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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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汐當晚便離開了穆華國,一路往幽扈城而去。

三日後,她剛將馬栓在一棵參天大樹下,打算在這城郊休憩片刻再出發,就聽到一聲急促的嘶鳴聲。她稍微轉過頭,便看到華遙翻身下馬,緩緩向她走來,一貫容色無雙的面容上竟有幾許疲憊之色。

“你就站在那裏,別過來!”青汐忽然出聲,看著他道。

原本以為這五日她已將一切想通,可惜看到他的瞬間,心底的酸楚和思念依舊完全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華遙聞言,果然沒有再向前一步,定定地站在那裏,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眸色深深,卻瞧不出什麽表情。

青汐微微使力,讓指甲嵌入手掌中,直到感覺到刺痛的感覺,才驟然松開手。這樣的疼痛,她只是想提醒自己絕不能心軟,她將眼底的潮濕逼了回去,擡眸望向他道:“你能找到我,是因為在我身上撒過那種烏雀能追蹤到的特殊香氣?”

華遙怔了好久,才緩緩點頭。

青汐唇角扯出一道弧度,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你看,你做的所有事幾乎都是瞞著我的,而這些,都是許久以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

華遙的眸光微沈,道:“那日我和臨楓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青汐忍住心底猝然泛起的疼痛,擡眸看向他道:

“是,我全部知道了,你來,是向我解釋的嗎?”

“你無需和我解釋什麽,我們從一開始便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如今,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我已經分不清楚了。其實仔細想想,真真假假又有什麽重要的呢?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開始覺得厭倦無趣了。”

“子瞻,你不欠我什麽,我們已經兩清了,從此各自珍重,相忘江湖不是很好嗎?”

華遙雙眸驟然一冷,似結了一層冰,唇邊卻揚起一抹異常溫柔的笑,“青汐,你是在和我鬧脾氣嗎?這件事我可以……”

“你知道我並沒有和你鬧脾氣,”青汐斜睨向他,語氣平靜地道,“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只是突然讓我看清我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也突然讓我明白你在我心中並沒有那麽重要。”

華遙望著她的黑灼雙眸頓時如一灘化不開的稠墨,許久才道:“你說什麽?”

“正如我曾告訴你的,我苦等了五百年,才終於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重生,為的便是聚齊四大神器,解開我族的詛咒。”青汐面無表情地撇過臉,看向別處道,“其他的任何事情與之相比,都不值一提。”

華遙冷沈的眸光似在克制什麽,耐心地道:“我說過,我會幫你找到幻天石,你為何還要故意說這些讓我生氣的話?”

青汐的聲音驟然一冷,轉過頭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子瞻,你還不懂嗎?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現在已經厭倦了在這些情情愛愛的小事上糾纏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放棄你不是理所當然嗎?”

“小事?”華遙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一步步朝她徐徐走來,聲音更輕地道,“所以我對你而言,什麽都不是嗎?說說看,我只是你在完成任務途中可有可無的存在,還是一時心血來潮的調劑?”

華遙的俊美的容顏上掠過一如平常般溫潤柔和的笑,卻看得青汐的心莫名地一顫。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道:“你……不要過來!”

華遙忽地笑出了聲,緊緊攫住她的雙眸透著一貫的溫和和高雅。

他一步步逼近,緩緩道,“青汐,既然我對你什麽都不是,那你在怕我什麽呢?”

倏地,一陣劇烈的刺痛從胸口處傳來,他往前走的動作猛地一頓。他順著刺入胸膛的劍緩緩擡眸,看向握著它的主人,臉上卻漸漸浮起一絲笑。

青汐望著那一團不斷擴大的血紅,大腦徒然陷入一片空白。

怎麽……會這樣?她只是想嚇嚇他而已啊。

兩人相隔咫尺,他的手緩緩撫上她驚愕無比的容顏:“傻姑娘,力道這麽小,怎麽算是會使劍呢?”

下一刻,他忽然用力向前一個挺|身,白亮的劍鋒瞬間刺穿他的身體,刺目的鮮血不斷地順著劍身往下滴,將他月白色的長袍一寸寸地浸透。

青汐瞬間呆滯的雙眸中映著他月白的倒影,她握住劍柄的手不斷顫抖,他……這是在做什麽?

血不斷往外沽出,華遙的臉色瞬間蒼白無比,但神色依然雲淡風輕的樣子,定定地凝視著她緩緩道:“你現在這模樣,是在怕我死嗎?告訴我,你是在擔心我嗎,青汐?”

青汐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你到底想幹什麽?”

華遙的手依舊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則輕拭她臉上的淚,微微一笑道:“告訴我,我在你心中真的並沒有那麽重要嗎?”

青汐的眼淚越湧越兇,手忙腳亂得在袖中亂找一通藥瓶,但微微顫抖的手剛碰到他的傷口,前方便驟然傳來一陣淩亂的馬蹄聲。

她擡眸望去,那隊人馬中最前面之人就是臨楓,離他們越來越近。

她從遠處收回目光,一指一指地掰開他緊緊扣在她手臂上的指節,強忍著眼淚快速轉身上馬,回頭道:“子瞻,我從來都是說到做到,你別再來找我!”

說罷,便騎著馬消失在小徑的盡頭。

臨楓看到華遙一身血地倒在地上,立即焦急地跳下馬,從袖中取出兩顆丹藥餵華遙服下,隨即對後面的人厲聲大喝道:“你們誰會包紮,快給本少滾過來!”

……

青汐騎在馬上,淚水迎著撲面而來的冷風不住地往外湧。

起初,她只是任由淚水無聲地往下落,到後來,她再也忍不住猛然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一個人蹲在無邊無際的草地上,頭埋在雙膝間聲嘶力竭地大哭。

她從未想過要傷害他,可是最終還是傷害了他。

為什麽總是這樣?

每次她覺得幸福似乎觸手可及時,現實就會狠狠地□□她,讓那一點點希望瞬間消失不見。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青汐想起華遙剛才受傷的樣子,心頓時就像被絞著揪著一樣痛。

半個時辰後,青汐發洩完,再擡起頭時,原本漂亮的雙眸已經腫得不成樣子。

她緩緩站起來翻身上馬,神情木然地望著遠方,這已經是一條不歸路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頭了。

子瞻,忘了我吧。

青汐一路西行,向幽邑城而去,途中經過蕭清國的邊境暉城時,茶樓酒肆都在議論著最近的天下大勢。

當懷楚的軍隊終於快要打進蕭清的皇城時,卻突然聽到自己的家門口也快要被穆華攻破的噩耗傳來,於是急急忙忙得就往回撤兵,直奔懷楚和穆華的邊境而去。

可惜終究是為時已晚,那時懷楚的皇城已經被穆華攻破,懷帝當即便稱願將國土並入穆華,只要賜給他一塊封地,讓他保有現在的富貴榮華,便願意永世對穆華稱臣。此消息一傳入懷楚國的軍隊中,頓時引起軒然大波,大部分士兵都心灰意冷,直接投降,只有少部分還在頑強抵抗,但國破家亡已成定局,這些士兵自然也沒撐多久,便全數投降了。

懷楚一降,蕭清則即刻兌現承諾,將大半的國土都送給了穆華,實則與亡國也相去不遠了。

這一切,都在華遙的掌控之中吧。

酒樓中,鄰桌討論得依舊如火如荼,青汐默然地聽著,思緒卻一下飄到了很遠。

不知道華遙現在傷勢怎麽樣了。

當日那一劍刺下的位置,雖不至於要了他的性命,但是傷口那麽深,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

她很想知道他的消息,但這怎麽可能呢,他受傷應該是要嚴密封鎖的消息吧?只求老天保佑他盡快痊愈才好,不然叫她如何才能心安。

怔了一會兒,已然食之無味,青汐叫來小二結賬。

小二立即熱情地報了一個數,青汐在袖中摸了半晌,卻沒什麽都沒摸出來。

小二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操著手陰陽怪氣地道:“客官,你這掏了大半晌,卻一個子兒都沒有,該不會是這賬結不成了吧?”

青汐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小哥真是聰慧過人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先前回到五百年前,一直有華遙在身邊,所以付賬之事根本輪不到她操心。回到現世後,文朗和盛瑜又一路跟著他們,付賬之事更是輪不到她操心。她路上的開銷,還是當初在莊國偷走南素的錢袋後用剩下的,沒想到竟這麽不經花,此刻竟已分毫不剩了。

她這些天心不在焉,也沒註意,不然早知道……起碼想點辦法弄點錢來才是。

小二以輕蔑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姑娘衣著打扮華貴,看著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說沒錢結賬誰信呢。不如姑娘派個人送個信兒,請家裏人送錢來結賬吧。”

華遙的臉瞬間竄入她的腦海,青汐的臉色驟然一黯。

半晌後,青汐開口道:“小哥,在下家並不在城中,你若是相信在下人品,便等著,我晚上必將飯錢送到。”

就算她找符苓蕪辛他們,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要不一會兒幹脆去賣個藝?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什麽的,應該多少能弄到點錢吧?

“我憑什麽相信你的人品?天知道,你是不是趁此機會溜之大吉。”

小二沈著臉掃了她一眼,發現除了她這身衣裳值錢點以外,好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了,可是畢竟是姑娘家,總不能扒了她這身衣裳吧?而且就算他想扒也不敢扒啊,這光天化日下,萬一鬧到官府去,反而是他的不是了。

“那麻煩姑娘和我去官府一趟吧,官老爺怎麽裁定就怎麽辦。”

小二剛要過來抓青汐的手,一片澄亮的金葉驀地出現在桌上。

“她的賬,我幫她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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