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沐沐忙前忙後，勾了勾唇角，坐在一旁的白小沫看了看我，伸手在我嘴角點了點：“笑的比哭還難看。”我於是斂了嘴角。

織錦替我正了正身後的軟枕，開口道：“恭喜你啊，阿弦，你又一次成功的破壞了度華的婚禮。”

我笑了笑：“好說好說。”

“呵，你倒笑的出來，怎麽，這會不傷心了？”

“我不傷心，傷胃。”

織錦點了點我的額頭：“不知道誰昨晚哭了一夜，既然不傷心，就趕緊起來活動活動吧，藥君說了，你沒多大活頭了，趁著自己還沒有灰飛煙滅，快爬起來做點有意義的事吧，別一天到晚的窩在床上裝死。”

我忍不住撇嘴：“織錦，你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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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窩了幾日，身子爽利了些，我才敢披著外衣到院子裏走一走，織錦說我這一傷，傷的委實狠了些，我也這麽覺得，這一傷倒是非同一般，連帶著我忘掉的記憶都跟著回來了。

我突然想到了阿雅，我想，等我再回到良意谷的時候，一定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在菡萏池邊坐下，看著滿院子的菡萏，一朵朵的垂著骨朵，萎靡不振的樣子，我便想，我這是傷得狠了，若是我這一次沒能挺過去，這滿院子的菡萏花是不是也要跟著我一同仙逝啊。

我深深的覺得這樣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上神，上神……”

沐沐的大嗓門從玉鮫宮的門口一直傳到錦繡芳華，我皺著眉頭，看著沐沐跑的很沒形象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念叨：“你這毛裏毛躁的性子改一改行麽？”

沐沐一邊喘著氣一邊跟我擺手，喘了幾口氣，才開口。

“上神，優曇上神有請。”

“你說什麽？”我有些吃驚，優曇上神，找我？

“優曇上神身邊的仙婢過來傳話，優曇上神請上神前去天外天。”

我攏了攏衣服，據我所知，優曇上神自萬年前神魔大戰之後便一直沈睡未醒，到如今，也才剛剛醒來沒多久，這突然之間叫我去天外天，我暗暗琢磨了一下，莫不是，為了珩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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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有記憶以來，在我的印象裏，師傅說的最多的女神仙便就是優曇了。

優曇樣貌秀美，術法高強，當年頗得父神喜歡，我聽師傅說的最多的便就是優曇的美麗、溫婉，我也曾想過那樣溫婉美麗的女子，可是，直到我見了她，才發現，優曇並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

我眼前的優曇，一身紅色錦繡長裙，襯得容顏更加的艷麗，她的眼睛，並不是那樣的溫婉，有一種別的味道。

“你來了。”優曇對我笑了笑，讓了座。

我在她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恕我冒昧，你的聲音……”我擡手虛指了指。

“睡了太久不願醒來，嗓子便失了聲，現今這般能說的出話來，已是不錯了。”

“不知上神今日叫阿弦前來有什麽事？”

優曇笑了笑，替我添了杯茶水：“也沒有什麽大事，我聽說你同度華去過魔界，我只是想問問，你們見過他了麽？”

我遲疑：“你說的是，珩淵？”

“嗯，你們見過他了麽？”

我搖了搖頭：“那日我跟著晟禾進了一個山洞，看到的只是一個巨大的、模糊的影子，他的真容，我並未看清。”

優曇持杯的手微微一頓，眼裏流露幾許失望，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以為當年自己就那樣的隨他而去，不想還有活著的那一天，只是沒有了他，我不願醒過來，可是當我知道他還活著，我不知道有多開心，只是造化弄人，我原以為就算聽別人說一說他的事也是好的，不想……終是我當年一手種的因，才結成現在的果，這是我的報應。”

“抱歉，讓你聽到這些。”

我搖搖頭，看著眼前的優曇，突然意識到，在她的眼裏，除了溫婉，還有失望和落寞，甚至還有一點一點被時間給耗光的絕望。

是了，是絕望，珩淵永世不出，而優曇卻永世不滅，這大概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了，殘忍到，用時間去耗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全部的思念，相思刻骨的絕望。

我突然想到那日同度華在杏花村說的話了，優曇只有在人界同珩淵才是最幸福的，只是她自己尚不知曉，當她知曉了之後，便只剩下眼裏大片的絕望了。

神仙這玩意，有時候想想，真他娘的坑人。

“優曇上神若是沒有別的事，那阿弦便就告辭了。”

優曇點點頭，就在我要離開時，我聽見優曇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悲傷的腔調。

她說：“我希望他好好的活著，哪怕是忘了我，或者是恨透了我，都好，我只是想他能好好的活著。”

我回過頭去，看著癡癡的坐在椅子上的紅衣女子，眼眶莫名的發酸，我想，這大抵就是他們的愛情吧。

回了錦繡芳華，我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就是心口處有些微微發堵。

沐沐跟我說，今天收到師傅傳回來的靈鳥，師傅過幾日便會回來，叫我將她酒窖裏珍藏的好酒給她挖出來幾壇子，我對此非常的不屑，師傅定是又看上了誰家的寶貝，想用她的酒來換。

入了夜，我捧著從師父地窖裏搬出來的酒，縱身坐在錦繡芳華的屋頂上，和風就著烈酒，以前在人間也是這樣，就著夜色喝著酒，看著掛在天邊遙遠的月，而現今，我笑了笑，從來沒覺得月亮竟然離我這麽近過。

我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酒，被風一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一邊咳，一邊擦著眼淚，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因為難過。

度華啊度華，我是不是應該到月老那裏討一瓶忘情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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