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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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驀地響起一聲驚雷,黑雲滾滾而來。當端木瑾再睜開眼時,幻境已逝,她又回到了人聲鼎沸的鬥酒大會。

木然地立在原處半晌後,她拂去眼角的淚轉頭往樓下望去,卻早已沒有了迦瀾的身影。

半月漸漸浮上夜幕,平靜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今日除了是幽扈城一年一度的鬥酒大會外,還是河燈節,放眼望去,寬廣的河面上全是一簇簇粉色的河燈。

端木瑾不知道迦瀾去了哪裏,便一直沿著河邊走,直到看到遠處有一抹暗紅身影,她才驀地駐足。

攤前,他垂眸盯著一盞河燈,周圍圍著好幾位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嬌羞頻頻望著這抹頎長身影的姑娘們。

“俊俏公子,你要買河燈嗎?”賣河燈的老婆婆微笑道,“不知道公子是否有心上人?這河燈若是送給公子的心上人,她必定心中歡喜得緊。”

他默然無語,許久後才擡眸道:“真的嗎?”

老婆婆慈祥地道:“當然,若是公子送的,你心上人哪裏有不歡喜的道理?”

他垂眸又摩挲了輕紗燈罩半晌,可是最後還是放下了。

他走到河邊,負手而立,定定地望著那些浮在水面上河燈出神。

“在想什麽?”端木瑾從他身後圈住他的腰,他卻驀地僵住,神色極為震驚的樣子。

端木瑾當然知道他在震驚什麽,他必然以為她剛才是逃走了,沒想到現在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許久後,他才聲音沙啞地道:“既然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你可知道這是我給你的唯一的一次離開我的機會?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她的臉貼在他筆直挺立的後背上,回答道:“我知道。”

他的面容在昏黃的月光下有些難辨,沈默一會兒後又道:“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回來?”

“因為想回來。”半晌後,她輕輕地道,“迦瀾,你真的會永遠都陪在我的身邊,不會離開我嗎?”

她的聲音脆弱得像個孩子,那是迦瀾從未見過的一面,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垂眸靜靜地望著她。

“做我的夫君吧,我答應嫁給你為妻。”她緩緩閉上眼睛,有些疲憊地道,“但你要答應我,永遠都不能扔下我,好嗎?”

這世上有一種人從不輕易放下,但是決定一旦放下,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端木瑾正是這種人。

十日後,桃花林的屋舍中是鋪天蓋地的大紅色,寢居中的紅燭燒得正旺。

毫無疑問,今夜是他們的大婚之日。

迦瀾慣常著紅色長袍,所以今日看起來也並無什麽特別之處;端木瑾則一向著素白長袍慣了,今日一身大紅喜服罩在她身上是十足得令人驚艷。

她坐在臥榻上,將手中的酒遞給他,驀地一笑:“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

他接過酒盞,與她交杯而飲,卻沒說話,只是直直地望著她。

她亦沒有追問下去,躺在臥榻之上閉上眼睛,淡淡道:“睡吧。”

迦瀾驀地站起身,道:“你睡吧,我今夜宿在隔壁。”

話音剛落燭光就熄滅了,皎潔的月光映了進來。

“今晚不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嗎,夫君?”她尾音微揚,一向清淡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添了一抹別致的妖嬈。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一僵,許久後才道:“你……真的想好了?”

下一刻他已被她壓在身下,她的雙腿跪坐在他身體兩側,上身輕輕傾下,美得驚人的臉幾乎與他貼在一起,“你說過只要我說的你都信,你這麽快就忘了嗎?你現在才問我想好了沒有,意思是要我換個夫君不成?”

迦瀾伸手撫過她的臉,低聲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一時沖動?你其實並不愛我對嗎?”

端木瑾反問道:“那你愛我嗎?”

迦瀾絲毫不掩熾熱的目光,道:“我當然愛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

“那就夠了。”她長如蝶翅的睫毛眨了眨,閉上眼輕輕吻了吻他的唇,“如果你肯相信我,那麽總有一天我會像你愛我一樣愛你,而我唯一需要的是——時間。”

迦瀾反身將她壓在身下,註視著她道:“只要你說的,我都信。”

……

端木瑾此後依然常常獨坐在桃花樹下發呆,看起來似乎和以前沒什麽不同,但青汐明白其實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時候端木瑾常坐樹下,腦海中不斷重覆的是過往的回憶,那回憶中每點每滴都是關於釋夜,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揮之不去。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敲擊著她,吞噬著她,她的心慢慢地變得一片荒蕪,寸草不生。

而現在她依然坐在這裏,但心情卻不覆先前的燥郁和痛苦,那些曾經不管如何都想不通的事,好像慢慢變得不再重要了。

端木瑾正想得出神,耳邊驀地傳來極為細小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她的聽力比一般人要敏銳得多,瞬間就反應過來,是蛇!

她剛轉過首,幾條巨蟒就張開血盆大口朝她飛撲而來,她手中的軟鞭在空中驀地劃開一個弧度,巨蟒驀地一下便消失不見了!

“反應不錯嘛。”

冰冷的聲音響起,青汐擡眸一看,神情了然地一笑,又是她啊,她是和端木瑾杠上了嗎?

端木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此人一身水藍色的衣裙,容貌極為明艷動人,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沒什麽印象,她索性懶得想了,直接問:“為什麽偷襲我?”

藍衣美人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道:“離開迦瀾,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端木瑾這才明白過來,她應該是血妖一族之人。

她道:“你喜歡他?”

“與你何幹?”藍衣美人倨傲地道。

端木瑾端詳了她一會兒,唇角微翹道:“他喜歡的是我不是你,你看不出來?”

“你……”藍衣美人說罷,又要喚來巨蟒攻擊她,卻被端木瑾一掌擊出了幾丈外,唇角流出血來。

端木瑾輕拂衣袖,瞥了她一眼道:“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要是你就回去好好精進修為。等你可以打敗我了,再找上門來試試看能不能殺了我。”

端木瑾向來不喜歡太過莽撞的人,不過倒是很欽佩她的勇氣。

藍衣美人眸光中掠過一絲不甘,冷沈地忘了她許久後道:“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記住,他日待我的修為在你之上後,若是發現你負了他,我必將扒你的皮,吃你的肉,飲你的血,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挫骨揚灰,不信你等著瞧!”

說完便消失得了無蹤跡了,就好像從來沒來過一般。

端木瑾轉過身坐下,繼續望著遠方默默地想,剛才那位血妖如此執著,可是於迦瀾而言,她也許只是一個見過幾面的同族而已吧?

人也許都是這樣,總喜歡追逐永遠不會屬於自己的事物,包括感情。

但是也總有一天會徹底醒悟過來,觸手可及的溫暖遠比鏡花水月的虛像要重要得多。

她一直坐著,不知過了多久,迦瀾從身後走來,手中拿著一件白色披風,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默默地坐在了她旁邊。

他道:“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坐在樹下?”

他的大掌驀地包裹住她的手,那是極為溫暖的觸感,完全不同於她一貫的冰涼,她很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是有些沈溺。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她望著前方,頭輕輕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小時候沒什麽人肯和我玩,看到我都離得遠遠的,久而久之,我也變得很厭惡人群,所以常常一個人跑到杳無人煙的樹林裏休息或者發呆。”頓了頓,她忽然擡眸看向他,眼神竟有些許不安地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其實很無趣?會不會覺得自己喜歡錯了人?我……”

他驀地打斷她,“瑾兒,你知道嗎?當年我之所以能從血海中出來,就是因為你。”他漂亮的鳳目凝視著她,在她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吻,低聲道,“你一直都是我活下去的信仰!”

端木瑾聞言,身體抑制不住地輕輕一顫,原來他們竟如此相似!她曾經也把釋夜作為自己活下去的信仰,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看到他,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

“迦瀾,告訴我你以前的生活吧,你在下血海之前,一直都呆在妖界嗎?”

他偏頭看她,似乎有些詫異她竟會好奇他以前的生活,但她問起,他心中卻抑制不住地覺得高興。

有些事,他沒有問她,但心中卻是明白的。

她答應嫁給他,似乎是想要逃避什麽,但他並不覺得生氣,其實她只要肯靠近他,他就已經覺得很喜悅了,如同現在。哪怕她只是需要溫暖,只是需要陪伴也沒關系。如她所說,也許總有一天,她會像他愛她一樣愛上自己,再或者就算她不是那麽愛他也沒關系,只要她肯留在他身邊。

“嗯,我出生在妖界,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也是一直獨自生活,”他略略停頓,神情像是陷入久遠的回憶中,繼續道,“妖界一向弱肉強食,我那時候法力不強,也常有其他妖欺負我,後來有一天我聽其他妖在談論血海,說下血海可以增強修為,於是我就去了。”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頓,“其實我那時對血海所知並不多,並不知道下血海是九死一生的事,所以我下去後立即就後悔了,我想自己肯定會死在裏面。”

想起以前的自己,他微微一笑,似乎在笑自己過去的莽撞和無畏。

“可是你還是熬過來了,”端木瑾唇角微微揚起,“就如同我,我以前也從未想過我會是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

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身上閃耀著一種藏不住的光芒,但也許她自己都還沒發現,遇到迦瀾後她笑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也許我們活著,本就是為了相互遇見。”迦瀾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瑾兒,我從未問過你,你喜不喜歡這裏?”

端木瑾挑眉笑了笑,看向他道:“怎麽?你現在才想起問我這個囚徒的意見?”

他向來妖孽的俊顏也終於現出一絲不自在的窘迫,抿唇笑道,“以前是害怕你離開我,所以故意將你困在這裏,但其實……這並非我的本意。”他頓了頓道,“想回夜擎山嗎?你想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後面還有一更,所以肥肥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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