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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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青汐梳洗完畢後,來到客棧大堂。

她本想點好早膳,晚點再去叫華遙,沒想到卻在窗邊看到了他。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青菜小粥以及幾籠甜點,這些早膳好像是才端上來的,還在冒著熱氣騰騰的白煙。他則半側著頭定定地註視著窗外,四周則有頻頻有女客人嬌羞地向這邊張望,時不時還竊竊私語幾句。

這家客棧怎麽一大早就這麽多女客人?青汐掃了一眼門外,似乎還有女客人源源不斷地進來,而她們進門第一眼就是紅著臉朝窗邊的位置看過去。青汐終於明白了,這月國……民風夠奔放得嘛,但是這麽多人看著,怎麽吃得下去呢?要不……她一會兒再來?

她正垂著頭猶豫要不要過去,就聽到華遙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怎麽不過來?”

她擡起頭,看到他正轉過頭望著她,一派優雅的樣子。

她只能……走過去坐下。

“聽說這家客棧的點心做得不錯,”他旁若無人般地夾起一塊芙蓉糕,放入她碗中,“試試看。”

青汐沒有動筷子。

“不喜歡?我記得……”他驀地頓了頓,笑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不知為什麽,他明明在笑,但他的眼神總是莫名地令她覺得……很難過。

“沒有不喜歡,我以前最喜歡吃這個,”她舉起筷子,咬了一口道,“你……怎麽知道?”

她怎麽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他自己喜歡吃這個?而且他們一起吃飯時,好像也……從來點過這個吧?

華遙淡淡道:“我們之前吃飯時,點過一次,可能你忘了。”

……是嗎?

她坐過來後,周圍的人漸漸少了,離開時臉上都帶著濃濃的失望之色。

青汐埋頭喝了一會兒粥,心裏想著昨晚原本想對他說的話,如果現在說……合適嗎?應該可以吧,現在也沒什麽人了……

她剛要開口,華遙便道:“青汐,我想了一夜,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青汐驀地擡眸,看到他唇角勾了勾,擡手又給她夾了一塊芙蓉糕。

“有些事你直到現在才知道,肯定不是那麽快就能接受,我卻在此時逼你做出決定,”他頓了頓,看向她的目光既溫柔,又有些自責,“是我的錯,你如果覺得……”

青汐驀地打斷他道:“不是的,與你無關,是我的錯,我昨日……不該和你說這些。”

五百年前的真相她確實是才知道,所以昨天她的腦子簡直亂如麻,有些事不應該這麽沖動就說出來,這對華遙來說並不公平。她老是覺得自己對不起澤闕,但是何嘗又對得起他呢,是她自己把這一切弄得一團糟的,當然,天意也從來沒有讓她好過過……

華遙漆黑的瞳仁一直盯著她,如此沈靜,又如此明亮,看得她這麽臉皮厚的人都經不住移開了目光。

“青汐,你這是收回昨天對我說的話的意思嗎?”

“嗯,”青汐想了想,又馬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真的不介意我……”

“當然,有些事不是說忘馬上就能忘的,我知道你需要更久的時間,但是沒關系,這麽久我都等了,也不在乎現在這一時半刻了。”

青汐又垂頭喝了一口粥,道:“你怎麽知道是一時半刻,而不是很久很久呢?”

華遙垂眸笑了笑,“對我來說,你看到我不會拔腿就跑便已經很不錯了,久一點又有什麽關系。”

五百年這麽漫長的時光都等過來了,還有什麽不能等的……

拔腿就跑?青汐有點窘然,假裝聽不懂地道:“我有跑嗎?不能吧?我昨天是……要找個地方躲雨來著,而且我一開始也沒看到你啊……”

華遙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道:“喔?那恭喜姜姑娘了。”

“……恭喜我什麽?”

“自然是恭喜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功力又長進了……”

“……”

用完早膳後,華遙和她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我們接下來是去莊國還是申國?”

其實按道理講,這兩個地方他們都要去一趟,只是誰先誰後的問題罷了。

去莊國,是為了給南素和少昊的事情做一個收尾;去申國則是為南素完成第二件事,就是讓申侯夷桓徹底不可能產生讓南素進宮的念頭。

其實青汐現在還沒明白,為什麽夷桓後來會讓莊國將南素進獻給他,如果說他本身就是好色的君王,這事反而好理解,但她在南素的記憶中看到的畫面卻完全不是這樣,所以她想去申國見見夷桓,看能不能從中尋出什麽端倪,再想想看怎麽辦為好。

但是她沈默了片刻,說的卻是:“我們可不可以先去趟孟國?”

“當然可以,我們還有足夠的時日。”

青汐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去孟國?”

華遙抿了一口茶道:“因為你剩下的一半心結在孟國,在黎夙身上?”

青汐點了點頭,黎夙那日對她說的話,也時常出現在她的夢中,每次醒來都是滿頭大汗。如果說她還有心結,還有解不開的夢魘,那就是黎夙了。

從月國到孟國不過三日車程,他們剛到孟國就聽到兩個消息,一是襄國三公主月夏才嫁到月國三日,便身染惡疾離世;二是月國突然宣布即將舉全國兵力攻打孟國,其他諸侯紛紛響應。

大概是大戰將至,老百姓都愁容滿面,無心吃喝,王城最出名的酒樓中也只是零零星星地坐了幾桌。

青汐和華遙飯吃到一半,忽然聽到一位醉酒的男子大聲辱罵當今孟侯如何如何殘忍暴虐,濫殺忠良,鄰桌的幾位食客也忍不住討論起來:

“我聽說姜氏一族之所以消失,和我們孟侯有關……”

“怎麽可能,姜氏一族可是我們孟國的功臣啊……”

“怎麽不可能?你們聽說了嗎?他近日在民間大肆搜尋和姜大人長得像的民女,將其弄到宮中後供他玩弄後又將其虐待致死,所以姜氏一族之事絕對和他有莫大的關系,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恨姜大人……”

“他本來就殘暴不仁,現在越發地變本加厲了,唉,各諸侯國馬上就要兵臨城下,我看我們孟國也離滅亡不遠了……”

“……”

青汐沈默地聽了半晌,忽然問華遙:“月國伐孟,結局如何?”

她借長安的身體還魂後,刻意回避了與澤闕、與黎夙相關的一切,也包括這一段史實,所以這些事的結局究竟如何,她並不得知。

“月國伐黎,不到一載,孟國便亡了。”

“只一載?”

青汐有些驚訝,雖然她知道澤闕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但是它的附庸諸侯國可是有十個之多啊,而且她自黎夙幼時就教他兵法,他本身資質也不錯,就算沒有她,也不至於才一載孟國就亡了吧?

“你還記得申國怎麽滅亡的嗎?史書記載說,一百二十七年秋,莊舉兵伐申,申百姓皆喜,開城門迎莊兵入之。莊一舉攻克,斬申侯,殺妖姬,申亡矣。黎夙與夷桓相比,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焉有不亡國的道理?”他頓了頓,又道,“你當年生出退隱之心,不也是考慮到他並非仁君嗎?”

青汐默然,沒錯,如果僅從民心所向來看,黎夙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失去了這萬裏山河。孟國之所以能撐到現在,還能滅掉十個諸侯國擴張疆域,全是她在苦苦支撐。現在想想,也許真的是她手上沾染的血腥太多了,才會讓姜氏一族有此下場。

而黎夙……當日臨死前沒來得及說出的話,她想終歸是要說給他聽的。

暮□□臨,她來到黎夙所在寢宮——玉陽殿。

待她走近,眼前的景象著實令她心顫,幾個渾身是血的男女被吊在房梁上,身上四處都是深可見骨的鞭痕,鮮血一滴滴從他們身上留下來,地上隨處可見大團大團的汙血。

黎夙就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上,左手隨意地執著一壺白玉美酒,右手握著一根浸滿鮮血的鞭繩,而他身側則坐著一位衣著暴露卻不斷發著抖的少女。

黎夙喝了一口酒後,目光忽然轉向一旁的少女,將酒壺塞進她的手上,輕輕地咬著她細膩潤滑的耳垂,道:“來,餵孤喝。”

那少女顫抖著擡了擡眸,用乞憐的眼神望著他,眼中全是水霧。

黎夙用帶血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唇,語氣寵溺道:“你怕什麽,我會吃了你麽?”隨即舔了舔她臉上的淚珠,輕言細語道,“怎麽就哭了呢?莫不是不想服侍孤了?”

那少女抖得更厲害,嘴中不斷重覆著:“陛下,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孤怎麽會殺你,孤疼你都來不及!”黎夙安撫似地吻上她的唇,輾轉吮吸了好片刻後才離開,“來,餵孤喝!”

少女抖著手舉起酒壺,仰首含了一口,便跪身顫抖著送入他口中。

他喝到一半,倏地握住女子的發,猛地往後一扯。

女子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哭道:“陛下饒命……”

黎夙做了個“噓”的口型,暴戾地道,“不準吵!”隨即對一旁的侍從道,“高琛,你說她像不像?”

被喚作高琛的侍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答道:“陛下,這些女子雖然有的神似,有的形似,但無論如何都不及她萬分之一……”

“你說得對,她們這些下賤胚子怎能和她比!”黎夙倏地抓過酒壺大口大口地猛地灌進嘴裏,半晌後將酒壺一扔,眉目冷酷地道,“……月夏殺死了嗎?”

高霖硬著頭皮回道:“派去的刺客全部、全部死了,不過聽說月夏公主在嫁給澤闕的第三天就染上惡疾,病逝了!”

“死得好!死得好!”他倏地仰頭狂笑,“那賤人殺死了她,早就該去給她陪葬了!哈哈哈哈……”

笑了半晌後,他又忽然將酒壺一扔,發怒道:“滾!全部給我滾!否則我馬上把你們五馬分屍,拿去餵狗!”

侍從們立即將房梁上掛著的人解下來,便逃也似的跑得一幹二凈。不消片刻,整座宮殿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那裏。

他雙目無神地盯著酒壺發呆,喃喃道:“青汐,你為什麽要背叛孤!為什麽!”

面前突然出現一截紫色的裙袂,黎夙的目光順著裙袂緩緩上移,在觸及她的目光時,驀地一怔。

他目色呆滯了片刻,忽地拔出腰間的長劍指著她,厲聲斥道:“大膽狂徒,你是誰!為何扮作她的模樣!”

青汐笑了笑,斜眼瞥向他:“你認不出我來了?”

黎夙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疾步上來便要抱住她,可惜他的手直直地穿過了她的身體,他趔趄地往前了幾步,差一點就摔倒在地上。

青汐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忘了?你已經將我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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