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終章

關燈
十二、

陳照輝本是心情舒暢的走進創達公司老板的辦公室的。

然而他卻沒能見到創達的老板,更沒能簽下那份合約。

“我們只能說很抱歉,那個裝飾公司的設計圖稿、施工方案,都跟你們一模一樣,在預算上還要比你們低兩個點,這一點我不明說陳總也應該明白,那不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做生意要的是利潤,這個我也不必我再跟您解釋了吧。”創達公司的業務部經理是這樣對陳照輝說明的。

陳照輝只覺頭皮發麻,他絕不相信會有創達所暗示的那種事情,他相信艾美絕不會那樣做。但是,到底是什麽人,用什麽樣的方法,拿到艾美的設計圖和施工方案的呢?

正當他絞盡腦汁尋找原由的時候,顧凱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用琢磨了,那份合同就在我的手中。”顧凱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傲慢的看著陳照輝。

陳照輝幾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答案擊潰,但他還是讓自己鎮定了下來,他在心底告訴自己,或許這不是真的,或許有其它的原因,或許是他故意來挑撥他和艾美的關系。

“你一定在想,我怎麽會拿到艾美的設計圖吧?”顧凱頓了頓,走向陳照輝,似笑非笑的道:“很簡單,這份設計圖根本就是我跟艾美一起做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陳照輝真的有點糊塗了,他明明看到艾美為了這份設計圖所付出的努力,怎麽從顧凱的嘴裏說出來,倒成了他的功勞,陳照輝不相信,一點也不信,所以他依然長身而立,嘴角微微的帶出一絲不懈。

“不然你認為我怎麽能得到艾美的設計圖稿呢?艾美,她很感激你對她的關照,因為感激所以不忍心離開你,她說一定要做好這份設計來報答你對她的愛。所以我幫她完成了她的心願。但是,她卻並不知道我會來跟你搶這份合同。”

陳照輝依然屹立不動,眼神中卻夾帶了一些戒備。

“艾美昨晚還在說,拿下這個項目是她給你的補償,這些日子來她虧欠你太多,在離開你之前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個而矣,所以她很賣力的做,我也很賣力的幫她。可是直到今天,我突然覺得不能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給別人。而且作為男人,我想你也一定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報答,所以,我自作主張,把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很好聽的故事,很無恥的理由。”陳照輝冷笑著,在心裏盤衡著這件事情的真假邏輯。照他說來,艾美的努力只是為了在離開他之前對他的一點補償,她要離開他嗎?這不可能!可是,昨晚艾美的確晚歸啊!

“早知道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可是我要說的是,感激畢竟不是愛情,艾美她對你的感激讓她左右為難。她怕傷你的心,所以一直都不敢把真心話告訴你。我實在不願意再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那麽痛苦,所以,我才會這麽做,為的是給你一個恨她的借口。”

“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恨她?”陳照輝的怒火已經快到嗓子眼兒,他盡力壓制著,所以不自覺的就笑起來,他總是喜歡用笑去掩示他的一切不正常的心情,一如現在的悲傷和憤怒。

“不明白嗎?你為艾美付出了那麽多心血和愛,她卻還是要離開你,這真的是很沒面子的事,所以你盡可以利用這次的事情去做文章,懲辦她的失職,責怪她的背叛,光明正大的開除她,這不正好給了你一個完好的臺階嗎?當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希望利用這件事情,讓艾美跟你徹底斷絕來往,從此,你跟她不會再有任何瓜葛。”顧凱說得津津有味,顯然已陶醉在他的設計中。

“我為什麽要那麽做?既然那不是艾美的錯,我為什麽要責怪她?”陳照輝反而放松了一些,這一切不都是顧凱的一廂情願嗎?

顧凱卻一點也不意外陳照輝的反應,他繼續慢條斯理的道:“你還不明白嗎?艾美她根本就不愛你,她一天到晚只想著要怎麽樣還清欠你的債,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早就離開你了。”

“這個恐怕只有我跟艾美才會清楚吧?我們之間的感情,還用不著你去評價。”陳照輝有些按捺不住,他實在不喜歡顧凱那樣篤定的語氣,就好像他與艾美的關系非比尋常。

“是嗎?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我是艾美的第一個男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了我。”顧凱淡淡的說。

“我也跟你說過,如果你是男人,就不要總把這件事情放在嘴邊!”陳照輝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了顧凱的衣領,恨不得一拳將他打飛。而他的憤怒也正好讓顧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幹嘛這麽激動呢?我只想告訴你,對一個女人而言,她奉獻她的全部給她最愛的男人,是一種幸福。你們既然是夫妻,你應該能夠感覺到艾美的心吧?她跟你在一起時幸福嗎?”

“我,我當然……”陳照輝的猶疑讓顧凱更加堅信自己的推測。

“不知你是否認得這個?”顧凱突然從手中拎出一枚吊墜,七彩水晶的魚兒,海藍色的絨繩。

“這個怎麽會在你那裏?”陳照輝一把將它奪在自己手中,怒吼著。

“這個還用得著解釋嗎?這不是她貼身帶著的東西嗎?你還不明白嗎?為什麽至今為止,艾美都不讓你碰她?那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你!”

陳照輝像是被人在無形之中猛擊了兩拳,踉蹌著退了兩步,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那枚吊墜,不停的在心裏盤問著:艾美她居然連那樣的隱私都跟他講了嗎?她真的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她真的不曾愛過我嗎?

“接受我的建議吧,以這件事情為借口離開她,也給她一個理由離開你的公司,如果你真的為她好,只有那樣做才能讓她得到真正的快樂。”顧凱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堪一擊的男人,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狂傲給陳照輝指點著方向。

“我不會那麽做,因為我一點也不相信你說的話。”陳照輝用力的咬著自己的牙齒,從牙縫裏擠出那幾個字,他強迫自己要冷靜,不能這樣就聽信了顧凱的一面之詞,就算艾美真的不愛他,也應該要她當面說個清楚。所以陳照輝堅持著,咬緊了牙關,盡管他的心早已經千瘡百孔。

“那是你自己的事,做不做隨你。不過今天中午,艾美會到我的公司跟我吃飯。到時候我會跟她說清楚我做的事情,我想她應該會原諒我。但是我不會告訴她我和你會面的事。因為我想讓她離開你,趁這個機會下定決心。”

顧凱極為輕松的說了這番話後,就揚長而去。他的臉上掛著一抹鄙夷的微笑,他知道,他勝利了,陳照輝已經敗給了他,再無還擊之力。

的確,陳照輝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緩緩的蹲了下去,他努力的整理著雜亂的思緒,怎麽也解釋不清,艾美究竟是不是愛他。若說不愛,那麽前幾天的種種,都是在演戲嗎?若說是愛,那麽她為什麽不告訴他昨晚上她到底為什麽晚歸,還有,她跟顧凱,原來一直都保持著那麽密切的關系嗎?

想得愈多,愈是理不清頭緒,陳照輝用力敲打著自己的頭,他不要再去想,他應該去問艾美才是吧。他決定要這樣做,而不會照著顧凱的建議去做,他愛得坦坦蕩蕩,分開也分得明明白白。就算因此而失去了尊嚴,那又如何?在她面前,他早已沒有了尊嚴。

可是,他還是有些心虛,他有些怕,怕面對艾美抱歉的眼神,怕她真的說出那些絕情的話,怕那些話一但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所以他沒有直接去找艾美,而是鬼使神差一般,踱到了顧凱公司的樓下。所以他就真的在這裏看到了艾美,笑靨如花的艾美,春風得意的艾美,滿臉幸福的艾美。他的艾美帶著這樣的表情,歡喜的進了顧凱的公司。

陳照輝這一次是徹底的崩潰了,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來自欺欺人,也再沒有必要去犧牲自己的尊嚴。他能做的,她需要他做的,只是放手,放開手臂讓她去追尋她心中的那只飛鳥。所以他決定要這樣做,因為他愛她。

他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整理了自己的事務和行禮,孤單的上路。

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的整理自己的心情,好好的治愈心上的傷。

*——*——*——*——*——*——*

艾美用了一整夜的時間尋找著整件事的經過,她雖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她知道自己應該要去做些什麽。

她去了創達,見到了昨天負責簽合同的業務部經理,而她得到的答案,卻似五雷轟頂一般,砸到她身心俱碎:

完美裝飾的總經理顧凱拿著跟她一模一樣的設計圖和施工方案,用比她們低兩個點的報價截下了這單生意。

艾美只覺得頭暈腦脹,步履艱難,她一直在自己的心裏維護著顧凱的形象,她那麽肯定的告訴自己顧凱決不會做那樣下三濫的事情,結果呢?居然就是他。

當艾美沖進顧凱的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好整以暇的等著她,仿佛他一早就知道她會來找他。

“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艾美開門見山的質問道。

“還用問嗎?因為愛你,因為想得到你,因為想打擊陳照輝!”顧凱坦然的答,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你跟他說了什麽?”艾美無心聽他的狡辯,她關心的只有陳照輝。

“我跟他說是你給我的設計圖,他居然連想都沒想就相信了我說的話。”顧凱好似幸災樂禍一般,冷笑著道。

“你這個卑鄙小人!”艾美咬牙切齒的道。

“我承認,在這件事情上我不夠磊落。但是我只是想要用這個方式去試探陳照輝對你的感情。結果,他對你的愛不過如此,只是聽了我這麽拙劣的一套謊言,他就不再相信你,還把你趕出公司。這樣的男人值得你去愛嗎?”顧凱走到艾美身邊,一臉真誠的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他把我趕出了公司?”艾美冷冷的反問道,擡起頭輕蔑的看著顧凱的眼睛。

“這個,是他昨天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你出賣了公司背叛了他,要讓你負起責任。”面對艾美如炬的目光,顧凱有一點點的驚慌,他盡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還是不敢直接回應艾美的眼神。

“哼!”艾美冷哼一聲,預備轉身離開,顧凱閃爍不定的目光早就洩露了他的心機,艾美一眼就能看穿。她再也不想聽這個跳梁小醜賣弄自己的陰謀,再也不想看著他那醜陋的表演,只想快一些離開,因為他已經讓她失望透底。

然而她卻沒能走出去,顧凱早已沖過來拉住了她的胳膊:“小美,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陳照輝他不相信你,說明他根本就不愛你。你正好離開他,來我這裏,我這兒設計部經理的位置一直都在為你保留著。”

“顧凱,你太小看陳照輝了,他根本就沒把我趕出公司,他甚至把這件事的責任全都攬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不像你那麽齷齪,拿自己愛人的人格作為自己的工具,不擇手段去達到自己的目的。”艾美用力甩開顧凱的手,義正詞嚴的指責道:“還有,我早就告訴你,即使沒有陳照輝,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因為,我不再愛你了。你這樣的做法只會讓我愈來愈討厭你。所以如果你還在乎我們曾經那一點點美好的回憶,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艾美憤怒的摔門而去,在門口,她看見了雪瑩,還有她眼神裏的妒恨和哀怨,顯然她早已待在門外,也聽見了顧凱和她的對話。

艾美卻並沒有因為雪瑩的存在而有片刻的停留,她依然如風一般的從雪瑩身邊掠過。

雪瑩卻猛然轉身,嘶聲道:“你非要這樣傷他的心嗎?”

艾美停下來,沒有轉身,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要再縱容他做這種害人害已的事情,過分的大度,只會讓他愈發不在乎你。看著他這樣,你不痛苦嗎?”

艾美揚長而去,雪瑩卻呆立著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直到她已無蹤,直到心意冰涼。

*——*——*——*——*——*——*

陳照輝一走就是三個月,三個月來艾美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艾美想盡一切辦法去尋找他的蹤跡,卻始終都是無功而返。他的手機關機,他沒跟所有的朋友聯系,甚至他的父母姐姐都不知曉他的下落。

艾美從來都沒有這樣絕望過,她和心愛的人幾乎已經步入幸福的彼岸,卻被那種低級的陰謀攔在了天堂之外。艾美開始怨恨,怨恨陳照輝對她的不信任,他怎麽能聽信一個外人的一面之辭,就將她置之不理,甚至於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艾美一直住在陳照輝的房子裏,可心幾乎每天一通電話要她回到她那裏住,可是艾美總是不為所動。因為她相信,陳照輝總有一天會回來,她希望他回家之後,她能在第一時間見到他,責問他,他的無情。

艾美只能這樣寂寞的等,等得心焦似火,等得心力交瘁。除此之外,已沒有任何方法。

今天,艾美如常一樣在陳照輝的房間裏打掃,這是她每天下班後必做的一項工作,她每天都會把整個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然後再煮好一鍋白粥,一個人靜靜的吃下。

今天是她第九十次打掃這間臥室,她仔細的擦拭著每一件家具,撫摸著每一個物件。其實這間房已經很幹凈,幹凈到沒有一絲落發。可她還是要每天不間斷的打掃。

艾美知道,她要打掃的其實是她的心。她的心每天都會塞滿思念,她就會在每晚的打掃中一點一滴的把它們拎出來,細細的品味、清除,而後,她的心又會不聽話的將思念一點一滴的積聚回去,等待著她再一次的清理。周而覆始,天天如是。

忽然,門鈴響起。

艾美不敢置信的楞了兩秒鐘,然後丟下手中的抹布,飛一般的沖向門廳。在打開門的一瞬間,艾美已經滿臉淚痕。

然而,門外站著的,卻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也許是被艾美的舉動嚇壞了,一時楞在那裏不知所措。

“你找誰?”還是艾美首先回過神來,立即擦幹了眼淚,詢問道。

“哦,我是樓下洗衣店的員工,真是不好意思,您愛人在三個月前放在我們店裏那套西裝,其實早就給您洗好了。可是因為整理店面,放錯了地方,直到今天才發現,給您添麻煩了,真對不起,為了表示歉意,特別送您一份打折卡,今後你來店裏洗衣服可以享受七折優惠……”洗衣店女孩充滿歉意的滔滔不絕,生怕自己的錯誤會遭到艾美的教訓,所以一直低著頭,態度謙卑。

艾美哪有那個心情去和她過不去呢?一肚子的失望、絕望已經害得她痛徹心扉,她只想快快躲回去大哭一場。於是,她一把從女店員的手中拽過那套西裝,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嚇得女店員在門外楞了很久,連大氣都不敢出。

回屋之後,艾美就抱頭痛哭。哭出了這些天以來一直積在她心底的委屈,她不明白,陳照輝口口聲聲說愛她,為什麽會如此殘忍的對待她,就算他真的相信了顧凱的話,也應該來質問她、責怪她、甚至於大罵她一通,可是他怎會那樣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這樣的懲罰,要到什麽時候?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枯幹,直到沒了力氣。

艾美這才撐起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提起那件西裝,打開陳照輝的衣櫃,把它放了回去。

衣櫃裏很空,只稀稀落落的掛著幾件襯衣和西裝,都是陳照輝帶不走的吧。艾美一件一件的撫摸著,如同撫摸著她和陳照輝的回憶,一陣一陣的心酸。

忽然之間,艾美的手指觸碰到一枚冷硬而滑膩的東西,她的心機靈一下,仿佛停跳了一秒,隨即撥開遮擋著的衣衫,探手去摸,那一枚七彩水晶的魚兒啊,赫然就在她的手心!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艾美像是著了魔一般,剛剛停下的眼淚再次侵襲她的眼眶,決堤一般流成兩道小溪。她痛哭失聲,像是多年的積怨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相,她握緊那一枚魚兒,哭得驚天動地。

哭過之後,艾美才發現,那枚吊墜的尾端拴著一把鑰匙。

她仔細的把那把鑰匙解下來,拿到眼前認真的搜索著,這是哪裏的鑰匙呢?她站起身,環顧整個房間,這裏只有一個地方是上了鎖的,就是陳照輝書桌中間的那個抽屜。

艾美輕輕走過去,用這把鑰匙打開了那個她從未看過的抽屜。

抽屜裏面有一小束幹花兒,潔白嬌小的花兒開在淡藍色的巨大花萼中,好似星耀藍天。這束花兒裝在一個透明的細長的玻璃盒子中,盒子的中央還系著一根藍色的蝴蝶結,很精致。艾美認得那花兒,陳照輝曾告訴她,那是星辰花。

她拿起那只玻璃盒子,仔細看來,那上面竟然刻著一行小小的藍色的字:永恒的愛,永不變心。

一時間,艾美的大腦被無數的問題充塞著,這枚她一直認為被她丟在了酒吧的吊墜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吊墜上拴著的這把鑰匙是不是陳照輝臨走時故意留給她的?如果是,那他為什麽還非要走?他用意何在呃!

艾美的心一直在狂跳,呼吸急促而紊亂,她拿著幹花玻璃盒的手不停的發抖,迫使她用盡全力的捏住,幾乎要把那細薄的玻璃捏碎。

抽屜裏面還有另外一樣東西,是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艾美盡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她的心跳卻愈發的不聽使喚,幾乎要跳出她的身體。她用顫抖的手從紙袋裏掏出一沓文件,扉頁上寫著:魚曾經說,她夢想著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院落,要依山傍水。就從那個時候起,這就變成了我的夢想,原來,自從我心裏裝下了魚,也同時裝下了她的夢。

這些字句讓艾美驚愕非常,她迅速翻閱了整沓文件,原來那是一份土地租賃合同的覆印件,地點是懷柔紫雲山,租期是五十年。而合同的落款日期是:六月二十一日,也就是陳照輝失蹤的前一天。

艾美突然想起了那一天,陳照輝送給她星辰花的那一天,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早點睡啊,明天晚上我們再好好的慶祝!還有份大禮要送給你!”

猶如一道閃電,劃開了漫天的烏雲。可是,這閃電來得也太晚了些!

艾美虛弱的跌坐在椅子裏,所有的感覺像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心酸還有自責。沒錯,她心酸,為陳照輝的愛而心酸,她一直以為他因為誤會而不再愛她,而他卻埋伏了這樣一個驚喜,告訴她,他那顆不變的心。她更加自責,為什麽自己在陳照輝走的那一天不能細細的看一看這個櫃子,為什麽之後的那麽多天,都不能再打開櫃子看一看,找一找,如果早些找到這把鑰匙,她也不會痛苦的想念這麽多天,而他也不會寂寞的等待她那麽久。

片刻的調整之後,艾美擦幹了眼淚,抱起那沓文件和那只星辰花,用最快的速度奔赴懷柔,奔赴文件上那個陌生的地址。

夜已經很深,已走了很遠,沒有路燈,沒有月光,漆黑一片。艾美坐在出租車裏,看著荒郊野外陰森茂密的樹林山谷,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因為她心裏很暖,那溫暖帶給她力量,帶給她能夠抵抗所有危險的力量。

她緊緊的抱著她的星辰花,手心裏攥著那一枚七彩水晶的魚兒,想念著她最最心愛的人,期待著,投入他的懷抱,再也不要分離。

*——*——*——*——*——*——*

三個小時後,艾美終於趕到了文件上寫著的那個地方。

而此時,已經是零晨兩點,無月的夜裏,寂靜的山間,異常清冷。艾美獨自站在黑暗的群山叢林中,失去了方向。

她擡頭看向滿天的繁星,告訴自己,不會的,她再也不會迷失,她一定會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艾美在林間的小路上蹣跚前行,因為心中有著期待,她竟不覺孤單恐懼,至少,山蟲的歌聲還在陪著她,陪著她尋找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走了多遠,終於看到前方有燈光閃爍,艾美心花怒放,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狂奔向那處燈火,就好像正奔向自己的幸福。

燈光閃爍之處,是幾十座院落圍成的村落。艾美走到近前,才發現她要的幸福,真的是要經過千難萬險。然而,跟陳照輝為她所做的事情相比,這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艾美走進村子,漫無邊際的穿梭於每一座院落之間,夜深人靜,她不能去打擾村民們的休息,便無法去打聽陳照輝的消息。所以,她只能一個人靜靜的挨到天亮。

在村落最東靠山的那一邊,艾美看到了一座四方的庭院。那裏面燈火通明,照耀得紅磚青瓦色彩清晰。而最最醒目的,卻是門樓頂上,那一盞魚形的花燈。那魚兒被七彩的霓虹燈纏繞住,像是跳躍在流光異彩中。

艾美驚喜的看著那條居高臨下的魚,那分明就是她手中那條魚兒的翻版啊!是他,那一定是他!

艾美沖過去,瘋了一般的拍打著攔住她的那道小小的木門,聲嘶力竭的喊著:“開門啊!快開門啊!”

有腳步聲漸近,艾美歡喜的喊道:“請問——”

但是,這一瞬間她停住了,因為她聽出了那腳步聲,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那腳步聲漸漸走近她,停在了門的另一側。

艾美的淚無聲的滑落,她是喜極而泣,卻突然忘記了要說的話,時間在門的兩邊停滯,艾美輕輕的趴在門板上,沙啞著喉嚨說:“請問,你的水裏是不是走失了一條魚?”

“是啊,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回。”

這聲音,如此熟悉,如此溫暖,直滲進了艾美的骨頭裏,她哽咽著,微笑著,用盡她所有的柔情輕輕的說:“魚想告訴水,她永遠也不會離開他,因為離開他,她無法生存。”

“水想問魚,如果魚的心不在呢?”門那邊的聲音沈重而哀傷。

“魚說,她的心活在她的身體裏,她看不見別人,只看到水。”

“水說,是因為魚追不上飛鳥的翅,才不得不留在水裏。”

“魚說,愛上飛鳥的時候她不知道,其實水才是她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因為水已經存在於她的生命中。”

“水說,如果那只是錯覺呢?或者,他並不是她的水。”

“魚說,水就是水,對魚來說,是她唯一的水。如果他不是水,那麽魚也不再是魚。”

話音未落之時,木門應聲而開,同時打開的,還有陳照輝的懷抱。

艾美毫不猶豫的撲進那個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繞的懷抱。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丟下我?”艾美用拳頭輕砸著陳照輝的背。

“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害怕聽到你親口跟我說你不愛我。”陳照輝緊緊的抱住艾美,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那你為什麽還要留下線索?”

“因為我沒有死心,我期盼能有奇跡,如果你愛的是我,就一定會來找我。”

“你這個傻瓜!如果我找不到那把鑰匙呢?如果我看不到那份禮物呢?我要到哪裏去把你找回來?”艾美擡起頭,看著陳照輝那雙閃爍著淚光的眼睛。

“你忘了嗎?我曾經跟你說,當你找不到我的時候,那枚吊墜會幫你找到。我相信,如果你是真的愛我,冥冥之中你一定會看到那一枚吊墜。”陳照輝微笑著,輕撫她的秀發。

“如果我看不到呢?如果我永遠都沒來找你呢?如果我因為恨你而放棄了你呢?你也要在這兒傻傻的等下去嗎?”

“是,我會在這兒等你,等你五十年。”陳照輝堅定不移的看著艾美的眼睛,告訴她,他對她永恒的愛。

艾美再也無法用言語去表達她內心的狂熱和深情,她的體內燃燒起一團火,是愛的火焰。

她踮起腳尖,把自己全部的思念、感動和愛吻在了他的唇上。

這一吻,像幹涸了幾個世紀的河床終於沐浴到甘霖的澆灌,兩顆心顫栗著,傾註著彼此最深最真最徹底的愛。

“這個院子就是你送給我的大禮嗎?”艾美嬌喘著躲開陳照輝火辣的目光,拉著他走向院落深處。

“本來只是一片空地,因為遲了三個月,就有了這套院子,現在送給你的,是整個魚水山莊。”

“魚水山莊?是我們的新家呃!”艾美愉快的笑著。

“是。”陳照輝從背後抱住艾美,把臉貼在她的臉頰上。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艾美問。

“嗯。”

“顧凱跟你說了什麽,讓你這麽傷心絕望,不說一聲就離開我?”

“他說了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來到我身邊。”

“為什麽你不要我向你解釋?為什麽你不把疑問說出來?為什麽你總是等著我來問你?”

“因為,我喜歡在回答中讓你了解我的心。”

“那我還有好多問題都不明白,我要全部問清楚。”

“我們有的是時間來弄清楚你的疑問,但是今天,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陳照輝扳過艾美的肩,托起她的下巴,溫柔的說:“今天,我們就在這裏開始真正的新婚生活吧。”

艾美如癡如醉的看著陳照輝的眼睛,感受著他的氣息,狂跳的心臟在不知不覺中染紅了她的雙頰。

陳照輝拉起艾美的手,相依相偎著走進了他們真正的婚房。

艾美羞澀的跟隨著陳照輝的指引,她的心強烈的感受著愛情的力量,那力量讓她周身火熱,仿佛在渴望著燃燒,燃燒她珍藏了二十四年的童真,燃燒她孕育在心底深處的無窮無盡的愛。

陳照輝不會想到,艾美將要給他的,是他從未想過的,從未妄圖得到的,意外的驚喜。

當房門緊閉,秋蟲齊鳴,靜止的星辰花簽證著這一對愛侶的魚水相融。

此時此刻,所有的疑問,所有的誤會,所有的錯覺,都將煙消雲散,留在兩顆心裏的,只有彼此的愛,永恒不變的愛。

魚水山莊裏,燈光閃爍,門樓上那只七彩的魚兒,喜躍的眨著雙眼,仿佛在告訴每一位路人,這裏充溢著魚和水的愛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