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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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般冰涼,高懸的宮燈隨風搖曳。

屋檐旁的迷疊香大片大片地盛開在月色下,青汐倚在窗口望著天空中的明月出神。

一片深沈如墨的暮色中,滕煜頎長的身影倏地出現,銀白的光灑落在他周身上,使他整個人變得不真切起來。

青汐轉頭看向他,卻因為隔得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直到他走近,青汐才看清,他其實並沒有什麽表情。

他坐到桌邊,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默然不語。

青汐走到他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挑起纖長的食指,在燭臺上跳動的火焰上來回晃動,道:“滕煜,今晚你真的想要我侍寢嗎?”

滕煜端著茶盞的手驀地一僵,狹長的雙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道:“假如我說是呢?”

青汐瞥了他一眼,將放在火焰上撩動的食指收了回來道:“好。”

滕煜雙眸掠過一道驚愕之色:“你……”

青汐笑了笑,望了一眼窗外的明月道,“這具軀體本來就是長安的,我不過是借來用用而已,你若是對我這具軀體感興趣,我給你便是。”

滕煜眸色微沈地望著她。

青汐走到他身邊,將他帶起來,細膩纖長的手指放在他玄色外袍的腰帶上,柔順一笑道:“讓我為陛下寬衣吧。”

床幃慢慢放下,幔帳上的倒影映出漸漸交疊的兩個人。

滕煜平躺在臥榻之上,外袍的上襟已經被解開,青汐則跨坐在滕煜的腰上,一頭青絲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她的衣衫雖還工整地穿在身上,但兩人卻已是極盡纏綿的姿態。

青汐單手輕輕劃過滕煜的眉眼,上半身輕輕往前傾,直到快要貼近滕煜的唇,青汐的頭猛地擡起,雪亮的刀刃倏地劃過,在昏暗的燭燈下閃過一道懾人的亮光。

滕煜似乎早有預見,眼中掠過一道寒光,立即推開她,翻身避開。青汐現在即便沒有絲毫內力,但出手卻是一貫的幹凈利落,一刀沒有刺中他,舉手便是第二刀。他們此刻是在狹小的臥榻之上,滕煜縱使也是個用武高手,卻一下施展不開,適才那一刀已將他逼到墻角邊上,他早已無路可退。

這一刀來得太過迅猛,他唯有伸手握住向他襲來的鋒利刀刃,濃稠的血液順著他的手一滴滴落在素色的棉被上,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間綻放的紅梅,鮮紅而刺目。

滕煜眼中一片冰冷,望著她半晌後道:“你就這麽想殺了我嗎?”

青汐亦冷然地回視他道:“沒錯,我說過假如你敢動我分毫,我便會殺了你。”

青汐原本也試著說服自己,清白不過是身外物,倘若滕煜得到他想要的,或許就能放她走。可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她想讓自己灑脫一些,可是她終歸還是做不到。既然如此,除了殺了他再無它法,可惜還是沒有做到,她終究是低看了滕煜的警覺,也太高看了自己毫無內力的身體。說到底,她現在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罷了。

滕煜猛地一個發力,便將刀奪了過來,比在了青汐白皙的脖頸上,聲音冷酷如溪澗中的數丈寒冰:“姜青汐,你太得寸進尺了!你是仗著朕喜歡你所以才如此肆意妄為?”

“你喜歡我?”青汐輕笑出聲,斜瞥向他,“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笑嗎?因為喜歡我才把我像囚徒一樣囚禁在這裏?因為喜歡我才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青汐漸漸斂起笑意,看向滕煜一字一頓地道:“如果這就是喜歡,那恐怕這天下的女子,沒有幾個能夠接受陛下的心意。”

她說罷,忽地握住滕煜貼在她脖頸上的刀刃,猛地向自己的脖頸揮去。滕煜察覺到她的動作,心中驟然一驚,立即將刀刃猛地用力抽回,但刀劍無眼,她白皙的脖頸上還是被劃出一長條血口,幾可見骨,血不斷往外沽。

“你這是幹什麽!”滕煜立即用手中的刀將被單裁出一截,纏在青汐的脖頸上,再猛地將刀扔到地上,對著門的方向大喊了一聲:“韓融,快傳太醫!”

韓融推開門,看到此情此景,嚇得差點站不穩,轉身便吩咐侍衛道:“快,去把隨行的張太醫叫來!”

因為失血過多,青汐臉色已漸漸蒼白,滕煜抱著她,滿臉怒容地道:“你想以死威脅我?好,那你試試,就算你真要死,也要死在朕的身邊!”

過了幾日,青汐的傷已稍微好了一些,滕煜沒有再將她關在幽香殿中,而是允許她在東郊行宮內活動,只是隨時都有侍衛看著。而滕煜大概是對她徹底失望了,自從那日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他。這對青汐來說無疑再好不過,不然見面又能說什麽呢。

先前刺殺滕煜不成,以自殺威脅滕煜也不成,青汐便知道此路不通,只有另尋其他出路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心中郁卒,先送走一個寇衡倚,又迎來個滕煜,她最近到底是走了什麽背運。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憐憫她,竟讓她在這無計可施之際,讓她在這東郊行宮遇到一個人,這個人便是先前因紅月之事在妖市入口處遇到的——南宮冶。

按說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並沒有那麽容易記住,但這個南宮冶確實相貌頗為出眾,一眼便能認出。

但青汐心中還是有些詫異,南宮家族是六國中數得出名的世家之一,與穆華國皇室關系素來密切,怎麽會出現在滕煜這東郊行宮中?

青汐倏地想起,最近這裏好像是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滕煜這是打算做什麽呢?

青汐正想著,南宮冶似乎也註意到了她,面上先是掠過一絲驚詫之色,隨後與一旁的侍從說了兩句什麽便忽地擡眸,一雙狹長的桃花眼朝她眨了眨,隨即再若無其事扭過頭,繼續與旁人笑逐顏開地說著話。

青汐心中驟然生起一計,回到寢居中,立即寫了一張紙條,鄭重地道:“蓉兒,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自從青汐到了東郊行宮,蓉兒便一直跟在青汐身旁服侍,所以十分清楚她並不願留在這裏,恐怕她所求之事……

蓉兒立即慌張地跪下道:“姑娘這樣說,真是折煞奴婢了,不過奴婢不能放你走,也不能……”

青汐扶她起來道:“誰要你放我走了?就算你肯放我走,我也出不了這東郊行宮啊。”

蓉兒擡起頭小心翼翼道:“那您是……”

青汐看向她道:“你還記得,剛才我們遠遠的看到一位身著紫袍的男子嗎?”

蓉兒想了想,有些害羞地點頭道:“就是那位面容俊美的男子吧?他好像……好像認識姑娘一樣。”

青汐笑了笑道:“沒錯,我們確實認識,他是我的表哥,自小一起長大,沒想到竟能在這裏遇到。”她將一張紙條塞到蓉兒手中,“我與這位表哥許久不曾見面,想約他一會兒辦完事,與我敘敘舊,你可願意幫忙?”

蓉兒立即搖頭道:“沒有陛下的吩咐,您不能隨意見陌生人的,奴婢不敢擅自做主。何況你們私下見面,必有外人看見,定有人會回稟陛下。與其這樣,姑娘還不如直接去稟告陛下,說不定陛下會應許呢。”

青汐握住蓉兒的手道:“你該知道我與陛下最近有些……不快,他是不願看到我的,所以即便我去求他,他也不會應許我。”頓了頓又道,“蓉兒,我既然提出這件事,便定不會讓你為難,你將這張紙條塞到他手中,他辦完事後便會出現在東北隅的圍墻處,我們隔著墻說話,侍衛也不會發現。”

她上次探地形時發現,東北隅的圍墻較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其他地方的圍墻高而堅固,而此處在去年發大水時曾塌過一次,工匠們將此處重新修好,哪料今年又塌了一次。青汐料想,工匠們大概是覺得此處本就容易積水,一發大水說不定還會塌陷,此處既非正門又非側門,較為偏僻,所以便沒有那麽上心了,只薄薄地砌了一層鏤空花紋的圍墻。

當初看到此處時,青汐便知這大約會是她的出路,現在看來此地確實派上了用場。

青汐說罷,去首飾箱中取出一只做工精美的金簪給蓉兒,和氣地道:“蓉兒,幫幫我好嗎?”

蓉兒似受了驚嚇一般,立即將金簪塞回到青汐手中,跪下道:“這些首飾都是陛下對姑娘的賞賜,奴婢縱使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拿,還請姑娘收回。”

蓉兒前段時日偶有一次聽行宮的太監們議論,說她服侍的這位主子也許會是未來的皇後。

這些日子以來,她親眼看到陛下對這位主子不是一般的上心,幾番搞出一身傷不說,還嚴令她們不準向外面透露一個字,否則就是殺頭的死罪,她又怎敢隨意接她給的東西呢?那些珠寶首飾據說都是陛下親自挑選的,若她貪財收下,恐怕項上人頭不保。

在宮中待久了,這層厲害關系還是懂的。

青汐看了一眼那一大箱子首飾,硬將金簪塞到蓉兒手中:“既然他給了我,我自然可以隨意處置,你拿著吧。”

蓉兒依然不肯收,只道:“姑娘,這個我真的萬萬不能收,您要奴婢做的事……”她為難地看了青汐一眼道,“奴婢幫你辦就是了。”

蓉兒憂傷地想,畢竟誰都能得罪,但絕不能得罪可能是未來皇後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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