得世人都說情人間的誓言最是不可信，這些誓言在兩人分開後更是嘲諷著自己，明明兩個月前才說過不讓秋水再離開自己，兩個月後自己就再也沒見過對方。

西門吹雪在八十七歲那年破碎虛空的，這一天離他最後見到秋水足足有六十年了。

其實仔細算下來他們從遇見到分開整整一年，但是這一年似乎比十年還長，他這一生銘記的人不多，陸小鳳、葉孤城，還有她。

他想起秋水離開十年後，自己從完全無情的劍道中漸漸松動，剛踏入一個新的境界被大量的感悟和傳承灌入，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自己被傳承中的無情劍道所控制，直至十年後消化的差不多。

他相隔十年第一次走進那個房間，他們的婚房，不知為什麽當年自己沒有將這裏的東西撤去。

大紅的喜字已經褪色，龍鳳蠟燭從來沒有被點燃過，拔步床上的百子千孫帳也已經辦舊，它們還沒有盡過自己的義務，壽命就已經所剩不多。

梳妝臺上的梳妝鏡還是當年的模樣，但是鏡中現在只剩下一個形單影只的白衣劍客，再也不見當年身著媳婦的那對未婚夫妻。

“嘎吱~”西門吹雪打開梳妝臺上的兩個木盒，露出裏面鮮紅色的喜服，過了十年它們依然是當初的樣子，西門吹雪的手拂過鳳冠，心中說不出的酸楚。

他你拿起盒子裏的發釵，這個發釵他陌生又熟悉，白雪紅梅的樣式是自己親手設計雕刻的，本來特意挑的玉料雕的，釵頭和釵身本是一體，現在卻是被銀絲鑲嵌修補著。

另一個盒子裏是一個香囊，石青色纏枝紋的。但是中間的鴛鴦被劃開了一道，縱然後面修補也擋不住也裂痕。

從那天起，他就在各地尋找秋水，他想再見她一次，就一次。

據說秋水離開萬梅山莊後，東渡出海了，他就也一路追尋，直至五年後在一處小島遇見了陸小鳳。

陸小鳳十年前曾經遇險漂流在海外，不過得貴人相助後來平安回到了中原，再後來陸小鳳厭煩了中原的勾心鬥角便帶著妻兒到海外定居。

“西門，你怎麽會出海？”陸小鳳驚訝的看著傳說中萬年宅的劍神西門吹雪。

“我——來找秋水！”故友相逢本就是驚喜，西門還是說出了實話。

“咦，你怎麽知道秋水以前住在這裏？秋水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多朋友單單告訴了你一個人，——啊，疼！”陸小鳳的耳朵傳來一陣疼痛，“薛冰，你幹什麽？”

薛冰揪著陸小鳳的耳朵，“什麽這麽多朋友，劍神能和你一樣嗎？他可是秋水姑娘的夫君！”

“什麽夫君，又沒成親……”陸小鳳住嘴了，因為西門吹雪的眼神。

“西門你不要這麽看著我，你來晚了，秋水已經走了。”

“走了？去哪了？”西門吹雪咄咄的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指指天空的方向。

西門卻一個踉蹌，不可置信的退後一步，“她死了？不可能的。”他不相信。

陸小鳳也發覺自己的動作讓人誤會了，連忙解釋，“不是，我是說你來晚了。是因為秋水十年前就飛升了，就在這個島上面，我也只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

是的，秋水來歷本來就成謎。死而覆生和各種神秘的手段東西，也許她本就是仙人轉世，跨過時空亂流的西門吹雪朝著一個方向而去，他日能否相見嗎？

這一切都是個未知數！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番外嗯

今天一天網絡都不能用，沒辦法了開了收集熱點發出這一章。

抱歉了，大家。最近開學事情多，更新時間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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