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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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照輝回來的第二天就把家裏的門鎖換掉了。艾美嘴裏不說,心裏卻十分高興。

佳慧是在陳照輝回來後的第三天過來造訪的。

陳照輝在打開門看到佳慧的一剎那,大腦中一片空白。兩年來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再次見到佳慧時的情形,卻沒有一種是這樣的狀況。他只是呆呆的站著,甚至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哥,我回來了。”佳慧已然淚流滿面,卻仍然笑看著陳照輝的臉。

“哥,你一點也沒變,還是老樣子。”佳慧撲過來,緊緊地抱住陳照輝。

陳照輝在這個時候才恢覆了知覺,這一來心中五味雜陳,竟分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但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千般萬種的感受中,唯獨沒有愛,那種他曾經認為的刻骨銘心的愛,已經不在了。

陳照輝輕輕的拍了拍佳慧的背,把她從自己懷中扶起來,清清淡淡地說:“佳慧,你好。”

佳慧反而呆住了,從陳照輝把她從懷裏推出來,到他不冷不熱的問候,已經找不到那個曾經深愛著她、能為她赴湯蹈火的男人的影子。

“哥,你怎麽啦?你忘了我嗎?我是你唯一的小慧,你最愛的小慧啊!”佳慧熱淚盈眶,微蹙雙眉,不解的看著陳照輝。她一直以為,無論她做錯了什麽,陳照輝都會毫無條件的包容她,因為她相信,她才是陳照輝生命裏的唯一。

然而,那樣陌生的問候,那樣陌生的眼神,她幾乎要去懷疑,這個人真的是她的輝哥嗎?

陳照輝嘆了口氣,知道這樣的談話不會很快結束,於是輕聲說:“我們出去談。”

“為什麽?我不要,我就要在這裏談。”佳慧很堅持,她無法忍受陳照輝把她當做陌生人一樣的招待。

“我們出去談。”陳照輝再次強調。

“你是怕她聽到嗎?你怕她知道嗎?”佳慧手指著門裏,怨憤的看著他。

“除非你不想跟我談,否則我們出去。”陳照輝倚在門口,始終把佳慧攔在外面,寸步不讓。

佳慧無可奈何,只得默許的靠在旁邊的墻上。

陳照輝於是關上門,回身看著艾美,還沒等他開口,艾美卻已搶先一步笑著對他說:“去吧去吧,晚飯就不回來吃了吧。”

“不,我回來吃,你等我。”陳照輝向艾美點了點頭,然後開門離去。

艾美笑著目送他關上門,也同時關上了她的笑容。

其實,她一直站在廳裏聽著他們的談話,看著她和他的擁抱,感覺著他的驚慌失措。她本應該走開,她也是那樣提醒自己,可她就是動不了。她的心一直往下沈,沈到她覺得沒有力氣挪動自己的雙腳。可她還是故作輕松的給了陳照輝一個大方的微笑。

但是此時,她突然覺得這套房子裏是從沒有過的空曠,空曠到寂靜,寂靜到心煩。

可是,她為什麽要心煩呢?她怎麽可能會為了陳照輝的事情而心煩呢?

*——*——*——*——*——*——*

在離家不遠的一間咖啡廳裏,陳照輝與佳慧面對面的坐著。

陳照輝沈默著端起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慢慢啜飲著。

“哥你以前不是從來不喝咖啡?怎麽現在竟然能忍受這麽濃重的味道?”佳慧仔細的看著陳照輝的每一個動作,僅僅兩年的時間他卻仿佛改變了許多。

“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社會都在變,人的習慣自然也會變。”陳照輝淡淡的答。

“人心也會變嗎?”佳慧很認真的問。

“會。”陳照輝答得很果斷。

“我還以為你的心,永遠都不會變。”

“我曾經也是那樣認為的,可事實上,我的心並不如我想像的那樣堅硬。”

“難道你已經不愛我了嗎?”佳慧逼視著陳照輝的眼。

“兩年前,你離開我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陳照輝很從容。

“我不知道!我一直認為,哥你會包容我的一切,我告訴過你,我只是為了我的夢想而暫時離開,我早晚有一天會回來。我相信你一定會原諒我的。你不是說過,會愛我一生一世?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不會改變嗎?”佳慧情緒高漲,陳照輝的漠然,她無法忍受,她更無法相信,她們二十來年的感情,竟經不起這短短兩年的分別。

“你把我想得太偉大,也太高估了你自己的價值。我承認,我曾愛你勝過我自己的生命,我也曾為了你的離開而痛不欲生。可是,你沒有珍惜,讓那些輕易的成了過去。其實我生存的毅志遠比我愛你的心要堅強許多,否則在兩年前我已經離開人世。”陳照輝目光閃爍,當初的那些痛苦的歲月,他例例在目。

“哥,你還在恨我對嗎?你還在生我的氣對嗎?”佳慧已經淚如雨下,哽咽著乞求般的抓住陳照輝的手。

“不,我現在很平靜,平靜的告訴你,我已有了心愛的女人。”陳照輝抽出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溫暖由然而生。

“你騙我!你怎麽會愛上那種土裏土氣的小丫頭?”佳慧嘶啞的吼叫著,顧不得周圍客人詫異的眼神。

“很不巧,我就是愛她的土裏土氣,我比她更土不是嗎?”陳照輝竟然笑了,笑得很沈醉。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我向你道歉!哥,你原諒我。這兩年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直到今天我還是那樣深愛著你,你不能就這樣扔下我!”佳慧瘋了一般的大叫著。

“如果在一年前,或者是在我遇到艾美之前,你對我說這些話,我也許會不記前嫌的接納你,包容你。可是現在,我的心已經裝不下別人,如果你硬要說是我拋棄你,那麽我願意跟你道歉。”陳照輝站起來,面無表情的說:“我唯一可以對你說的是,如果你有困難,我和我妻子會盡力幫你。她是一個大度的女孩兒,會支持我的決定。除此之外,請你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期待。”

陳照輝一口氣說出這番無情的話,獨自向門口走去。他知道這些話足以傷透佳慧的心,他也很傷心,因為他本不想這樣對待一個他曾經摯愛的女人,可是,如果不這樣做,他和她,還有艾美,三個人之間的痛苦將會延續更久。

“啪啦!”一聲輕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從陳照輝的身後傳來,他的心立刻揪在一起,驚愕的回過頭。

佳慧的右手拿著半片砸碎的碟子,那碟子尖尖的碎片深深的抵住她的左腕,已經有血從那裏流出來。

“哥,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如果連你也不要我,那我就沒有活著的理由了。”佳慧淒慘的看著陳照輝,淒慘的流著淚,淒慘的笑著。

“佳慧,你別那麽傻,你先放開啊!”陳照輝很急,很想一把奪過佳慧手裏的玻璃碎片,可是,他每向前走一步,佳慧手中的碎片就會更深一些,他只得停下來,哀求道:“佳慧,你幹嘛要這樣?你停手我們再談。”

“哥,你還像以前一樣愛我對嗎?你不會不要我對嗎?”佳慧似乎已經沒了理智,如夢游般直勾勾的盯著陳照輝的眼。

陳照輝了解佳慧,她一向就是那樣沖動易怒,敏感而又神經質,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就一定會照她說的那樣做。

可是,陳照輝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些違心的話,即使是為了救她的命,他也張不開口去欺騙她,欺騙自己。

圍觀的客人和咖啡廳的服務員都在你一言我一語的慫恿著:“先救人要緊,跟她說啊,告訴她啊。”

可是陳照輝依然沈默著,痛苦的沈默著。

“你寧願看著我死,也不願意說愛我嗎?好,我成全你!”佳慧歇斯底裏的叫喊聲,伴著咖啡廳裏旁觀者的尖叫聲,那片玻璃碎片深深的嵌入佳慧的左腕裏。

深紅色的血從佳慧的腕上湧出,順著手指流成一條細細的線,落在墨綠色的地毯上,開出一朵黑色的花。

陳照輝用最快的速度撲過去,奪過佳慧手中的碎片。可惜還是慢了,佳慧的手腕已被割開,割成一眼泉,湧血的泉。

陳照輝匆忙的抓起一條餐巾布捆在佳慧的手腕上,然後抱起她,飛奔而去。

佳慧微笑著看著陳照輝著急關切的樣子,滿意的閉上了眼,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血便延著她的手腕印在他的襯衫上,緩緩擴大。

陳照輝感覺著那血的冰冷,心裏不停的責備著自己,為什麽,就不能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的哄一哄,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麽事,自己怎麽對得起跟她共同成長的歲月?怎麽對得起自己曾經那般真誠熱烈的愛?

“醫生,她有事嗎?”陳照輝焦急的看著給佳慧治療的醫生。

“傷的倒不算很重,幸好沒有切斷大動脈。可是她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你一定要盡量陪著她,細心照顧她。真是的,怎麽能讓女人為你自殺?回去好好檢討一下吧!”醫生很不客氣,鄙夷的看著他,然後搖搖頭,甩袖而去。

陳照輝並不在乎醫生的態度,他終於松了一口氣,虛弱的坐了下來。可是,另一個問題卻又令他為難起來。

他該拿佳慧怎麽辦呢?佳慧自小跟著奶奶長大,父母離婚後各組家庭,就再也沒去管過她。如今她那年邁的奶奶,還在河北老家。在這個城市裏,他恐怕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可是,如果帶她回家,艾美會怎麽想呢?

*——*——*——*——*——*——*

艾美很聽話的煮了粥,等著陳照輝回來吃晚飯。可是,她等來的卻是兩個人。

晚上十點半,艾美迎著門鈴聲跑去開門,迎來的是陳照輝和他懷抱著的佳慧。佳慧緊閉著雙眼,陳照輝滿頭大汗,他的襯衫上,佳慧的衣裙上,都已染上了斑斑的血漬。

艾美驚駭的看著這個場面,一時間大張著嘴忘記了要說的話。

“佳慧她受了傷,恐怕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陳照輝丟下一句話,沒有停留,也沒有看一眼艾美的表情,就匆匆忙忙的把佳慧抱回了自己的房間。

幾分鐘後,陳照輝走出房間,看到呆立在門口的艾美,又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白粥,心裏歉疚得只想猛錘自己兩拳。

他走到艾美面前,艱難的說:“對不起,艾美,佳慧她……”他本想把剛才的事情坦白的告訴艾美,可是艾美並沒有心情聽他的解釋。

“沒關系,這本來就是你的房子,你不收我房租我已經很感激了,而且,我們當初的約定也沒說你不能帶其它的女人回來住。”艾美微笑著無所謂的說出這句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淚,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滑落,她迅速用手指抹去,固執的咧開嘴,笑著對自己說:“我在幹嘛?為什麽要哭?我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不是說好了不幹涉彼此的私生活?說不定,他會因為佳慧而改變主意,跟我一拍兩散,那樣,不就不用跟這個小氣鬼熬到兩年了嗎?這是好事啊,值得大笑一場!”艾美果然就笑,笑到流淚。

而此刻站在艾美門外的陳照輝,卻呆呆地盯著她的房門,駐立很久。他本以為艾美會生氣,會質問,會跟他大吵一架。可是,她卻那麽平靜,平靜得讓他心寒。他們的關系,在他剛剛認為有一點點解凍的時候,艾美的平靜又把他打回到寒冬臘月。

*——*——*——*——*——*——*

經過了一個無眠之夜,艾美昏昏沈沈的走出房間。陳照輝已經站在她的門口。

“我今天不去上班,你自己走吧。”陳照輝看著艾美的眼,也是一臉的疲憊。

“好啊,你留在家裏好好照顧她吧。”艾美微笑,疲倦的笑,仿佛面部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強制執行這個簡單的動作。

陳照輝是看著艾美離開的,其間,他們都沒再說一句話。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看著她出來進去的洗漱完畢,看著她拿起包換好鞋,看著她打開門,在門口停了停。

他以為,她或許想要跟他說些什麽吧,於是他坐直了身體,準備傾聽她的說話,哪怕只是一句:“我走了。”那也證明她承認他的存在,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艾美只是停了停,停了幾秒鐘,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的心也跟著她的離開而變得空空蕩蕩。

艾美呢?她本來以為他會跟她說些什麽,哪怕是說一句:“慢些走。”也能證明他還在乎她,可是,她站在門口等了很久,也沒能等到他的一句囑咐。她不想承認自己失望,因為她一直堅信,自己對他,根本不會抱有任何希望。

*——*——*——*——*——*——*

要回家嗎?那裏還是她的家嗎?

下班的路上,艾美一邊慢慢的走,一邊慢慢的想。

她不知道那個家裏還會不會歡迎她,她突然覺得自己在那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佳慧說的對,那裏本就應該是她的家。那麽自己在那個家裏究竟算是什麽身份呢?

可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回了那個家。

艾美如常一樣打開門,首先看到的,是佳慧那雙充滿仇視的眼。

“你好些了嗎?”艾美很不自然的笑了笑,問候道。

“謝謝,我沒事。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住呢!”佳慧很失望的轉過身,往裏面走去。

她這樣一動,艾美才發現,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陳照輝的襯衫,一件白色的輕薄的襯衫,輕薄到可以清晰的看出她身體的輪廓,她,竟然連內衣都沒有穿。

艾美的臉開始發燒,心跳開始加速,血液開始上湧,她盯著佳慧的臉,一個字一個字顫抖的說:“陳照輝在哪兒?”

“他出去買東西。”佳慧一臉坦然的回望著她,直望到她開始退縮,就好像是她偷窺了別人的隱私。

艾美實在受不了這樣難以言喻的對視,她迅速的逃回自己的房間,虛弱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原來你們一直分房睡?”佳慧卻好似不情願放過她,扭動著□□的身體,追進了她的房間,得意的炫耀著:“真不知你是怎麽做人家老婆的,你不知道男人很需要那個嗎?幸好,我比你更了解輝哥的需要。”

艾美更覺氣血上湧,喉嚨被一股熱辣辣的東西堵塞著,讓她難以呼吸。她慌亂的拿起自己的包,像一個戰敗的逃兵一般,跑出了那個已經沒有了她的位置的所謂的家。

佳慧得意的笑了,看著艾美落荒而逃的狼狽,她的信心漸漸膨脹。

“大方嗎?我不信有哪個女人會不在乎這個。”她自言自語的說。

當陳照輝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房間,穿好衣服,重新躺回在床上。

“艾美還沒有回來嗎?”陳照輝查看了所有的房間,都找不到艾美的影子,可是這個時間,她早就應該到家了。

“沒有吧,我沒見到她。”佳慧好似很吃力的坐起來,坦然的看著陳照輝。

陳照輝沒有再問,關上房門,去打艾美的手機,可是,無人接聽。

他又打給可心,可心說,她不在。

她去了哪裏呢?陳照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一般,懸在喉嚨口,堵得他胸悶得厲害。

“哥,我好餓。”佳慧扶著門框站在他的身後,輕聲說。

“哦。”陳照輝答應著走進廚房,心不在焉的擺弄他剛買回來的那一包包的吃食。心卻早已經飛了出去,尋找著艾美可能會去的地方。

終於,他再也按奈不住,扔掉手中的東西,轉身想要走出廚房,卻不小心撞上了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佳慧。

“啊!”佳慧輕喊一聲,倒在陳照輝的懷裏。

“你出來幹嘛?”陳照輝扶住她,心煩意亂,卻又無可奈何。

最終他還是留下來給佳慧做了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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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去哪呢?艾美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如同全世界都拋棄了她。她很難過,難過到心灰意冷,為什麽呢?難道是因為佳慧?因為她跟陳照輝的親密關系?

這樣的想法卻更令她難過。她所愛的,應該愛的只有顧凱啊,怎麽可能是那個粗魯霸道的小氣鬼?若說不是愛,那又為什麽會這樣傷心?憤怒著傷心?難道這感覺不是在忌妒?沒有愛哪裏會有忌妒?

手機響個不停,是陳照輝。艾美把手機舉到眼前,看著屏幕上‘陳照輝’這三個字,心亂如麻。

她忽然想起陳照輝送她這部手機時,曾把他自己的名字存為“老公”,他真的是那麽想的嗎?又或者,他也跟她一樣,只想找個人安慰失戀的自己,用以報覆背叛的戀人。

他果然用這個方法追回了他的戀人,可是她呢?她怎麽反倒覺得自己失去了更多,比被顧凱甩的時候,多出了千倍萬倍,多到她一無所有,就連心都沒得傷。

人說痛到極致已非痛,她的這種麻木是否已經到了那樣的境界?

她拿著這只響個不停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閃閃亮亮的名字,卻沒有勇氣去接聽。直到手機耗光了所有的電量,自動關了機,她才不情願的把它裝進自己的背包裏。

鬼使神差一般,艾美走進了BILLIARDS PUB。

她習慣性的坐上吧臺,叫了一杯JACK DANIEL`S。

品酒無味,淡如白水,艾美的胃竟有些抵觸,只覺這杯酒難以下咽。當初跟顧凱分分合合,都會拿酒來緩解傷心之苦。而今落到這麽淒慘的下場,怎麽反倒沒了那種欲望?

是自己真的已經修煉成仙,再不必以酒澆愁,還是這一次傷得過重,酒對她來說已經無效呢?

正躊躇間,一個人把她手中的酒杯搶走,推過來一杯薄荷茶。

艾美扭頭看去,卻是顧凱那張微笑的臉。

“你怎麽會來?”艾美很驚,卻沒覺得有多少喜。

“覺得驚喜嗎?我卻一點也不意外。我每天都會來這兒小坐,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在這兒見到你。”顧凱深情地看著艾美,眼光溫柔得幾乎把她融化。

艾美回望著他,專註的品著顧凱眼中的愛。他的愛似一道閃電從艾美的心中劃過,指引著她看到了前方的星火。

就好像是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的方向,艾美感激地抱住了顧凱,哽咽著:“顧凱,我愛你,我愛的是你啊!”

對,她愛的人始終是顧凱,顧凱才是她心底唯一的痛。

顧凱也緊緊的抱著艾美,把頭埋在她的發間,嗅著她發間的香氣。那些久違的記憶,封閉的情感,如開閘之水,湧洩而出,一發而不可收。

他們依偎了很久,艾美也哭了很久。哭得傷心,哭得動情,哭得不知所終。她覺得自己只是為了哭而哭,為了愛而愛。

然而顧凱卻覺得感動並且心痛。為艾美的情深而感動,為艾美的傷心而心痛。他替她擦去淚痕,輕聲說:“小美,我愛你,今天晚上,我們不談婚姻,不談將來,不談其它人,只談我們的愛情。”

艾美機械的點著頭,任由顧凱摟著她,走出PUB,走向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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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照輝終於知道了什麽是坐立不安。他來來回回的穿梭在各個房間之中,不停的撥打艾美的手機,直打到那邊傳來關機的信息。

陳照輝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抓狂般的走來走去,終於還是拿起車鑰匙,準備出去尋找艾美的下落。

“哥,你去哪?我很怕。”佳慧一直關註著陳照輝的行動,聽到他急勿勿走向門口的腳步聲,她立刻走出來制止。

“我要去找艾美,這麽晚了,我有點擔心。”

“她那麽大個人,能有什麽事?我不要你走。”

“你去睡吧,不必等我,如果艾美回來,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陳照輝換了鞋,不理會佳慧的阻止,徑自開門離去。

“哥!陳照輝!”佳慧憤怒的扔掉手中的一本書,氣呼呼的跌坐在地板上。

要去哪裏找呢?陳照輝趴在方向盤上,只覺前方一片黑暗。他給可心打了電話,問清所有艾美應該會去的地方,一處一處的去尋找,可是,艾美卻仍然沒有蹤影。

這是最後一個希望,是可心最後才告訴他的地方,BILLIARDS PUB,艾美常來的臺球吧。

他轉遍了整個PUB,找遍了每個角落,卻都不見艾美的身影。

可是,他卻不知道,就在他跨進PUB的前一秒鐘,艾美才從這裏離開,跟顧凱一起,相擁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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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的房間裏,顧凱輕輕地捧起艾美的臉,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艾美的心卻如死水一般平靜到沒有一絲漣漪。

她為這樣的平靜而驚慌,努力地尋找著曾經的記憶,那許多次與顧凱深吻的美妙時刻,每一次都會令她全身顫栗、熱血沸騰、呼吸困難。而今天,此時,當顧凱吻上她的唇,她卻毫無感覺,不激動、不渴望,也沒有瘋狂的心跳。

對於相愛的人來說,這很不正常。是因為太熟悉已經沒有了激情,還是因為他的背叛令她下意識的反感呢?

艾美的思緒神游間,顧凱已經吻得熱情如火。他輕輕的解開艾美襯衫的扭扣,一顆,又一顆,艾美沒有反應。然後,他一把脫去了艾美的襯衫,抱住了她幾乎□□的上身。

艾美在這一刻收回了四散的意識,當她的身體與顧凱□□的上身貼在一起的時候,她開始顫抖。

她明白顧凱想要做什麽,在他帶她來這兒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沒有拒絕,因為她急於確認自己的愛,她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對顧凱的愛,證明給顧凱,也證明給她自己。

但是,她的身體卻下意識的排斥著,排斥著顧凱的撫摸。她閉上雙眼,努力的想讓自己放松下來,可是,她卻抖得更加厲害。

終於,當顧凱除去她身上的最後一道防線,手指觸到她柔軟的□□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驚叫著推開了顧凱,然後蜷縮著退到床角,像一只受了驚的小貓,瑟縮在那裏,激烈的顫動著身體。

顧凱如遭雷擊一般癡傻地癱在床上,剛剛那一瞬間突然發生的一切,讓他始料未及。他一直以為艾美和他的想法是相通的,他們的情感步調一致,他從沒想過艾美竟然會拒絕他。

這些年來,他一直堅信著他們的愛,也因為這樣的堅信,他和艾美從未越雷池半步,無論多麽纏綿激情的熱吻,他總能適可而止。

艾美一向欣賞他這一點君子行為,但其實他不是,他只是不想在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得到她,他要讓她全心全意心甘情願的給,全心全意心甘情願的做他的女人——不管是以什麽樣的身份。

他相信一定會有那一天,因為他們的愛只會愈陳愈濃,等濃到不需要任何形式去證明的時候,她一定會舍棄婚姻而選擇愛他,這就是他計劃的愛情,他認為只有那樣,艾美才不會在將來後悔,因為他等的是她自己的決定。

可他還是算錯了艾美的想法,他沒想到艾美會用嫁人的方式來跟他賭氣,那一刻,他懊悔得幾乎想要去撞墻,他無法容忍艾美被別的男人占有,他更無法容忍,他最愛的女人,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卻不是他。

然而這一切已成定局,他輸在了過分自信,輸在了高估了自己對艾美的了解。他已註定不能成為艾美的第一個男人,這樣的打擊,讓他瘋狂。

所以他在艾美結婚的當天,用這個去羞辱陳照輝,但是,他得到的卻是更大的羞辱,因為陳照輝一定會在新婚之夜就已拆穿了他的謊言。

所以,他更急於要用這樣的方式去確定自己在艾美心中的位置,因為女人對肌膚之親的介意,一定會影響她們的感情,他不想在失去了艾美最純潔的身體之後,再失去她的心。

可是,他卻被拒絕了。被他所深愛的、也聲稱愛他的女人,果斷的拒絕了。

“為什麽?為什麽?”顧凱憤怒地看著縮在床角的艾美,近乎哀號的質問著。

艾美用力的抱住自己的頭,把臉貼在雙腿的膝蓋上,瑟瑟發抖。

“為什麽?為什麽他行,我卻不行?”顧凱瘋了一般的撲過去,瓣開艾美的手臂,擡起她的下巴。

艾美淚流滿面,全身激烈的抖動著,眼裏的驚恐和委屈打敗了顧凱的憤怒。

她的眼裏為什麽會有恐懼?她的反應為什麽如此強烈?她的動作為什麽如此羞澀?她眼裏的純真哪像一個經歷過男人的女人?難道,陳照輝並沒有把她變成真正的女人?

這樣的想法讓顧凱冷靜下來,他一把將艾美抱進懷裏,在她耳過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艾美終於放聲大哭,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虛弱的癱軟在顧凱的懷中。

顧凱抱住她,用另一只手拽過一條毛毯,包裹在她的身上,然後,輕輕的吻上她的眉心,溫柔的說:“別怕,我不會再那樣做,我不會再傷害你。”

就這樣,顧凱抱著驚魂初定的艾美,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在他的懷中沈沈睡去。

顧凱把艾美放好在床上,自己躺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沈睡的側臉。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雖然艾美還是當初那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兒,可是,她卻依舊呆在陳照輝的身邊,那無異於羊入虎口一般讓他擔心不已。

“小氣鬼,再不會見你。”艾美在夢中呢喃。

顧凱翻身坐起,看著艾美的臉,那臉上掛著一滴清淚,眉間鎖著一抹愁容。

顧凱終於能分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覺,那裏滿滿裝著的全是悲傷、心痛、懊悔和恨。

他為自己的處境而悲傷,為艾美的變化而心痛,為自己的疏忽而懊悔。為陳照輝奪去他的愛,而恨!

他痛恨陳照輝,痛恨他跟他一起分享著艾美,他發誓一定要把艾美奪回來,讓她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只屬於他一個人。

而此時的陳照輝,在找遍了大半個北京城之後,驅車回到自己家的樓下,擡頭看著自家窗裏明亮的燈光,卻看不出一絲暖意。沒有艾美的家,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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