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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命定的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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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就算侵入被喚靈之人的身體,感知到的記憶也不可能是全部,而是她記憶中最深刻最無法忘懷的部分,所以青汐要做的事就是從這些記憶碎片中提煉出最可能對她起作用觸發點,來喚醒端木瑾自行封印的神魂。

青汐的魂魄穿入端木瑾的身體後,她先是感到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轉得她頭都快暈了的時候,周遭的一切終於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此刻大約是夜幕將近了,天有些灰蒙蒙的,青汐四下環顧了下,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看起來十分破敗的村莊中,周圍沒有人,空氣卻充斥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

端木瑾呢?既然進入了她的身體,能感知到屬於她的記憶,那麽她應該離她很近才對。

還沒走兩步,腳下就好像踢到了什麽似的,青汐低頭一看,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居然是一截發黑潰爛的手!鼻尖也隱隱有些血腥味在浮動!

這截手顯然是走屍的,可是好好的村落怎麽會有走屍呢?

青汐跟著感覺一直往前走,但是越往前走嗅到的血腥味越濃,她心中漸漸升起不好的預感,端木瑾她——在這裏做什麽呢?

經過一片低矮的屋舍,青汐驀地發現遍地都是血汙,殘破不堪的屍體隨處都能見到,宛如一個修羅場。

青汐駐足查看了一下,眉頭不禁皺起來,這些屍體從腐爛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最多不超過三日。但很奇怪的是這些屍塊中有一部分是走屍,剩下的則全是還未成年的孩童,而且這些孩童的不遠處都躺著一把劍,劍柄上刻有“端木”二字。

但凡是大家族和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門派,劍上一般都有屬於自己的標識,有些甚至會在衣袍顏色上作區別,比如昆侖境的弟子是清一色著白袍,劍柄上也刻有自己門派的徽章。這些劍柄上的刻字顯示這些孩童都是來自端木家族,但令她疑惑的是,這些來自端木家的孩童為什麽會在這個有著不少走屍的村落中呢?這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吧?

青汐驀地想起好像以前蕪辛說過,端木家族選拔家主向來十分嚴格,能坐上家主之位的人一定是同輩中能力最強的。一個念頭驟然劃過她的腦海,這……該不會是端木家族內部的一場試煉會吧?

其實想知道這個也並不難,既然她的魂魄現在就在端木瑾的身體中,那她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從端木瑾的精神世界中感知到她想知道的答案吧?

青汐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力,果然不消片刻,她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端木家族是一個古老又神秘的家族,自古以來便奉行的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原則。因為端木家族歷來是女子當家的緣故,所以只要是端木家族的女孩,從小就會被集中在一起教授各種武藝絕學。當她們滿七歲時,就會參加家族內部的第一場試煉會,試煉場可能選在各種不同的地方,也許是對付走屍,也許是對付鬼怪,當然也可能是對付妖魔……總之,所有的孩童中只有活到最後的一個才能當上端木家族的家主,而其他人則註定會死在試煉場的,這就是端木家族數百年來家規,異常殘忍,毫無人性,卻也能為端木家族培養出最頂尖的家主,確保端木家族屹立在亂世中數百年不倒。

青汐緩緩睜開眼睛,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終於明白為何那日端木瑾明明中了毒,卻能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一直堅持著不倒下,因為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可能輕易忘掉。

青汐猜想現在出現的場景,應該是存在於她記憶深處的記憶,還不知道這段記憶到底對喚醒她的靈有不有用,但她只能先耐心看著。她站起身又往前走了一會兒,驀地看到不遠處有兩道嬌小的人影,此刻正在和一群走屍激烈地纏鬥著。

青汐走近了些,發現那兩道嬌小的人影是十一、二歲的女童,兩人都穿著和死去的女童一樣的深紫色衣袍,像是端木家的校服,頭發也清一色的挽成了一個簡單的髻,兩根白色的頭帶隨著她們舞劍的動作飄蕩在充斥著血腥的冷風中。青汐的目光先是定在其中一位個子略高一點的女童身上,她五官精致,面容沈靜,雙目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銳利與剛毅。而背對著她站立的女童左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握著劍的手略微有些顫抖。

只需一眼,青汐就可以斷定個子稍高點的那個女童就是端木瑾,雖然她現在的樣貌與長大後的她並不完全相同,但她身上的那種獨一無二的氣質卻是一點都沒變。都說能把後背交付之人必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她們兩人此刻正背靠著背對付圍攻她們的走屍,青汐猜想她們兩人平時關系應該是極為親近。

“瑾姐姐,我好累,我、我不行了……”個子稍矮的女童糯糯的嗓音響起。

端木瑾道:“再堅持一會兒,出口就在前面了,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大概是靠得極近的原因,端木瑾的精神世界有相當一部分都能被她清晰地感知到,所以她此刻能輕而易舉地捕捉到端木瑾的任何情緒,甚至能通過她的精神世界輕而易舉地獲取整件事情的始末。

青汐此刻只是一縷魂魄,而現在呈現在她面前的只是端木瑾的記憶,是一段虛像,所以她也不可能察覺到青汐的存在。青汐稍微集中精神,腦海就自行浮現出她想知道的事,此刻端木瑾她們正在一場試煉會中,這次參加試煉的女童大約有一百名,能活著走出這座走屍鎮的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而走不出去的人則會永遠地沈睡在這裏。也就是說,對她們而言只有一次機會,不是生,就是死!

而面前這個叫她“瑾姐姐”的女童叫端木蕓,是這些參加試煉會的女童中與她關系較為親近的一位,比她小半歲,武功在這群人中算是較差的,但每次的試煉會端木瑾都會讓她跟著自己,盡可能得護她周全,這也是端木蕓之所以能活到今日的原因。

“瑾姐姐,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說什麽話!”端木瑾回頭,驀地將端木蕓推出幾丈外,並快速在她周遭設了一個防護結界,自己則繼續在走屍堆中拼殺。

這裏一共有七、八具走屍,她們原本有兩個人還勉強能撐住,現在只剩下端木瑾一個人,雖然看得出她的劍法在她這個年紀已經算出類拔萃的了,但此刻應付起來仍然十分吃力。不一會兒,她的身上也被走屍尖利的指甲劃出幾道血痕,黑血透過她紫色的衣袍滲出來,滴在了地上。

還是孩童的年紀,流了血受了傷,她卻連吭都沒吭一聲,青汐再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過與端木瑾比起來,她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她雖從小就被族中的長老們欽定為未來的族長,但也只是訓練稍微嚴恪了點,不會像他們端木家族經常需要面臨不是生就是死的抉擇。

青汐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端木蕓,卻微微一怔,是她眼花了麽?她定睛又瞧了瞧,心想應該是自己多慮了,剛才應該……真的是她眼花了。

青汐重新將目光移回戰局,端木瑾小小的身影仍在走屍堆中繼續奮力拼殺,眉目之間除了冷靜外,還有一種異常堅韌之氣,即便是處於下風,即便是身上有傷,她舞劍的動作依然利落而精準,現在已經有三具走屍被她劈成了好幾塊,猩紅發臭的屍塊掉落在地上,又是一陣強烈的腥臭味飄蕩在空氣中。

雖然知道端木瑾最終能解決完他們,但青汐仍有種想上去幫她的沖動,不過這種想法實在無謂,因為於她們而言她不過是一縷空氣而已,自然是什麽作用也起不了的。

青汐繼續默默地觀望著戰局,在心中期望這一切盡快結束,但她知道這一切絕不會按照常規結束,否則這段記憶就會顯得太過普通,完全不會成為一個重要的片段留存在她封印的神魂中,這之後必然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發生了什麽呢?青汐想不透,也不需要想透,因為時間最終會給她答案,也許就在下一刻。

果然沒有讓她等太久,就在端木瑾拼盡最後的力氣讓最後一具走屍倒下的那一瞬,一個小小的身影如風般迅速地從她背後襲來。大概是出於長期在生死中拼殺之人的本能,端木瑾下意識地轉身並偏了一下身體,原本要刺向她心臟的劍也跟著刺偏了位置,鮮血頓時噴薄而出!

端木瑾垂頭看著不斷湧血的傷口,然後緩緩擡眸,睨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端木蕓似乎並不急於殺死她,慢悠悠地收回劍,一臉輕松地望著她微笑,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可憐模樣。

原來之前不是她眼花了啊。

這端木蕓應該是一早就做好了準備,打算等端木瑾解決完這些走屍後就出手解決掉她就不費摧毀之力了。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機,果然在端木家這種變態的地方也容易培養出變態的人啊。

端木瑾看向她,笑盈盈地道:“瑾姐姐瞪著我做什麽?是在好奇我為什麽突然刺你一劍?”

端木瑾伸手捂住不斷往外沽血的傷口,沈默半晌後,平靜地說出:“……是因為之前那個謠言?”

她一說完“謠言”二字,青汐的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有關謠言的內容,這是真正的想之所想,感之所感。原來在她們進試煉場之前,就被分成每兩人一組,一起對付走屍。分組之事以前從沒有發生過,她們向來是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後來就有謠言說分組就是為了區分出強弱,在試煉場上能力弱的一方就算能平安出去,也會被監督者斬殺。

“謠言?”端木蕓搖頭道:“不,那絕非謠言,而是我親耳聽到五長老對監督者下的指令。”

端木蕓頓了頓又看向她,目色覆雜地道,“意思就是說我們兩個中只能活一個,所以我也只能對不起瑾姐姐了。”

端木瑾微微擡眸,良久後道:“一直以來,你都在裝弱,都在利用我對嗎?”

心臟驀地抽痛起來,青汐知道這是端木瑾的情緒投射在她身上的反應。雖然她面色很平靜,但心中的感覺掩飾不了,她在為這個一直當做妹妹般保護之人的背叛而心痛!

端木蕓點頭,大方承認道:“對,沒錯,但是這不能怪我,愚蠢的善良,可笑的天真,自以為是得同情弱者……所有端木家的人不應該有的品質都深深地烙印在了你身上,我不利用你豈不是浪費了嗎?”

青汐覺得簡直大開眼界了,這麽半大點的孩童,講話竟然如此世故老練又透著一股毒辣狠戾,試想一下,端木家的孩子要是有一半像她這樣該是多恐怖的一件事。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恐怕不止一半像她這樣,畢竟像端木家的孩子這樣從小就面臨著死亡的威脅,可能活著的渴望真的會讓她們喪失最起碼的良知。真要說來,恐怕反而是像端木瑾這種外表冷漠內心還保有良知的小孩,在端木家才算是碩果僅存吧。

端木瑾眼中掠過一絲悲慟:“我現在只想問你,在我受罰快被餓死前,冒著被發現的危險給我送饅頭是假的?所有人都說我是害死我爹娘的不祥之人,只有你和我說話也是假的?”

“不然呢?”端木蕓臉上勾起一絲嘲諷之色,以厭惡的語氣道,“你一出生,你父母就慘死在妖魔手中,你這種人不是不祥是什麽?所有人都對你避如蛇蠍,討厭你,害怕你不是應該的嗎?若不是為了每次出任務之時可以少花點力氣,我才不會和你說半句話呢。”

端木瑾沒有說話,面色也並無任何起伏,但青汐卻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心中湧起的無盡悲痛,連帶著她回憶中的畫面一起浮現在青汐的腦海中——

比現在更小時候的端木瑾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沒有任何人搭理她,她也從不和任何人說話。

哪怕是在端木家族的訓練場上,她也只是一個人默默地聽授課師父們的話,然後在一旁練習。中途休息時,其他孩童總會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些什麽,只有她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垂眸休息,不發出一點聲響。

即便她這樣安靜,流言蜚語也永遠圍繞著她,不曾停歇過。

“你們聽說沒有?端木瑾是個不詳之人,她一出生,她父母就慘死在妖魔手中……”

“真的嗎?我聽說的是她一出生,天上就降下數道天雷追著她打,她父母就是為了保護她被天雷打中,整個身體都燒焦了呢,連渣都不剩……”

“太可怕了吧?簡直令我們端木家族蒙羞嘛,真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把她留在端木家……”

“……”

很多時候,她都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久而久之連自己都變得麻木了,直到有一天端木蕓出現。

“瑾姐姐,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我們一起玩吧……”

“瑾姐姐,你不要聽其他人亂說,她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就當她們是空氣好了。”

“瑾姐姐,我留了一個饅頭給你,你先墊墊肚子,我明天晚上再偷偷給你帶……”

“……”

端木瑾是那種看似很堅強,但實則內心很柔軟的人,別人只要稍微對她好些,她就能為之肝腦塗地。就像端木蕓,她只是稍微對她流露出些許友好的態度,她就能真心把她當做妹妹一般照顧,每次在試煉場上總是擋在她的前面保護她,盡可能地護她周全。然而,這個她一直當做妹妹般保護的人卻在她拼盡全力殺死所有走屍之後給了她一劍,現實就是如此諷刺……

端木瑾唇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靜靜地望著她,雙眸似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就這麽想活著?”

端木蕓楞了一下,隨即有些惱怒道:“誰不想活著?難道你想死嗎?”驀地,她臉上又露出一個陰詭的笑:“喔,我忘了,你馬上就要死了,呵呵……”

“我死了也是一種解脫,而你就算活著也離死不遠了。 ”

“你什麽意思?”

端木瑾勾唇道:“因為你的實力太差,最後活下來做端木家家主的那個人,一定不會是你!”

有些人不常說話,但每次一說話都如同點睛之筆能直戳人心,更讓人恨不得將之挫骨揚灰。就像端木蕓此刻,一顆心瞬間就被戳得千瘡百孔,惱羞成怒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哼!要死了還這麽嘴硬!我送你一程!”

說罷,她一個旋身,劍身驟然飛起,劍尖直沖著端木瑾的心臟而去!端木瑾本已受了重傷,真要和端木蕓鬥十有八|九也是死路一條,但實際上,她其實也可以拼死掙紮一下,說不定運氣好也能僥幸打贏。

但青汐清楚地看到端木瑾輕輕地閉上眼睛,似乎也完全沒有想要避開這一劍的打算!

她能感受到她此刻已心如死灰,她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不想整日活在不知道是否還能再看到明日的太陽這種毫無希望的人生中。

如她所說,死了對她而言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等了很久,劍刺穿她身體的痛感都沒有如期而至,為什麽她還沒死?

端木瑾緩緩睜開眼睛,只看到端木蕓的劍直直插入她的心臟,將她整個身體釘在她身後的墻上!所有的事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端木蕓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驚愕的表情!

“為什麽不反抗呢?”

端木瑾微微偏頭,只見一個身著華貴黑袍的男子出現在羊腸小道的盡頭,純黑的鬥篷帽檐遮住了他半邊臉,只露出兩片形狀美好的削薄嘴唇。

見端木瑾不回答,他又似極有耐心般地詢問道:“不想活了?”他說得很慢,幾乎一字一頓,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語調,卻又好像對她的回答很在意,尾音稍稍揚起。

“你是誰?”

男子像聽到什麽極為有趣的話,回答道:“這重要嗎?”

男子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放下鬥篷的帽檐,露出一張極為俊朗的臉。

他驀地將虛弱不已的她抱在懷中,動作十分輕柔,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為什麽要救我?”

他終於停住腳下的步子,垂眸微笑地望著她道:“小瑾兒,你剛才問的兩個問題——都不重要。”

似乎很詫異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她淡褐色的雙眸微微一怔,良久,虛弱而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道,“……那什麽重要呢?”

“什麽重要麽?”男子輕聲重覆了一句,低頭道,“重要的是——從今以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只需要記住這一點就夠了,小瑾兒。”

男子微微垂眸,靜靜地註視著她,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鋪下一層扇形的影子,看起來那麽柔和,那麽慈悲。

“我將成為你日後人生中唯一的依靠,”他微微擡頭,抱著她繼續前行,嗓音散落在腥味濃重的風中,“而你必須活下去,為我——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死了,又搞到現在,先更著~~~

不夠的以後來湊,困死了,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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